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一诺江心

6、第四章 云家夫人 这个云府，

　　回得绿箬小筑，青勿疲惫地只想倒头便睡，进了屋迎面却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素衣妇人静静坐在竹椅之上，手握一只暖炉，微垂了头闭目歇息。
　　青勿一愣，妇人却听见了她的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眼睛里有着亲善的光彩：“是勿儿么？来，坐。”
　　青勿不知怎么回事，不敢大意，只是向前走了两步，却不曾落座。
　　妇人幽幽叹一口气，那神情让人想到她年华未凋前的模样，容颜明丽，教养极好，却只是，一名惨白的闺阁少女。
　　“云放那孩子，究竟做了些什么啊。”妇人的眼角是湿润的，有些恍惚地；拉过青勿的手：“那并不是你的错啊，你那个年纪能懂什么呢。云放他不该这样的，他想为涵儿报仇，可是涵儿是自愿的，她是为了自己的良心，也为了云放那孩子……这么多年了，这孩子怎么就不能明白呢……”
　　妇人的言语混乱，眼泪纷纷坠落，青勿听得莫名其妙，可是看着妇人的神情，她却觉得心疼。那是怎样柔弱温婉的女人，曾经有怎样绝代的芳华啊，即使繁华褪尽，她整个人仍是散发出一种天然的，亲切的让人愿意亲近的气息。
　　“夫人……”青勿不知该如何称呼面前的妇人，只好姑且称作夫人，然后轻声问道，“您怎么了……”
　　妇人抬头望了望她，轻轻抹去眼泪，才又温和地笑了：“我竟忘了说了，瞧我这糊涂的。已过世的老爷……我是他的第二任妻子。云放两个哥哥都叫我慕姨，云放是因为涵儿将他托付给我，所以叫我娘……”云夫人垂首有些失落地一笑，然后又看向青勿，“论理，你也该叫我娘呢。”
　　青勿一怔，突然想到自己是云放的未婚妻，自然是该随他的叫法，可是，难道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要随云放一生一世么？怎么竟然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不嫁云放会如何呢？
　　“怎么？不惯开口？”云夫人见青勿发愣，问道。
　　青勿却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歉然地笑笑。
　　云夫人怜惜地拉住青勿瞧着，轻轻叹息：“多好的孩子啊，我竟今日才知你早就来了云家，他们，全都要瞒着我。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也这样命苦来了云家……咳我在说什么啊……勿儿，放儿他，是不是待你不好？”
　　青勿只是摇头，有些不知如何说起。不好么？金屋藏娇，锦衣玉食，他们都这么说呢。好么？相处六年，仍旧只是陌生人罢了。
　　“难为你年纪轻轻，却这样沉默寡言，放儿他，难道只当是个小猫小狗养么？他不曾陪你说说话，或者带你去玩么？”
　　仍旧只是摇头，沉静地笑，那笑容里没有悲伤，却浮上安抚面前之人的意味。
　　“这孩子……”云夫人很伤感又很不明白地叹口气，又转向青勿，“那么，今后常来前院我房里吧，有空我们娘儿俩好好说说话，你来了这么多年了，马上又要当我们云家的少夫人了，可是我这做婆婆的竟不知道，还没有好好的瞧瞧你呢。”
　　青勿仍是立着，脸上带着些许歉意：“但是，云川说前院我不能去的，这些日子出门我也是一只从花园穿出的大门……”
　　“怕什么，云放是不想让我知道，怕我跟你太亲近。而且放儿做事不愿被人打扰。现在到底我是知道了，云川又出门了，而且放儿也不在府中，避讳这些劳什子的做什么呢？只剩我们娘儿俩，更应该互相照应才不寂寞。再者，即便是放儿，我执意要你来，逆料他也不至于拂了我的意思的。”
　　听云夫人这样执意，青勿才轻声答应下来。
　　云夫人看她答应，终于欣慰地笑着站起来：“好了，出来了这大半日，我也该回去了，当日我想着这府中无人当家，不定要乱成什么样子呢，不想这几月来倒井井有条，一问才知放儿竟六年前就接了你来。现如今你要管着云家京城的生意，忙得不得了，等了你半日才见你回来，又是这一副倦容。得了，你也歇息吧，我先走了，以后这饭也不必叫下人另做了，咱娘儿俩一块吃，也热闹些。”
　　“劳您费心……”青勿也随着站起来相送，客气地应对。她并不习惯和人亲近，但还是应承下来，因为这女人，让她不能拒绝。那么温暖的亲切，那么世俗却是最真实贴心的关怀，又是那样尊贵寂寞的女人，像娘，像她记忆中儿时的娘，容颜已逝，温暖不凋。
　　可是娘是怎样的薄命，这个世道，商人纵是有再多的钱财，终究是最贱最卑微的级别，是连贫苦且无知的农民也不如的，更不要说与读书为官的人家相比了。但娘终究为了以青家的钱财来挽救自己破败的家业嫁给了爹，娘虽嘴上不说，可她心中不怨么？那些年的黑纱，难道只是为了对不起家中祖上才戴的么？
　　而这个云家的夫人，这般寂寞，多年来在云家亦是一个人，她不过四十岁，可云家的前两位少爷都早过了而立之年，想来她当日嫁到云家，云老爷已经不年轻了，一个能有这样家教的女子，家世必定不会太低，可是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商人，而且是，一个老男人的续弦夫人？
　　又突然想起云夫人说云川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青勿隐隐犯疑，知道了又怎样呢？除非是，云川或者云放和云夫人当中，有一人会对自己不利。
　　但又会是谁呢？理由呢？而云夫人说到的陈年的往事，那个涵儿又是谁呢？
　　丫环无声地走过来，轻轻道一声“少夫人”，青勿一震，才回过神来，心却没来由不安起来。
　　见主子回头，丫环才问道：“奴婢是想问，天色不早了，要不要替您准备晚饭？”
　　“不必了，我去夫人那里陪她。”青勿挥手让丫环退下，抬头从绿箬小筑的窗子望了望云府的前院。一片楼阁，却似隐隐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青勿心中莫名地一颤。
　　这个云府，到底有多少事，是她不明白的？

作者有话说

　　出去了几天，才回来，赶进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