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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一百零九章 问询 “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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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可有相中的?”安雅的视线依旧专注着游离在一侧的玄枫。
“嗯?我吗?”玄枫偏头看他,凝眉沉思,厅内有诸多金银玉石、文墨画册类,可惜于他不过身外物,若是法器灵器之类的,他倒是愿意研究研究,不过放眼望去,便只有几件玉器经年已久,才积攒了些许灵息。
安雅点头一笑,迈着碎步又近了他几分,“这望月楼乃家兄产业,所以几件小玩意安娘还是送得起的,江先生不妨多看看,可有合心意的。”
“那便多谢了。”玄枫自己虽无意,倒是想起这种山石巧为人工的变幻,阿夜当会喜欢。
“如何,可有中意的。”
安雅郡主未曾料到他竟会直接相问旁人,心中不满,将矛头直指于一侧观览书册的紫夜。
紫夜觉察变化,扭头望来,二人四目相对,一方怒意亟发,然另一方却平如镜湖。
“奇怪?”极轻的一声,但安雅却听得分明,这一声后她的种种情绪骤然溃散,一口气提到了心间无论如何再也吐不出来。
一种说不出的难受萦绕着她。
紫夜察觉到她的变化摇头一叹,只能牵了方珏挡在身前,才出言道:“你还是让他瞧瞧吧,我便不选了。”
“这是便宜我了?”方珏大喜,很是不客气道:“郡主姐姐,您说话可算数?”
没了那股奇怪的火气,安雅也不是爱为难的个性,点头道:“自然,我何时说话不算数过。”
说完话后,四人再度陷入沉默,郡主实在搭不上话也不再费力,正要离去,刚走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首冲三人一笑。
“对了,今夜我阿兄在东楼设宴,你们若是无事,不如一道来呀。”
“郡主姐姐您若是真心邀请,那我自然不会客气。”方珏想也未想便应了下来,说完才想起还未征求过师父和阿姐的意见。
“宴席。”玄枫咀嚼着二字,似乎有些苦恼。
方珏看着他不解的问道:“阿姐,师父他这是怎么了。”
紫夜摇头暗笑,轻声道:“某些人啊~作茧自缚。不用管他,走,瞧瞧那儿。”
顺着阿姐指着的方向看去,方珏看见房梁之上有浊气聚集,极不寻常。
“那是?”方珏对鬼怪妖邪还不了解,一时间判断不出对方为何物。
“好好看看。”紫夜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寻了一处坐下歇息。
方珏见他二人都不愿作答,只好自行研究。
记得师傅曾教导过,踏仙途者求灵弃浊为正道,余者多坠妖魔邪祟之途,由此可知浊重灵清者必然非正道。
此处人多,方珏修为又尚不足,自是不敢明目张胆的观察,他只好晃荡到斜对着房梁的窗沿,假意休息,实际以眼为通,释出灵丝描摹对方形态。
《修事录》曾说,“以灵丝绘体,可浅辩其类,形状清晰者,或妖或精、怪也,形状模糊者则多为鬼、灵、魑魅魍魉、邪祟也!”
方珏记得自己还曾问过,“缘何魔族、冥族等不在其列。”
书灵答曰:“其余者灵眼可辩,何须列于其中?”
“那可有例外?”方珏当时听完没忍住又多问了句。
谁知书灵应道:“意外?常存也!”
听完方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忍不住同玄枫吐槽道“师父,我好像问了些废话。”
又谁知,玄枫斜眼觑他,道:“真理或废话,又有何不同呢?”
自此,方珏轻易不再同他吐槽。
这会经他仔细描摹,他觉得房梁之上趴着的应当为精怪之类。顺着对方灵息动势,可以感知它在汲取那些古物经多年累积的少许灵息。
方珏不由摩梭着下巴开始沉思,灵者,灵息自汇而来,浑然天成,自习自道也。
此物既在此处汲取灵气,必非灵物。
精者多生于器,山石丛林则少见,怪便多丛生于山石之间,或由物化,或由其余生灵杂糅而成,往往形状怪异肉眼易见。至于邪祟,书上并无解义,但据师父所说,所谓魑魅魍魉、邪祟类者,多是人族对那些些爱作祟的妖灵鬼怪所新作的定义,又或是修道之人对那些有着鬼魅精怪相通之处却无具体形状者难做区分,亦划归此类。
所谓分类本就是根据人族定义而来,谁知后来人族造字繁多,搅弄得诸界也闹不清这些区分了,干脆自行做了统一的定论。
实际而言,所谓精怪又或是魑魅魍魉者,皆是些低智生灵,虽法力有差灵智却大多堪忧,不过性情极端罢了。
眼前这生灵虽有汲取灵气的举措,但并未伤及古物根基,应算不得祟害,如此细细分来,应作精类处理。
方珏心中有了决断,正打算同此生灵交涉。
玄枫却突然走来,从怀中抽出一柄折扇敲了敲他的肩膀提醒道:“莫忘了,判时定,择时敢,你确定你果真判定对了?”说着他同时抬头望去。
那生灵似有所触,灵息异动,方珏感应到对方似乎朝自己这方看了眼,但一瞬之后它便消失于无形。
“诶~”方珏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很是委屈的看向玄枫。
“放心,你们不常说有缘者自会重相逢,走吧,还有宴席在等着我们呢。”
方珏只得就此作罢,跟上玄枫一道去了东楼。
宴席定在了东楼二层特意被打通的雅间,听闻最盛时曾容纳五六十人,方珏进来时已然坐了三五桌人,多是方珏熟识的世家子弟,当然下首的席位也还有些许面生者。
看衣着应是最近入京应考的学子,想来能入得此宴席,都是极富才华者。
女子席位落于屏风之后,另有入口,所以在楼梯间他们便和紫夜分道了。
热闹的人群让方珏颇为紧张,他还有些没有习惯,这种做为众人焦点的感觉,他师父倒是不慌不忙的,随意寻了一处座位落座,他只好紧随其后。
坐下后才发现这一大桌子人,要么是同他不太熟识的,要么就算有结过些小小恩怨的,方珏这一瞬间怀疑师父他老人家是故意选在了此处,让他难堪。
“阿珏,你为何要坐得如此偏呀!”
