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再无回响》饭不想念先生

1、相遇

　　“那。。。我还可以继续给你打电话吗？” 我犹豫片刻，攥着手机的手指使劲儿紧了紧，终于泛白的指节感到钝痛，我才深呼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

　　“不行！”电话那头的你想都没想，立刻打断我，生怕我会说出什么让你难以接受的话。但是你听到电话那边我开始默不作声，或许有些不适应往常聒噪叽叽喳喳的我突然安静下来，你忍不住还是答应了。“一个星期打一个电话吧，最好凌晨打，你明白？我不想让我女朋友知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三天打一次吧，我每次就打半个小时，时间不长，绝对不会耽误你搞科研。。。”听出你语气里的松动，我立刻恢复了一些神韵，乘胜追击，语气强装俏皮打趣，就仿佛是回到了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商量问题撒娇的语气。

　　“不行！最多一个星期打一个电话。。。" 你突然停了下来开始沉默。

　　我的耳边只有空洞的沉默，我甚至听不见你的呼吸声。你沉默时，时间好像过得很慢，慢到分分钟像是撕成了好多缕，磨着我的耐心。时间好像又过的很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揣度好你是什么心思，就听见了电话那头你的叹息。“哎。。。你可以打得时间长一点！但是你不要对我抱什么希望，这可不代表着什么。你知道的，我是个渣男，是个混蛋。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突然发现联系不上我了！”见我缓和了语气，开始跟你谈条件，刚才无奈心疼的语调一下子又被烦躁的声音所代替。

　　“不！！！我就是抱有希望充满幻想！“我故意顿了一下，然后我听见电话那边你又轻轻地叹息了一下。我实在是摸不清你的想法，刚刚还是那么烦躁生硬的语气，就好像对我避之不及。然而你叹息的一瞬间，好像是对我的心疼。想到这里，我突然开心了起来，语气也跟着欢快了不少, "嗯！嗯！嗯！我知道你是个混蛋呀~~~我们在一起十年我能不知道你是个混蛋吗？放心吧，你要是敢突然消失了，我就去你的学校去找你。你要是毕业了，我就去你家找你。你家我可是很熟悉啊，轻车熟路。放心吧，你跑不了！”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你爸妈，还有那些在你家里做客的日子，心头莫名柔软了起来。那些过往宁静的乡间生活，好像是我做过的一场梦，和我整个人生格格不入，却又美好到让我不知道所措，只好小心翼翼保存，埋进心底。我猛然回过神，突然担心前面的话，或许你会误会成我在威胁你，着急地想转移话题。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然后让声音带着一丝丝雀跃: "其实，你上次和我打电话，我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呢！你看，你早上对我那么凶，我多无辜啊，可是我没有去喝酒发泄，也没有带着情绪和你理论，你是不是应该表扬表扬我？恩？”

　　电话那边明显一愣，我甚至能想想电话那边的你扁了扁嘴，“这有什么好表扬的，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么？那么点小事，就要表扬，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嘛？二十多岁的人了，脸皮怎么还这么厚？” 你显然没想到前几分钟还是严肃沉重的气氛，好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没想到暴风雨没来，我却阴转晴了。

　　“哼！这多厉害啊，要是换成你，你做的到么？表扬表扬我嘛~~~求表扬！求表扬！” 我开始带上笑意，贱兮兮地求你。

　　有些尴尬，羞涩，语气生硬：“好好好，表扬你夸奖你！真乖！”。语气是你管用的语气，话也是你平常对我说的话 ，甚至我能想象电话那边的你连表情都是平时管用的表情。好像是什么都没变。但是我和你都知道，什么都变了。

