《梦随心境》贴心小肥仔

8、第 8 章

　　明镜以为自己对三个弟弟的定位已经很清楚了，对他们三个的走向也很了解，但是，偏偏有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说到底，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有自己的思想，不可能按照她安排的轨迹去走，稍微走歪一步便渐行渐远。
　　明镜知道明楼回上海的时候已经是距离明楼归来一个多月了，她不明白心心念念的弟弟为何要如此对待她，去帮新政府工作，都到了家门口却没想过进门。一个多月他在想什么，他在做什么，明镜一无所知，或许是曾经的爱恋让他流连，可是如今那汪曼春早就已经不复当初那般纯洁善良。那女子手上沾满着多少同胞的血液，明楼会不知道？明镜不相信她的弟弟会当个卖国贼，但是对方偏偏做了新政府的走狗。
　　小祠堂里，明镜得到了明楼的保证同时也被明楼摸了个底，明楼，似乎去了巴黎以后，她渐渐不认识他了，对方做的每件事情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毫无破绽。可是毕竟是亲弟弟，她相信他。哪怕有那么一丝被欺骗的不满以及对两个弟弟的担忧。
　　明楼和明诚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的姐姐每当半夜之时总会被噩梦吓醒，心心念念的弟弟被开了暗枪，这些噩梦时时刻刻都让她担惊受怕，哪怕她很信任两人的伪装能力，但是依然无法阻止她的担惊受怕。
　　明楼是醒着的，但是他必须睡着，带着明日香味道的手抚摸着他的脸庞，他能感觉到自己姐姐温柔的目光，一遍遍的触碰，甚至在对方温柔的抚摸中无意识地睡去，说到底，也就只有她能让他安心的睡去。他可以感受到明镜对他们的担忧，所以他很是害怕明镜知道她心念的明台也进入了这一行业，感受着姐姐的担心，明白她触碰伴随的关心，但是却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只能装睡以及对王天风那个疯子的愤慨，他们走在死亡的边缘，他的兄弟不是不可以死，但是明镜呢，这个让他们心心念念的女人，她怎么办。明楼无法想象有一天他们兄弟几人其中一个出事了，明镜会不会崩溃，这么一个强势而又脆弱的女人能否再承受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
　　明镜走了，明楼睁开双眼，他感觉到酸涩，他演过很多戏，但是如今却是真情流露，手捂着头，他的头隐隐作痛，他的眼泪有些掉落的趋势“对不起，姐”这是他从明台被王天风带走就一直在心里对明镜说的。
　　明镜从明楼房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明诚，穿着睡衣，头发有些湿润，明显刚洗完澡，他看到明镜：“大姐。”
　　“阿诚，这么晚了怎么才洗澡啊。”明镜眉头微皱，已经半夜，明诚竟然还没有睡觉，一想到他们每天要面对的魑魅魍魉，没有充沛的精神，可如何是好啊。
　　“刚才看了一本书，看完才发现原来那么晚了。”
　　“明天还要上班呢，太晚睡不好。”说着就走到明诚面前，不知不觉中，当初的小家伙都长得比她高了，“转眼间，你们都长大了。”明镜笑着说道。
　　“是啊，我们都长大了，所以大姐以后就可以不用替我们担心了。”明诚笑着说道。
　　“怎么不担心，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小孩，不想我担心，就好好保重自己知道吗。”
　　“我知道了，大姐。”明诚收起笑容，郑重的说道，“我会保护好大哥保护好自己的，您放心吧。”
　　“嗯嗯。”明镜看着眼前的这个大男孩，他说的话总是能让人放心，“好了，不早了，早点休息吧。”说着便走回自己的房间。
