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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鬼医·他就是来复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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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他回来了。
老周在黑夜中睁大了眼睛,回忆着年轻人的脸。
02
两个月前,白樵镇来了一个医术高超的年轻人,年轻人自称阿渊,是一名四处云游的普通医生。
但其实,阿渊的医术非但不普通,甚至可以用出神入化来形容了,镇上很多人的顽疾都被阿渊治好了。当然,众人喜欢阿渊,不仅仅因为他高超的技术,还因为阿渊看病尽心尽力,还不收一分钱的出诊费。
唯一有一点奇怪的是,阿渊每次出诊,都用厚厚的头纱把脸挡起来。
03
老周今年四十多岁,膝下无儿,只有一个八岁的丫头,叫小芸。
小芸娘死的早,老周早些年在外面讨生活,回来之后便一心一意拉扯小芸。
小芸这丫头,讨人喜欢的紧,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小芸是个天生的哑巴,咿咿呀呀说不出一句话,这八年来,老周不是没想过办法,可一点效果都没有。
所以阿渊的到来,无疑又让老周看到了新的希望。
04
老周记得,阿渊到家里来的那天,是阴历四月初六,那天天气阴沉的厉害,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就在老周以为这个天气阿渊不会出诊的时候,门被敲开了。
年轻人围着厚厚的头纱,背着药箱站在门口:“周老伯,久等了。”
老周急忙把阿渊请进门,擦了擦凳子让他坐下:“阿渊,我家丫头小芸,从小就不会说话,听镇上的人说您的医术是华佗在世,您一定要帮帮我们!”
阿渊摆摆手,声音轻柔:“周老伯莫着急,待我先去看看小芸的病情。”
老周把阿渊带到小芸的房间,再三表达感谢之后便离开了——阿渊大夫看病的规矩便是,除了病人,任何人不得在场。
没人觉得这点奇怪,毕竟,神医都会有些小癖好。
老周不知道阿渊用了什么办法救小芸,反正阿渊出来之后眉头舒展了不少,说小芸的病并不难治,只是需要时间。
说来也真是神,阿渊走后第二天,小芸竟然开口喊了一声“爸“,这把老周激动坏了。
小芸是老周的命根子,阿渊治好了小芸的病,就是老周家的救命恩人,当然得重谢。
05
阿渊一向淡薄物质,镇上村民送的东西全都不收,也不要出诊费,天晓得他这两个月以来是怎么解决日常开销的,想到这里,老周更是觉得应该报答对方,把自己准备的谢礼给他。
老周这样想着,在一天晚上出了门。
镇上最北头是一座不知道什么年代残留下的城隍庙,阿渊暂时住在那边。
晚上的城隍庙一片漆黑,没有光亮,可能阿渊已经睡下了,老周把准备的谢礼放在了门口,正欲转身离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谁?”
老周回过头,后面依旧是一片漆黑,不知道是不是老周的错觉,他觉得周围温度下降了不少,汗毛都慢慢竖了起来,就在他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面前出现了蜡烛的微光,阿渊缠着头纱,拿着一根蜡烛走过来:“周老伯,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老周悬着的心立马放了下去:“阿渊大夫还没睡吗?我这边准备了些不值钱的瓜果,自家种的,拿来给您尝尝。”
阿渊弯腰拿起瓜果,塞回老周怀里:“周老伯,你这样太客气了,东西拿回去吧。”
老周急忙推脱:“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大夫您拿着吃吧!”
阿渊轻轻一笑:“不值钱的东西?里面的钱也是不值钱的东西吗?”
老周心里一惊,他把钱藏在了最里面,不知道阿渊怎么发现的。
就在老周诧异的时候,阿渊把瓜果塞给他:“周老伯,您真不用这么客气,小芸的病后续还需要治疗几次,我会按时去的。天色不早了,您快回吧。”
老周木讷讷点点头,有些羞赧的抱着瓜果离开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当他刚转身离开的时候,蜡烛就熄灭了,漆黑的夜里好像什么都没有,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听见一声幽幽的叹息。
06
自从上次深夜拜访过阿渊后,对方又来家里给小芸复诊过一次,这次小芸甚至能磕磕绊绊说出完整的句子了,如此看来,阿渊的医术不仅仅是华佗在世,甚至可以说是神仙般的存在了。
跟阿渊相处时间长了,老周能明显感觉出,阿渊对他跟对别人都那么一丝丝不一样,似乎更为亲切一些,在这基础上,老周又萌生了去拜访阿渊的想法。
为了不让对方觉得意外,老周特意选择了一个白天,拎着自家种的蔬菜去了城隍庙。
城隍庙有些背光,即使是白天,里面的情形也看不真切,老周喊了两声无人回应,便口里喊着“打扰打扰”走了进去。
城隍庙里面很暗,好像一踏进这庙门,阳光就被隔绝在了外面一样,随着阳光被隔绝在外面的,还有温度。
没有阿渊的身影。
老周把蔬菜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看到桌子上散落着不明用处的黑色药丸,还有白色的纱巾,就在老周想要一看究竟的时候,阿渊的声音从后面想起:“周老伯?”
