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冷酷无情》西河芦苇

6、妥协

　　孟倓回到学校，正是课间，还有一节课上完就是吃午饭的时间了。她刚坐下，就听见谢石达问：“老师让你干嘛去了？”
　　孟倓转过身：“许迈没来上课，老师让我去他家看看。”
　　“我许哥怎么了？”谢石达忙问。
　　看谢石达也有几分真切的关心，孟倓简单跟他透了实底：“许迈没买学校餐票，下水抓鱼吃，冻感冒了。”
　　谢石达挠挠头：“为啥不买餐票啊？他暑假打工挣的钱应该够了啊。”
　　孟倓没说话，转向前打开了书本。还能为什么，准是全都落到了许建华手里。

　　许迈按照孟倓所说的步骤，吃面、吃药、休息，从善如流。醒来雨停了，散了架的骨头仿佛重新聚拢起来了。许迈洗了把脸，决定去上课。
　　年级第一靠的永远不只是聪明。

　　许迈没带晚饭去学校，他暂时不想吃鱼。午饭吃了很多面，足够支撑很久。
　　下午饭间，许迈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其他同学都去了食堂，很快有几个同学把晚饭打包带回了教室。
　　咀嚼声吞咽声充斥许迈的耳膜，他索性合上书出了教室。

　　孟倓抱着两盒饭跑去二班，见许迈座位空着，以为许迈可能没来，回了自己班。
　　谢石达看孟倓把一份饭装了俩塑料盒，忙说：“我许哥往操场方向去了。”
　　孟倓拔腿就往外跑，果然在操场见到了那个单薄的背影。
　　她兴奋地喊：“许迈！”
　　“停下！”许迈命令。
　　孟倓愣住。
　　“走过来。”许迈又说。
　　雨后的操场小水洼一个接一个，慢慢走都很有可能一招不慎摔个大马趴。

　　孟倓走到他身边，向他解释了一堆这饭的来历。比如，食堂米饭不限量，所以多盛了一些。比如，青菜太清淡我不喜欢，你替我吃了。
　　然后她把其中一盒递给他。

　　许迈没接。
　　侧身绕过孟倓往教室走。
　　孟倓拽住他的衣摆，许迈定住。他听见孟倓轻声说：“许迈，难道你打算一直饿下去吗？还是打算一直吃鱼？冬天也要下河抓鱼？”
　　孟倓目光低垂，衣摆仍被她紧紧攥在手里：“我相信，有朝一日，许迈一定能够出人头地，让所有人仰望。”她抬起头：“但是现在，你只有吃了饭，才有力气学习。”

　　许迈用力扯回了自己的衣服，眼眶干涩，一言不发地往回走。走了两步顿住，他听到了孟倓把饭扔进垃圾桶的声音。
　　他拧眉回头，孟倓不看他，疾步越过他先他一步进了教学楼。

　　次日早晨，食堂放饭的时间，孟倓拿了单词本站在二班廊前，站在许迈视线可及之处。一直站到饭间结束，上课铃响。无声的宣告。

　　孟倓知道许迈不肯轻易妥协，她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笨拙地采取这种方式，让许迈看见，她是和他一起的。

　　午饭间，孟倓照旧拎了两盒饭去操场。有点忐忑，她拿不准许迈的态度。
　　她缓缓走到许迈身边，和他并排，眼睛直视前方，左手把饭伸出去，不看他。
　　胳膊在空中僵持几秒，孟倓收回手，把俩塑料盒摞到一起，准备扔了。她还要再使一次这种自虐的招数，不知道使几次才有用，或许永远都没用，许迈会是在乎别人死活的人么？

　　她刚向垃圾桶挪动一步，胳膊就被许迈抓住，从她手上拿过了饭盒。
　　他揭开饭盒，拿出一次性筷子，无声吞咽。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来减轻许迈的心理负担。
　　许迈放下筷子看她一眼，心下澄明：“什么都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