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君故》君沂

12、对面不识

　　落日的余晖下，一名少年手执长剑冷眼望着跪在面前不停求饶的虬髯大汉，提剑欲刺，却被另一把剑拦下。
　　“他已经承诺会改过了，你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少年望着面前一脸锄强扶弱自豪感的小丫头，语带无奈：“姑娘，他分明没有悔过之心……小心！”
　　说话间，那形容猥琐的大汉突然抓起地上的短刀偷袭这小姑娘的后方。少年的剑更快地刺穿他的胸膛，饶是如此，这以为自己路见不平的姑娘还是被划伤了胳膊。
　　我试图看清他们的脸，可天光泛白，我只能勉强看到一个轮廓。
　　少年替她包扎完毕后，这全程都没有吭一声的丫头突然哭了，吓得他不知所措，有些磕巴地问是不是他弄疼她了。
　　小丫头抹了两把眼泪，抽噎着说道：“师姐说，女孩子身上要是留疤了，会被人嫌弃的……”
　　“……”少年有些哭笑不得，抬手抹去她眼角残留的泪水，略显笨拙地安慰她，“不会的……你这么好看，没有人会嫌弃你的。”
　　谁知她听了这话却一把摔开他的手，鼓着还带些婴儿肥的腮帮子瞪着他：“我好不好看关你什么事，登徒子！”
　　“我……”少年语塞——这般疯癫的丫头，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少年的面容一点点清晰，眉梢眼角都含着笑意：“姑娘，在下洛远辰，交个朋友可好？”
　　他的眼睛盛满了繁星的璀璨，令人甘心沉沦。
　　良久，我听见自己傲娇又带点小别扭的声音说：“我，我叫花无音，我才不想和你交朋友……”

　　睁开眼，我看到了榕树下垂的须发，以及被枝叶割碎的蓝天。
　　我，这是在哪儿？
　　烈火山庄的人发现我们后，师姐原想撤退，可我却因心口的刺痛成为了累赘，混战中，我背后中了一掌……之后的事，我记不清了。
　　我无意识地抬手拂过眼角，触到一片湿润。
　　那个真切得好似真实发生过的梦……
　　“你醒了。”
　　我循声抬头，他于逆光处长身玉立，眉眼温润一如梦中。
　　“你……”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是洛远辰，是烈火山庄的人，是我落星宫的敌人。
　　念及此处，我挣扎着站起来，一脸戒备地望着他。
　　他原想向我靠近，望见我的神色后僵硬止步，缓缓抬起手：“你的剑。”
　　我没有伸手接。
　　“我若有恶意，又何须等你醒来。”他说着试探着走近，“既然醒了就动身吧，我送你回落星宫。”
　　我想了想，接过了剑：“我师姐呢？”
　　“带着风翎剑走了。”他忽然凑近，我一愣，想推开他，他却一只手轻轻扣住我的肩膀，俯身察看我的脖子，“别动。伤口又渗血了，你这脖子上要是留疤了，将来可是会被嫌弃的。”
　　淡淡的药香沁入肌肤，脖子上的触感凉凉的，却又暖暖的。
　　我微微侧目，盯着他微敛的眉睫，蝶翼一般筛出一圈淡淡的光影。他的指腹柔柔地摩挲着我脖颈的擦伤，眼底浮着淡淡的歉疚。
　　师姐她们怎么会就这样丢下我离开，又怎么会，放心把我交给他呢？
　　“你为什么帮我？”
　　他的目光触到我的，有一瞬的失神。他有些慌乱地退开两步，别开眼：“你觉得是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你想和我交个朋友？”
　　我望着他清逸俊朗的面容，试图从中看出些端倪。他却微微一笑，恢复常态：“姑娘容色倾城，谁不愿与你亲近呢？”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轻轻说道：“我叫花无音，是落星宫的少宫主。”
　　他仍是笑：“我知道。”
　　“知道？”我微微蹙眉，“知道，你也还是愿意送我回去吗？你丢了风翎剑，如果把我押回烈火山庄，也许能功过相抵呢。”
　　落星宫位于中原与西域交界，武功与传统武学相较过于阴邪，加之行事又但凭喜恶，全然不顾他们所谓的江湖规矩，与中原武林本就常有磨擦，此前爹爹还灭了一个地位不低的门派，更是加深了落星宫与江湖各派的仇怨。
　　他的眼神划过一丝复杂，笑容中泛着淡淡的苦涩：“你何时也会思虑这许多了？”
　　我还想说些什么，他却截住了我的话头：“落星宫在武林树敌众多，你以后可别随意告知自己的身份了。”他说着牵来拴在不远处的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