声音有些慌乱。
老周回头一看,阿渊的头纱想必是缠的匆忙,左眼露在了外面,那只眼睛竟然是白瞳,眼睛下方还有一道狭长的伤疤,像是被什么利器留下的。
像是觉察到了老周的诧异,阿渊迅速把露在外面的眼睛缠好:“周老伯?”
老周此刻心跳的厉害,透过那双眼睛,他好像听到了二十年前那晚的惨叫声,他好像一瞬间被拉回了那个噩梦般的晚上,二十年了,他躲了这个噩梦二十年,没想到还是被找上门来了!
见老周一脸苍白,阿渊走了两步上前:“周老伯?你怎么了?”
老周一下子反应过来,猛地推开正欲上前的阿渊,转身逃出了城隍庙,他一口气跑回了家,把门紧紧锁好,然后把小芸抱在怀里,仔细听着外面传来的细微声音,好在,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就在老周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怀里的女儿发出咯咯的笑声,老周心里一毛,小芸指着前面空无一人的地方笑:“阿渊,阿渊哥哥。”
老周惨叫一声,把怀里的小芸扔了出去,小芸被摔疼了,哇哇大哭起来,老周又急忙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他仔细观察着周围,像是一只蛰伏在地的猫。
可周围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07
老周断了跟阿渊的来往,也不同意阿渊来给小芸治病了,可阿渊仅仅只有一次没来,小芸就退回了只会咿咿呀呀的地步,老周于心不忍,只好再请阿渊过来治疗,但避免跟阿渊说话。
老周想忘记阿渊那只眼睛,可是他忘不掉。
那只眼睛的主人,应该是被老周亲手杀死了才对,为什么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一定是回来复仇的!
在一个同样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晚上,老周想。
08
老周堆满笑容,把阿渊送到门口,小芸跟在老周后面露出一个脑袋:“谢谢阿渊哥哥。”
阿渊摸摸小芸的脑袋:“周老伯,小芸的病再治疗一次就会痊愈了,不用太担心。”
老周很是感激的点点头,假装不经意的说:“不知道阿渊医生有没有去过江浙一带?”
阿渊轻轻笑了:“自然是去过的,我四处游历,去过很多地方。”
老周点点头:“这倒是,这倒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听江浙这边人讲过二十年前的苏家?”
不知道是不是老周的错觉,他感觉阿渊的身形微微有些发抖,尽管他没办法通过面纱看清阿渊的表情,但老周的直觉告诉他,阿渊绝对知道什么。
但阿渊只是又轻轻笑笑:“没有,我一向不与人交流过多的,怎么?周老伯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老周笑笑:“其实也没什么,我年轻的时候去江浙那边打工,有幸听过这苏家的传闻,据说是投资失败,一家人全都自杀了,也是蹊跷得很。”
阿渊的语气听不出半点不对:“这,着实令人惋惜。”
老周悄悄靠近阿渊:“这苏家有一个小儿子,从小那叫一个聪明,可惜死得早。我说阿渊医生,我一直好奇,您为什么非要带着头纱呢?莫不是有什么隐疾?不对啊,这世上还有什么您治疗不好的病吗?还是说?”老周压低了声音:“在躲避什么人?怕被谁认出来?”
阿渊客气地往后退了两步:“谢周老伯关心,这……纯粹是个人原因,恕我不便告知,若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看着阿渊离去的身影,老周几乎可以肯定,阿渊就是当年的那个人!那个被自己杀死的,苏家的小儿子,他这次回来,一定是为了复仇!
想到这里,老周不由得攥紧了拳头,他不知道阿渊是怎么活下来的,但他知道的是,阿渊来白樵镇,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小芸,也不能让阿渊留在这个世上。
可老周没有注意的是,小芸一直抬头盯着父亲的脸,露出古怪的,不符合孩子身份的微笑。
09
白樵镇是个小镇,几乎与世隔绝,发生什么事情没办法第一时间传到外面,而且这阿渊又是外地人,即使意外死亡,也不会有人怀疑到老周身上,只是,杀了阿渊之后,小芸的病该怎么办呢?
老周坐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烟。
小芸在身边读故事书,闻到烟味之后走过来拍打老周的肩膀:“爸爸,不要抽烟。”
老周掐灭了烟,慈爱的把女儿抱进怀里:“小芸,你喜不喜欢阿渊哥哥?”
小女孩点点头:“喜欢,阿渊哥哥是好人。”
老周又问:“那你是喜欢阿渊哥哥,还是喜欢爸爸?”
小芸看了看老周的脸,发出咯咯的笑声:“当然喜欢爸爸,爸爸不喜欢谁,我就不喜欢谁。”
老周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杀了他吧。”
没想到这句话让小芸听到了,她双手环住老周的脖子,还是笑:“爸爸说的对,杀了他,杀了他。”
老周心里突然一寒。
次日,阿渊再次来到老周家为小芸治病,治疗完成之后,老周把阿渊送到门口:“阿渊,小芸这孩子的病,也麻烦您有一段时间了,大概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呢?”