秦王李鸿裕慵懒的音调远远传来,方珏偏头望去,他正端坐于首位,怀里揣着一只暖炉,身上披着件貂毛大氅,雍容华贵便是他这般姿态吧。
方珏无聊的撇了撇嘴角,似乎不太想搭理对方。
玄枫坐在一侧闭目养神,并无相助之意,方珏见此愈发烦闷。
是了,他也觉察到自己最近心态失衡,对诸事物感触都觉得无趣之至,唯有在修炼道法之时方觉人生无憾也。
所以对于这些人情世俗,他也越来越缺乏耐性。
方珏偶然自省,感觉如此态度是不对的,可又不知哪里不对,也无力解决现下的苦闷。
他呆愣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未回话,张着嘴正纠结要如何应话,却发现对方已和身侧之人兴致勃勃的谈论四季农时诗词韵律等琐碎事宜。
同桌几人见他如此桀骜,轻易不敢同他交谈,纷纷侧首以避。
方珏见状很是无奈,扭头见玄枫倚着食床侧板闷着胸腔暗笑不止,听得笑声他愈发悲愤,只能化作食欲发泄。
乐声渐起,有舞娘入室相伴,化静为动,众人逐渐忘记现实与烦闷,纵情声色。
“也不知阿姐如何了?”没多会方珏便吃饱了,酒水没他的份,舞乐尚不为他欢喜,便只能倚在一旁发呆,望着众人欢腾。
玄枫接过旁人递来的酒,饮下后笑着应道:“她自在的很,你便放心罢。”
方珏幽然叹息着,觥筹交错间,各人自有神情,或交头接耳或自成一方。他静静的观察众人,某一瞬间他好似同人群失了干系,冷眼旁观着仿若局外之人。
耳畔声响渐远,他忽然听不清也看不清,落入无边的孤寂中,悲怆逐渐攀上心头,待他察觉时已然泪满衣襟。
匆匆忙拭去面上湿痕后,方珏无措的拉住师傅衣角。
“师父,我、我~”
“江先生,方珏,殿下请您二位过去谈话。”
来人打断了师徒二人的谈话,方珏抬头望去,竟是小郡王亲自来请,方珏面露疑惑迟迟未应。
溧阳却也不恼,依旧笑脸相对,安静的等待二人回应。
方珏很快反应过来,拉着玄枫起身,二人跟着溧阳穿身越过众人,来到李泓裕身侧。
李泓裕早便起身相候,恭谨的冲玄枫行礼到:“先生请坐。”
方珏观察到一旁的徐钺神色庄重,心中暗自猜测,这李泓裕请他们过来谈论的必然不会是轻松的话题。
秦王命侍从搬了腰凳过来,待二人坐下后端着他亲自切好的肉片放置在二人面前,又命人斟满酒杯。
玄枫一派悠然的饮着美酒,欣赏舞乐。
“先生觉得,京都风貌如何?”
方珏闻言,好奇的瞥了眼自家师父,见他扭头望着阁楼之下繁茂的街市,他也跟着低头下望,只见街上灯火通明,暄声繁闹。
玄枫点点头应道:“挺热闹的。”
“百姓安定富足,如何能不热闹。可古人常说,万事皆有期,先生觉得如何?”秦王面上一派清和,仿若方才所问只是句玩笑话。
可旁人哪里听不出他这话里含义,人人噤若寒蝉,冷汗直冒。方珏也不由自主的杵着脑袋偏头看向自家师父,好奇他会怎样做答。
玄枫微微拧着眉头,似乎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忽然抬手摸了摸鼻头,莫名便哼笑起来,反问道:
“这不挺有道理吗,你便想想,若我这傻徒弟时时刻刻都咧嘴傻笑,当如何?”
李泓裕顺着他的话语将视线转向趴在一旁的方珏,脑海中不由的出现他时刻傻笑的模样,不由浑身一颤。
“那也是怪慎人的。”
方珏见自己被当做了例子,小声嘟囔着以示抗议,“我岂不得累死,不对,我如何就成傻徒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