　　明楼这辈子想过很多，想过自己会死，想过明诚可能会死，想过明台可能会死，独独没想过，明镜会死，为了救他而死。他曾经问过明镜她何时宠过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明楼不得不承认，他带着一丝探讨以及一些真心实意在的，因为自从父母去了以后，他就很少得到明镜的宠溺了。但是当怀里抱着她的时候，他却情愿对方一直不要宠他。或许在别人眼里，三兄弟各有千秋，手无缚鸡之力的明镜有时候往往成为挟持他们的砝码，成为他们的软肋，但是谁又知道，就是因为有这个姐姐的存在，他们感觉到家的温暖，只有在她面前，他们真正感受到安心的感觉，是他们努力奋斗的目标。可是她离去了，他们只剩下伪装了，剩下躯壳，世上再也没有人会像明镜如此关心他们为他们着想了。
　　失去了明镜的明家，显得孤单冷清甚至没有温暖。明楼只有走进明镜的房间里，闻着那渐渐微弱的明日香，才能放松些许。可是风景依旧故人已逝。任凭他如何呼喊心痛，那人也再不会出现，看着相片中的佳人，明楼能给的承诺是，帮她看到一个新中国，一个不受外邻欺负，人民安居乐业的国家。
　　抗日内战指导错误到如今还算太平，这个国家百年之内，经历着磨练到如今的渐入佳境，明楼有幸看到，但是他的亲人却四分五裂，他的姐姐在他胸口，明楼抚摸着胸口，那里有个口袋，口袋里放着明镜的相片，那就是他的姐姐他的支柱，多少次让他撑了过来，找到明诚和明台，他就觉得可以，他已经没有遗憾了。年老体衰，年轻时候的不珍惜加上前几年的磨难，让这个老人难免有些力不从心，抚摸着胸口“大姐，您保佑我找到明诚和明台”。
　　明楼来到上海，这座城市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高速发展的形态，走在大街小巷，明楼不得不承认，他有些陌生了。按照着记忆来到了曾经的家，这里变了，变成一个教堂，明楼走了进去，在少时的树下坐下，看着四周的景物，像与不像，变了，又似乎有些痕迹。
　　明楼倚靠着大树，他想起跟自己的姐姐刚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就坐在这树下，背靠着大树，看着蓝天，聊天，至于聊什么，明楼已经忘记了，犹记得那时候他姐姐红彤彤的脸盘两个小辫子穿着小洋裙甚是好看“姐，我不知道去哪里找明台和明诚，如果我这样子去找你，你会不会生气啊”。看着蔚蓝的天空，明楼捂着胸口在心里问道。
　　明楼渐渐闭上眼睛，他觉得很困，突然有人推了他一下，明楼睁开双眼。
　　“老先生，您没事吧？”年轻的修士关心地问道。
　　“无事，天气太好了，睡过去了。谢谢你。”明楼说着站了起来。看了看旁边的教堂，他知道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但是胸口的照片让他知道，他的家就在他心里，转身走向大门身后却传来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
　　“大哥。。”
　　明楼转身，那人跟他一样白发苍苍，他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哪怕他脸上已经已经有些老人斑与皱纹，但是明楼知道，这个人就是他最小的弟弟，曾经活泼乱跳的明台如今坐在了轮椅上，靠着他人的推动。
　　“明台，你。。”明楼眉头微皱,“是那时候？”
　　明台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那群小兔崽子，以为能让我认罪，哥，你别看我这样子，当初那群小兔崽子可是被我打成半身不遂啊，我现在就是因为老了，然后引发旧伤所以坐轮椅的，别想太多。”
　　“我们明家小少爷还真是厉害哈.”明楼看着这样子的明台不禁觉得回到了数十年前，小少爷跟别人打架，去了一颗门牙但是别人却是进了医院缝针，那时候明台的表情就是这样子，他们明家小少爷，就是吃不得亏。
　　“哥，你这说的。”明台挠着头笑着说道。
　　“明台，你知道啊诚吗？”明楼问道。
　　明台听到明楼说明诚，笑容僵了：“哥，我们去看阿诚哥和大姐吧。”
