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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一百一十章 酒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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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过后,众人忽然静默,李泓裕摩挲着手中酒杯,似乎是在思索玄枫方才所言。
方珏这时忽然发觉,眼前的每一个人,周身的灵息各有不同,他仔细观察片刻,发觉这灵息似乎同他们的心绪息息相关。
还未待他看清,他再度被人打断。
“小方郎,可要试试。”徐钺举着满杯的酒水递来,方珏伸头嗅了嗅,味道怪呛人的。
“给我喝?”
方珏紧张的左右张望着,见几位堂兄皆不在,立刻变了神色,跃跃欲试的接了过来。
他试着舔了一小口,立刻辣得直吐舌头。
“咦~好难喝,你们怎么都乐意喝这玩意。”
众人被他反应逗笑,有人打趣道:“小方郎,听闻你平日自诩混世魔王,怎的连一杯酒都怕了。”
方珏恨恨的盯了那人一眼,紧握着手中酒杯,见很多人都对自己头来期望的目光,他很是无奈的闭上双目。
“唉~”能怎么办呢,谁让自己幼时不知天高地厚的,整日将些浑话挂在嘴边。
“那些都已经是前尘往事了,兄长们不知,如今我承蒙师父教诲,早已脱胎换骨,这酒水属实不是我这稚童能参悟的,便多谢徐郎好意了。”
见他竟不理会那些激将之语,还厚着脸皮将这酒推了回来,徐钺颇有些意外的挑起眉头冲他看来。
李泓裕更是毫无顾忌的伏身过来,按住他的脑袋后直勾勾的盯着他打量。
“方珏呀方珏,孤最爱的便是你这真诚的性子,可惜你当初就是太顽皮了些。”见他神色感慨,灵息之间引引有回旋之势,方珏记起书中解释,这应是人在回忆时的征兆。
见他如此神色,定然是想起自己当年在宫中闯下的祸端。
“罢了,终是我能力不足,没能教导好你,如今你有如此良师,也必然不再稀罕我那小小宫室。”
方珏见其眉宇间忽现惆怅之息,正费神琢磨。
李泓裕见自己难得吐露感慨,对方竟毫无感触,看着他愈发气闷,坐正了身姿后又实在是气不过的一掌拍在案上。
“江先生,您这教徒弟的本事真是不错,若是能有时间,倒是想好好向您请教一番。”
嘴上说着请教,可在旁人听来总觉得阴阳怪气的,见他面色不善,众人低首敛眉,虽心中好奇也只敢暗中观看那位江先生如何应对。
玄枫进食不多,只是每每吃上一口便要咀嚼许久,所以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听众人说,自己却甚少发言。
即便低调成这样,他的存在感依旧强的很,除了相貌气质的出众外,更重要的是他那独有的坦然。
李泓裕对他固然尊敬,可他毕竟是皇子,就连国师也要给予皇族三分薄面,可偏偏这位江先生却丝毫没有此等顾及。
问了他便作答,看似态度上没什么问题,可提问之人即便不是皇子世子,旁人相问他依旧如此作答,措辞从来一致。
而且他似乎也从不同人行礼,微微颔首已是难得,可怪的是,人人都不曾觉得他如此有何不妥之处。
他同人说话也从来保持相同的声量,不急不徐,同一人言是如此,同十人言亦是如此,于身侧是如此,相隔丈许还是如此,可无论什么样的情境,只要他说了,旁人就必然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连分神片刻都不能。
总之,只要同他相处便会觉得他处处惊奇,可若要说出他何处惊奇,却又说不出半个字来。
所以他刚刚咽下食物便惹来众人的期待。
“请教我?”玄枫歪着脑袋看向徒弟,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呀,修儿,前几日你提出的问题,我是不是忘记答复你了?”