　　我还没回过神，下一秒，你又是满满的不耐烦，“行了行了，挂了啊！再不挂我的材料就准备不完了，今天十点我改得开会呢！” 没等我回复，电话就兀自被挂断了。徒留我一个人看着手机屏幕亮起来，把黑漆漆的夜晚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又被这夜色吞噬。就像是我刚刚还雀跃窃喜的心情，一瞬间又被这斩钉截铁地挂断的电话的冷漠无情劈头盖脸浇灭。我能清晰感知到漫天的失望仿佛是成千上万的黑色蝗蚂，在那一刻重新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我身体内壁。他们又开始重新占据我的躯壳吞噬我的灵魂，吸食我的血液，我的胸口像有一个怪物要撕破我的肌肤钻出来一样。我使劲甩甩脑袋，企图把他们甩出去，但是那种拼尽全力过后的的无力感，让我自暴自弃地放任这些痛楚冲破我的血管，密密麻麻的，提醒着我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活该。

　　这样一个人，明明看起来和我毫不相关，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的呢？

　　那一年，我十四岁，你十五岁。

　　高中军训的时候，晚自习照例要进行每个人的自我介绍，算是让这些来自五湖四海但是却要在这间小小的教室里并肩作战的人们初步相互了解一下吧。在你面前自我介绍的人是陆嘉欣，白白净净高高瘦瘦的一个清秀的男生。因为军训被迫剪的“劳改头”已经长出了毛茸茸的一层短发，有点像是一个好看的猕猴桃。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这一群青瓜蛋子里显得格外出挑。我自然和班里多数女生一样记住了这个班里为数不多的所谓的帅哥并且默默对他犯着花痴。接下来走到讲台上自我介绍的就是你了，老实说我还沉浸在对陆嘉欣的幻想中，完全没注意你。那天你大概也没记住我吧，要不然我们怎么会隔了那么久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呢？但是这大概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吧。

　　对你最初的印象是陆嘉欣的小跟班，整日在陆嘉欣和髙睿航这两个班里长得比较好看的男生后面晃悠，却没有这两个人活泼外向。你整日的沉默，让我怀疑你是不是被他俩欺负或者绑架了。你好像总是穿着一件因为洗不干净而发黑的白色高领的T恤，上面起满了大大小小的衣服球。或许是营养不良，你顶着一头黄毛里面掺杂着不少的银发，把你本就白皙的脸衬得更加苍白。脸颊时常泛着不知道因为肤色太白还是整日风吹日晒泛起的高原红。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你是个和我完全不是一路的人。每次我遇见陆嘉欣髙睿航这一群男生，他们都会和我主动说话，问好，于是我们很快熟络。可你总是沉默地跟在他们后面，从不和我说话。当然我也不会自讨没趣，跟一个看起来就没有什么交集的人主动贴上热脸。

　　高中生的生活单调无聊，但又忙碌到时间仿佛被人偷走了那般飞逝。十月一国庆节短短的七天假期很快就过完了。放假回来那天下午，身为走读生的我突然发现我亲爱的同桌陈思雨鬼鬼祟祟地给了你一个花里胡哨的信封。你波澜不惊地接过信，只是跟她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就又开始了延绵的沉默，紧接着你就回到了座位上。整个过程，客气又疏离，完全没有惊喜和羞涩。这可是一封情书！你不激动，我可激动。我的八卦之心瞬间燎原，经过一番“严刑拷打”地“逼供”之后，才知道，原来陈思雨的新男友是和你同村的发小，她让你帮她传信给你的发小。是啊，又不是你喜欢的女生给你的情书，你紧张惊喜羞涩个什么劲儿啊。但是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看你。因为我的同桌，与你无关。

　　国庆假期结束后的高中学习生活以一次大规模的调换座位轰轰烈烈地展开了。大概是我平日里太过活泼 其实就是上课说话调皮捣蛋，坐了三年第一排的初中生涯结束后，高中第一次调位我又来到了老师低头就能看见的第一排。我右边的右边就是老师眼中安静老实的你，我们一个小组。我想当时老师大概是想在我周围安排一圈儿安静老实和我完全不是一路人的同学，这样我就是上课想说话也找不到人来说了。可是，老师显然低估了我的交际能力，后来发现我和你谈恋爱之后后悔的肠子都青了。然而当时的我发现你坐在我附近的时候，一扫我因为坐第一排的坏心情，因为我想到跟陆嘉欣的小跟班坐在一起，顺理成章可以打听到很多关于他的小道消息，对欣赏的人了解的越多，我就能更准确的展开进一步友情进攻。于是我就这么悄悄地噼里啪啦欢快地打着我的小算盘。