阿渊:“治疗完这一次,就没有问题了。”
老周点点头,又问:“那会不会复发呢?之前不是有一次……”
阿渊安抚道:“周老伯不用紧张,上次复发是因为没有治疗完成,如果治疗完了,小芸是不会复发的。”
老周赶忙再三向阿渊表示感谢。
不过老周有一点好奇:“你到底是通过什么手段治疗小芸的呢?”
阿渊笑得有些神秘:“这个嘛,我想周老伯还是不知道的好,只要小芸恢复健康,就比什么都重要。”
10
一连半个月,白樵镇的村民们都没见过阿渊的身影,众人心想这阿渊医生大概离开了白樵镇吧。
又过了半个月,小小的白樵镇发生了一件手段及其残忍的凶杀案,一年逾四十的男子将八岁的女儿杀死在房中,企图分尸的时候被村民发现,目前犯罪嫌疑人已经被警方拘留。
老周承认自己杀死了人,但他一再强调,那已经不是小芸了,而是会妖术的阿渊,所以他杀死的不是小芸,而是阿渊。
至于为什么要杀阿渊,就是二十年前的一桩旧闻了。
二十年前,老周尚年轻,在江浙一家苏姓大户人家家中做事,苏家是做丝绸生意起家,夫妻俩年过三十才有了一个儿子,取名苏念,这孩子虽然聪明,但从小瞳孔是白色的,很是吓人。
据说治这种病要花不少钱,为了给儿子治病,苏家开始把生意向南方倾斜,生意扩张引起了同行不满,竞争几次失败之后,萌生了杀意,对方给了老周无法拒绝的数目,让他给苏家吃的饭里加了安眠药。
老周没想到对方会杀人,苏氏夫妇失去意识之后,老周断了所有的监控,竞争对手雇来的人对苏氏夫妇痛下杀手,躲在储物间的老周瑟瑟发抖之际,发现苏念一双骇人的白瞳正死死盯着自己,他好像知道,这一切都是老周造成的。
那时候年轻,心一狠,老周拿着刀就朝苏念划过去,第一刀划中了苏念眼下部位,第二刀才刺中了他的脖子。
老周发誓,他是看着苏念这孩子咽气的,但是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个阿渊竟然跟苏念长得一模一样。
据老周交代,阿渊最后一次给小芸治疗完之后,他尾随阿渊回到城隍庙,趁对方不注意用铁锹将其打晕,然后把阿渊活埋在了后山的小树林。
杀了阿渊之后,老周过了半个月的平静日子,可是在某一天早晨起来,小芸竟然用头纱将自己整张脸包了起来,然后笑着对老周说:“周老伯,你来了。”
老周一开始以为是小芸在恶作剧,可随着时间推移,小芸的每个动作都越发像阿渊,就连眼睛旁边都慢慢出现了跟阿渊一样的疤痕,老周说到这里几乎已经崩溃,他死死盯着屋内的每一个警察:“是阿渊!他回来了!他又回来跟我复仇了。”
而消灭阿渊的唯一办法,就是再次杀死他,为了不让阿渊再次活过来,还要将他分尸,只有这样,阿渊才不会再缠着自己。老周说。
老周说的有理有据,甚至将活埋阿渊的地方给警察标注了出来,可警察将整个后山搜了一个遍,都没找到阿渊的尸体。
即使没找到阿渊的尸体,老周杀死苏念和小芸已是事实,必将接受法律的制裁。但其实,老周的精神已经崩溃了,死或许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11
警察们准备回去之时,接到报道说在镇口看到了传说中的阿渊医生,那个年轻人缠着黑色头纱,跟老周和村民口中的装扮一模一样。
这么说,阿渊其实没有死?
在城隍庙,阿渊接受了警察的问话,他表示自己只是出去买药材了,听说老周的事情之后,阿渊也很错愕。
警察提出要阿渊摘下头纱,阿渊照做了,黑色的头纱下面包裹着的,是一张非常普通的脸,瞳孔不是白色,眼睛下面也没有疤痕。
问及缠头纱的原因,阿渊表示这仅仅是个人喜好。
最后,警察还好奇到底阿渊是怎样让小芸开口说话的,但年轻人听到这个提问之后,神秘表示这是医学上的秘密,不便告知。
警察们虽内心疑惑,但种种迹象都表明阿渊与此事无关,也只好作罢,离开了白樵镇。
12
黑夜里,年轻人一圈圈摘下头纱,轻轻叹了口气,丢掉黑色的头纱,拿出了白色的头纱。
没有人知道,这头纱原本就是白色的,后来的黑色,是被年轻人染黑的。
究竟是怎么治疗病人的呢?
当然是用自己的血,这种秘密,怎么能告诉别人。还有什么药比一个从坟堆里爬出来的人的血更管用呢?
哦,不对,应该不能算是人了。
但不管怎样——
“周老伯,一路走好了。”
年轻人轻轻一笑,眼睛下的疤痕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