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浮亦若休》南有瑾嘉

7、郭嘉邺邑遇族兄，程菏乐城见故知

　　冀州治所在邺城，因此邺城也成为冀州最繁华的所在。郭嘉刚到邺城，不用打听，就已知悉袁绍府邸所在，城中四处还流传着各种袁绍如何夺下冀州的秘闻。郭嘉来到袁府大门外，正要上前请侍门者通报，门内走出一位壮年男子，着一身回纹湖绿深衣，男子看见郭嘉上前招呼到:“嘉弟！什么时候到的？愚兄日前方着人送信回阳翟请你来邺城。”虽有数年未见，郭嘉还是一眼认得这位族兄，自郭原亡故，郭嘉的一系列不随俗不合矩的行为招至族人厌恶，独有在外的郭图偶有书帛往来。“兄长，”郭嘉躬身一礼，“嘉日前未在阳翟，两月前便已离家而行。昨日到邺城，不知兄长也在。”

　　“噢？游历在外吗？来邺城是否要求见袁公。”
　　郭嘉坦然:“正是，兄长这是在袁公处当差？”
　　郭图面带喜色:“嗯，袁公人不错，本欲邀弟前来……既来了，改日袁公得闲，愚兄为嘉弟引荐。”郭嘉只略谢一声，便随郭图往他的居所叙话。

　　初平二年，可谓是多事之年，前有袁绍议立新帝、诸侯联军讨董失败至瓦解、孙坚刘表争夺荆州……就在这七月流火的季节，袁绍不费吹灰之力占据冀州后，正图谋统一河北全境。而那些士族，有随着时代没落的，有因时崛起的，错综复杂，在河北地界上的士族更似一团乱麻。

　　乐成县外官道上，两匹马悠然前行。“尹姐姐，我们去哪儿啊？”年纪稍小的少女问道。那年长些的少女嘻嘻一笑:“小纤，我们去找父亲呀！”那叫小纤的少女满脸疑惑:“家主？不可能吧。”少女斜睨小纤一眼，缓缓道:“开玩笑啦！父亲云游在外，行踪我怎知晓。趁父亲云游，你随我也去游历。”河涧尹氏乃尹敏之后，有的支系已外迁，这被唤做尹姐姐的少女名为尹陌，小纤是她的侍女，尹陌一支尚在乐成。尹陌之父常年云游在外，其母因生尹陌时难产而去世，其父而后续弦一房夫人，育有一子，尹陌乃其庶母一手带大，待其与弟一般无二。小纤又道:“那现在我们往何处去？”尹陌捋一捋耳际乱发，目光注视前方，淡淡吐出一句:“走到哪儿是哪儿啰。”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夜幕落下，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境况，小纤埋怨道:“尹姐姐，这才第一天我们就要露宿荒野？小纤催你让马儿跑快点，就偏不……”尹陌还是那副淡淡的笑脸:“出来游历又不是赶集，走到哪是哪儿。”说着跳下马，“去寻个地，生火吃干粮。”小纤拴好马匹，径去寻枯枝生火。要说这尹陌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本事，应该就是嗅觉好听觉好了，在这饥肠辘辘的时刻，尹陌一个小小的深呼吸，就嗅到烤肉的香味，她寻着香味走向林子另一处，那里早已生起篝火。
　　这另一处篝火旁，几个青年在烤着什么野禽肉。那火上的禽肉实是肥了些，那滴出的几滴油脂落在火里滋滋作响，那烤□□握在一碧色罗裙少女手里。“好了三妹，再烤油烤没了不说，就是那肉也得烤糊了。”

　　少女狡黠一笑，“好啦好啦！立时便好。知道你快饿昏啦，我这独门烤肉术烤出的肉谁吃上一回都想着下一回。”说着话还不忘转动手里的木棍让那禽肉在火上翻身。另一素衣女子打开包袱，给每人递上一块肉饼，脸上浅浅一笑，似想言语，又缄口不言。少女见状:“姝姐姐，有话便说，憋着多难受。”素衣女子坐下道:“季公子的烤肉术……”没等女子说完，众人齐齐听闻林中有沙沙声，似有人靠近。眨眼功夫，一袭白衣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见她秀发高束，左手握着佩剑，腰际佩一翡翠色环玉和一只二指宽的香囊。一时间无人言语，风掠过树梢、草间，掠过白衣人高束的秀发、佩剑上乳白玉石下的流苏。

　　还是白衣人先开口:“惊扰，在下尹陌。”扶手一礼，“陌经此林，为这烤肉香味吸引而来，见笑。”没等众人搭话，碧裙少女把木棍往身边青年手里一塞只道:“分肉。”便即起身朝尹陌走去，尹陌不知所以，心里念着:怕不是得罪人了吧！左手暗暗把剑握紧几分。碧裙少女来到尹陌身前，一把拉起尹陌的手:“尹姐姐，真的是你？”
　　尹陌借着尚未黑透的夜色瞧见少女容貌也是大喜:“是程菏啊！你怎么在这里？”程菏拉着尹陌来到篝火旁坐下道:“我和二哥来河北玩，本来还想歇一晚，明天去乐成找你。”尹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谢过杨姝递来的肉饼，对程菏道:“真巧！我也是出门游历，不如我们一道？你们准备去哪里？”程菏啃着烤禽腿，话音不清的道:“极好，我们准备南下邺城。”

　　尹陌道:“邺城，也好。”尹陌想起两年前和程菏初识，甚为投契，相约游历天下。是时时局动荡，出门颇有风险，且程菏尚未及笄，故而搁下。现如今时局如故，隔三差五听说什么州郡又在打仗，尹陌父亲出门前还说大乱在后面，特意叮嘱不要出门。然尹陌虽出身书香世家，却是一个向往游侠人生的女子，有幸得遇剑侠王越指点，现今习剑十多年，剑术已达上乘，若非在刀剑无眼的战场，其余之事自保绰绰有余。
　　“尹姐姐……尹姐姐……”林中传来小纤的呼喊声，尹陌起身大声回应。等小纤跑过来请尹陌回去时，尹陌叫她牵马过来，与程菏合到一处。小纤却未立刻领命而去，尹陌皱眉道:“还不快去？”小纤低声道:“甄公子在那边等你。”尹陌一听，差点失态，忙压下兴奋的情绪询问道:“甄叶吗？”小纤点点头，尹陌忙向程菏道别，相约一旬后在邺城见。

　　尹陌回到落脚的篝火旁，一袭灰蓝窄袖深衣的男子站了起来，淡淡的看着她，眉眼间已尽是笑意。他们很久没见面了，此刻都忘却饥饿，两两相望，“咳嗯……那什么，该吃饼了。”小纤笑着打破二人的对视，尹陌和甄叶皆接过饼坐下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