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冷酷无情》西河芦苇

11、深夜来访

　　快到家时，碰到了刚从许迈家推着自行车出来的许凤华。
　　许迈跟在她身后，似要送她到柏油马路口。
　　“哎呦，国辉，闺女都这么大了？”许凤华率先开口。
　　孟国辉看见了跟在许凤华身后的许迈，便停下车，让孟倓先骑回家。
　　孟倓快速暼了许迈一眼，他今天穿着蓝黄色拼接卫衣，低眉顺眼地站在他姑母旁边。
　　她还没见过他穿颜色这么鲜艳的衣服，只不过短了些旧了些。

　　孟国辉搓搓手：“凤华姐，这些天你辛苦了！”
　　许凤华笑两声：“谁说不是呢！他生前窝囊，死后总得体面些。寿衣棺材都给他选最好的，也算对这个弟弟仁至义尽了！”
　　“是是是！”孟国辉堆笑。
　　“这孩子可怜，没了娘又没了爹。我看着也心疼。”许凤华扯过许迈，“瞧这身上穿的，是我大儿子的新衣服，他跟许迈差不多大，还没穿几天就让我拿给许迈了。”
　　孟国辉看着许迈身上明显短了一截的卫衣，袖口都磨破了，绕是半闭着眼能说瞎话的孟国辉，也一时无话。

　　许凤华很在意娘家这地方人对她的评价，接着诉苦：“按说这孩子我得问，但我家还有俩张嘴吃饭的呢！你也知道，我那男人没本事，挣不了钱，根本养不起啊！”
　　“是是是！”孟国辉除了这三个字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想起许建华的死因，他又不得不附和这眼前的人。
　　“姑母，再不走天该黑了。”许迈打断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许凤华。

　　“走走走，我这就走！你这孩子，我跟你孟叔说几句话能耽误多长时间？人家那小孩都跟姑母亲得不得了，你倒好，赶我走是不是？”许凤华板起脸来。
　　许迈掐了一把手心，没吭声。
　　“孩子也是担心天黑了路不好走。”孟国辉不再只说“是是是”了，他下意识地想讨好许迈，只要许迈不再打他女儿主意，让他当牛做马都行。
　　“改天有机会再聊啊，凤华姐。”撤开一步，一副家常到此为止的样子。
　　许凤华冲许迈摆摆手，跨上自行车骑走了。
　　许迈转身回了家。
　　刚进门他就把那件卫衣扯下来丢在一旁，像丢垃圾似的。

　　他这个姑母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趁他不注意在他家东翻西翻，妄图在这破落的院子里淘出金子来。
　　要不是看在她好歹给许建华置了一口棺材的份上，他恐怕连家门都不回让她进。

　　许迈的房间许凤华一般不敢进，大概也是知道她这个侄子看着不声不响，性情却阴郁得可怕，是个不好惹的。

　　许迈进了自己房间，有些不放心，摸出放在衣柜底部的红色铁盒子。
　　精神紧绷，打开一看，项链不见了。
　　他一拳锤在墙上，瞬间青肿一片，血顺着指头流。
　　那是妈妈仅有的遗物，银的，不值钱，没想到许凤华连这点东西也要夺走。

　　凌晨两点，许迈仍然呆坐在衣柜前。
　　听到敲门声，他以为是许凤华去而复返，他没有意识到此刻已经是深夜了。奔过去开门。
　　是孟倓。
　　今天是中秋节，月光倾泻。
　　“你手怎么了？”孟倓看到了许迈手上的血迹。
　　“没事。”许迈安静下来，由许凤华惹起的怒意渐消。
　　孟倓看到那件卫衣被扔在地上，他已经换了身衣服，脸上也没有刚睡醒的惺忪。
　　“你一直没睡吗？许迈？”孟倓问，许迈低着头，盯着水泥地，肩膀轻微地抖动。
　　孟倓摸了摸他的头发：“都会过去的，许迈。”
　　许迈的眼泪滴在了手背上。

　　“我爸妈不让我接近你，我太担心你了，趁他们睡着偷跑出来的。要是以后遇见，我也不能跟你说话。但那都不是我的本意。”她停顿一下，又说：“我想让你知道，许迈，在这个世界上，你绝不是孤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