　　没想到，近距离接触之后，你给我的第一个印象就是极差的。刚调完位子的你，在大家还没有从换座位的颠沛流离、手忙脚乱中缓过神的时候，你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我们组所有的人发了一张纸条，从演草本上潦草撕下来的粗糙的纸条上，同样粗糙但又谨慎地写着“擅长什么和不擅长什么”。大概是那个时候的我被我爸妈惯坏了，完全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几乎没有什么情商，又是中二年纪，我看到纸条的时候，心里的厌恶之情就抑制不住了，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我大姨家那个我极其讨厌的见风使舵的表姐也是这个德行。我心里想: “ 这大概是一个很在乎学习的人吧！难道是个就像我姐那样的只跟学习好的人玩的势力之人？那我们陆嘉欣会不会被带坏了？”但是我想到他也没有对我怎么样，在乎学习又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这要让我妈知道肯定会让我向他学习吧。怂人如我，我还是老老实实写下：“什么都不擅长。最不擅长地理和物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给你写下的答案，让你觉得我是一个学习很差人很笨的人。

　　理所当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虽然我们坐得很近，在同一个学习小组，我并没有跟你有过多的交集。我们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明明整天呆在同一间小小的教室的同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却好像相隔万里。我们像是被无形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隔开的两个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相安无事。

　　我实在是记不起来我们是怎么开始熟络的了，就好像是记忆中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的挖走了，两个陌生的人突然就变得亲密。或许是在那个稀松平常到毫无特别的的下午。上完了当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整个班级沉浸在刚刚下课的喜悦与浮躁之中。班级里乱成一团，后边的几个人在大声的讨论着什么与学习无关的东西；旁边的几个同学在研究上课时候没听懂的问题，音调逐渐提高，企图盖过那几个在教室后面嬉笑打闹的同学；几个女生在门口喊另一个女生一起去上厕所；几个男生刚从外面回来，跑跳着进教室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一个同学摆在桌子最前头那一大排后厚厚的书，巨大地撞击声一瞬间就被教室里的喧嚣吞没，好似被一头巨大的怪兽张开大口瞬间吞掉恍惚间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就在这时候，新同桌张晓红突然神秘兮兮地问我要不要听你唱歌。我一愣，条件反射一样木讷地点头，“哦，好呀！” 我以为像你这般腼腆沉默的人，只是和我同桌客气，结果她傻傻当了真，还想拉着我一起听。就像我这样平时外向活泼的人，也很难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开口唱歌，何况是平时几乎没有话的你。没有想到的是你竟然真的唱了，没有扭捏犹豫，你看着你自己抄的那本歌词，就自顾自的唱了起来。唱的是林俊杰的《小酒窝》，一首情歌，后来的我们去KTV必点曲目的一首。歌声怎么说呢，是男生特有的低沉的声线，大概是因为有些紧张，磕磕绊绊的，有些跑掉，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就在人声鼎沸的教室里，其他的声音似乎被移到了遥远的天边，耳边我只听到了你的歌声。你低头看着歌词，睫毛跟着你一上一下的喉结微微地颤动，你脸上有一层毛茸茸的金色的绒毛，隔着绒毛我看见你脸上有一些雀斑，有一些黑痣，还有你脸颊那两坨高原红今天似乎更红了一些有那么一些不似往日的好看。你似乎就在你决定开口的那一瞬间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吧，你没注意到我在盯着你看，也没注意到你的声音有些紧张让你的喉结一直在发颤，你只是盯着你那本只有你自己能认得出来字迹的歌词本，认真地唱着。我心底是惊讶又佩服的，我惊讶于平日那个沉默寡言，有些邋遢有些呆呆的男生，竟然也会有如此耀眼的一面。或许是那个时候，那个认真胆大又自信的你，让我一曲误终生吧。或许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开始注意这个坐在我旁边的旁边的认真地的你。大概是这个时候吧，要不然，会是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