“呵呵!”方珏白眼一翻,“老早就解决了,您现在才想起来,秦王,您指望我师父还不如指望我自学成才呢。”
“哈哈哈哈~原是如此,有趣,有趣!”李泓裕闻言骤然发笑,众人虽不甚理解却也只能放声陪笑。
“七郎,你这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倒也说与我听听。”仅闻其声,众人便觉着来人必定是位温柔佳人,纷纷举目侧望。
果真有美人手举银盘款款而来,头顶飞云髻,发簪金步摇,抬眸一笑当真是顾盼生姿。
“哈哈哈哈,梅娘,你来得可正是时候。”李泓裕将梅娘招至身侧,而银盘上是一壶酒。
方珏尝过味道后,对这酒便更无兴致了,早听说秦王最宠爱的便是这位梅娘,他不由的多看了两眼。
语调宛转似黄莺,低眉一笑胜芙蓉。
好看的人儿果真是赏心悦目,见到这位姐姐,方珏只觉这屋室都多了几分光彩。
“梅姐姐好。”
见方珏音脆嘴甜,梅娘掩面轻笑朝他看来,“七郎,这便是你常挂在嘴边的方家六郎,瞧着满乖巧的嘛,一点也不像你口里的顽皮小子。”
方珏得了夸赞,颇为自豪的扫视一圈,最后看向自家师父,却见他只盯着那只银壶。
秦王大笑,指向玄枫,“他呀,如今拜了高人为师,可不再似我们这等凡夫俗子,自然不会再顽皮了。”
梅娘觑向玄枫,迟疑片刻问道:“这便是江先生,请问先生可有一位唤作孤望的朋友。”
“孤望?”众人不知梅娘为何如此问话,玄枫自己也有些困惑,他呢喃着这个名字陷入沉思。
方珏亦好奇的望着他,见师父逐渐展露笑颜,便知道他应是想起来了。
只见玄枫伸手提起梅娘端来的银壶,微微晃着,水声激荡。
“怪不得,我说怎么会有一壶这样的酒,阿夜,这应是送你的礼物罢。”
这是师父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唤阿姐的名字,方珏对这一切越发摸不着头脑,同在场所有人一般将视线转向了屏风之后。
香烟袅袅迎风展,欢声笑语绕屋梁。
方珏见阿姐依旧穿着白日那身素净的青色裙裳,她越过屏风走出来时,就好似那暗夜之中的明月,何等的光辉灿烂。
秦王、溧阳等人亦被惊艳的呼吸一滞,这晚宴之中竟有如此明珠,为何先前他们毫无印象。
紫夜身姿利落的走至桌前,接过玄枫手中银壶,借了梅娘的杯子斟满杯后,放置鼻前嗅了嗅。
“这人倒是有心,如此好的酒,可惜了你不能与我同享。”
方珏顺着紫夜的视线看向玄枫,忍不住提出提问,“阿姐,师父为何不能喝呀。”
紫夜笑着将酒递与他,味道闻来很是呛人。
众人在旁窃窃私语,方珏听来多在议论阿姐,不过这些言论对阿姐并无影响,他也不再过多关注,只是好奇秦王他们的心态。
溧阳方才交际一圈,方珏还以为他不想和自己打交道呢。
不然整间屋子不过四五桌人,加上侍女小厮总共也就三十来人,他倒是每桌都转悠了好一会,可现下他却端着酒杯颤颤巍巍的走了回来。
徐钺见他步伐摇摆,忙起身将他扶住,目光却是一眼不曾离开紫夜的面庞。
众人也闹不清楚此刻心中的感受,明明眼前之人说不上什么天人之姿,可只要一睁眼她便是最为夺目的存在。
便是同为女子的梅娘以及一众乐师舞姬们亦痴痴的凝望着她。
“风华绝代不若如是~”有诗者轻声吟哦。
可紫夜将酒杯递与方珏后,却忽然转身走向房屋最为偏僻的角落,那儿坐着一位布衣书生,他手上也握这一只酒杯,只是他的眼神之中满是嫉恨。
方珏甚至能看到他周身的灵息逐渐相合,汇成有形之状,师父说过,那称作势,乃是人之命势的预兆。
但一般不经刻意引导是不会展现的。
难道是阿姐?
方珏好奇的伸着脑袋,想要看明白阿姐是要做什么,不知不觉便将阿姐递来的酒举到了嘴边,下意识吸了口酒气。
这酒无色无味,只是忽然间万千情绪涌上心头,贪嗔痴恨爱恶欲,短短一瞬间方珏好似感悟了人之一生历经的所有情绪。
而在同一时间,书生同紫夜对上视线,他只觉自己心底最隐晦的私密和丑陋好似乎被眼前这女子看穿,他尚且来不及羞愧恼怒,却从那清澈的眼眸中读得一派平静。
瞬息间,世界一切仿若静止,书生脑海中飞速的闪过生平过往,他家中清贫,自幼寒窗苦读,历经万难,终于凭借着多年苦读习得的知识来到这繁盛京都。
可他明明才华横溢,可在京都五载,没有一次能有机会入得贵人之席。
他也自此堕落,逐渐荒废了学业,到如今只会写些华而不实的媚宠骈文,而在他终于向权贵低头之后,竟坐入当今秦王的宴席之中,何等可笑。
记忆忽然定格于片刻前,停在他见到梅娘之时,初见时,他二人皆是一穷二白,只余一身风骨,那时他写诗作画,她弹琴吹笙,他以为他二人互为知音。
却不曾想,人的一念之差竟能有着如此天差地别的际遇,他怨恨又嫉妒,却到底没有敢报复的决心,毕竟他也同样学会了阿尊事贵,如今也算是各有前程。
可在方才那一瞬,他脑海中竟当真开始谋划要如何报复。
即便那样的结果将会是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