　　墓园里，明楼看着两座墓碑，明楼没想到，稳重的明诚竟然会走的比他和明台早，隔壁就是明镜的墓，按照明台说道：阿诚哥临死的时候希望能葬在姐姐旁边，去照顾她。
　　那天晚上，明台和明楼喝了点酒，后来，明楼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没多久也去了，临死前，死死的捂着胸口。明台想，可能哥哥为了找回他们所以才撑着的吧，医生说了，明楼的身体很差，但是外表却一点也看不出来，精神力实在让人佩服，这个大哥，明台从来都是佩服的，不管是年轻的时候亦或是老年的时候，他不敢问他哥在监狱里承受多少风波，也不敢问他为什么不来找他们，他们可是找他很久，看着从明楼衣物里翻出的那张照片，明台哭了，他的姐姐，这唯一幸存的黑白照片，犹记得雍容华贵的女子叫着他们三兄弟，说一起拍照，那时候的全家福甚至不少照片早就已经湮灭在那场大火中没想到他的大哥竟然还能保留着这张照片。
　　将明楼葬在明镜旁边，三座墓，三个人，明台突然想到，他大姐的左右都被占了，走到明楼的墓前：“大哥，你这个位置本来我是留给自己的，现在好了，被你霸了，姐姐的照片，我烧给你了，如果见到了大姐和阿诚哥，还有老师曼丽他们的话，告诉他们，我想他们，有事没事记得到我梦里来，我怕我把他们忘记了，到时候死了认不出他们来，你也知道我老了，他们不见得记得老了的我，大哥，这些年辛苦你了。”边说边拿出打火机点燃手中的照片，“大姐，明台想您，您看到大哥，千万别认不出他来，虽然他现在老了，有白头发了，皱纹也多了，但是他可是守着你的照片守了几十年啊，您可千万要一眼认出他，不然大哥得多伤心啊，大姐，明台到时候下去，您也要认出我啊，虽然我差点忘记你的样子，但是还不是怪你没有来我梦里，你看看你们，多坏，走了这么久，就总是不来我梦里找我，姐，曼丽在下面有没有结婚啊，如果没有结婚，您跟她说，我想她了，我没有跟锦云结婚，我可一直记得她呢。”
　　灰色的地界，两旁开满红色的花朵，远处的桥梁，等着他人过渡，人们大排长龙，走过一道又一道关卡，慢慢失去了灵识。明楼看着四周围的人们，长队缓缓前行，刚才还侃侃而谈的过了一个台阶便慢慢痴呆一分年轻一分到最后变成一颗闪闪发光的圆珠消逝于远方。明楼在想着，是否他的姐姐也是如此，阿诚亦是如此，经过一处，忘却一处，然后渐渐空白。长队依然缓缓前行，而他的脚却无法动弹。他不禁想着前世度过的种种时光，那些记忆那些知识，是否也跟前面的人一样一并被清光，成为光裸裸的魂去转世，重新开始，下辈子，前世的人哪怕走在面前也无法相识，明楼突然想到，他姐姐呢，如果下辈子，明镜经过他身边，两个人会不会像陌生人一样，明楼将手捂着胸口，感受着手捂着照片传达到胸口的触感。他也会慢慢忘记这一世变成一颗圆珠消逝远方。
　　等待总是漫长，有些人急躁但是却无可奈何，明楼捂着胸口，感受着照片的痕迹，他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细细回味他和他姐姐的一点一滴，刻入灵魂深处，记得清楚，才能不至于一抹就失去，他走过第一个关卡，他年轻了一岁，差点忘记他见过明台，走过第二个关卡，他又年轻了一岁，他忘记他把表送给了谭建国，走过第三个关卡，他又年轻了一岁，他忘记了他坐在北京的院子里抚摸明镜的照片。直到他不经意的回头，看到那个像明台的老人，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表没了，抚摸自己的胸口，照片还在，他又记起来了一点，他把手表给了谭建国，他找到了明诚和明台。时间很漫长，一个又一个关卡，到最后，他忘记了很多，但是他还能记得他有一个爱人，他叫她姐姐，他记得她的一点一滴。身体渐渐发光，渐渐化成圆珠飞向远处。他看到了一个戴着他腕表的男人，他记起来了，那个人是谭建国，已经脱离了稚气，显得成熟而稳重。明楼觉得很困，渐渐的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