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八章 苗乡采玉 勿儿，能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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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
转过一条街，人流渐稀，小巷仿佛是在京城之外，烟火声明显远了淡了，行人的喧哗声和冶游的车马声也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传来，只有淡淡的烟火气息随着夜风浮游飘过。
牵着手的两个人在静静的夜色里走着，连脚步声都是轻轻的，仿佛怕惊破了这难得的温馨。
远远地一盏灯笼的橘色光芒亮起，晃晃悠悠向近处飘来，接着车马的吱嘎声也渐渐响起，在远远的人间烟火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车夫牵着马匹在不远处一家商行停下，马车上跳下一个人影，踏进商行的院子，紧闭的门户泄露一线微光，然后随着吱呀呀关门的声音，重又归于黑暗。
两个人停下来，天空中绽放的花火的亮光照亮了青勿蹙眉疑惑的表情。
“勿儿，你认得这个布庄吗？”
“是云家的如意布庄。”
蓝浅帆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应该也知道最近云家京城的账目有问题了吧？那个闪进去的人，你可认得？”
“果然是云奇……”
“不对，不是他。”蓝浅帆看向青勿，“他没有那个胆子和云放对着干，他来如意布庄，应该只是来查探情况报给别人，真正敢和云放抗衡的必定是他背后的人。”
青勿一愣：“你是说……”
蓝浅帆抬起手，在青勿的手心里写了几个字，“我会帮你的，”握住青勿的手微微使了力，“因为我要拿云家京城祖业的这九家商行做人情，来向云放要一样东西。”
青勿开始有意观察云奇。
云奇，云家三个儿子中似乎数他最不成器，而他的性子似乎也最易弄清。
他从不遮掩对云放的敌意和对云家产业托付选择的不满，但他似乎又没什么本事站出来反对云放，只是不停煽风点火制造云蒙和云放的不和。这样的角色，虽然惹人厌，却似乎的确构不成什么威胁。
不过，说到女人，他身边的那个苗女，倒的确不能小视呢。
青勿微微拢了眉，原以为她不过是个蛮夷女子，生性爽利，口无遮拦了些，却没想到这些日子以来，没看出云奇有什么动静，却总觉得这苗家女子处处透着诡异。
正这样想着，不觉走到云府前院的花园里，原本是循着石子路慢慢走着，却突然听见路旁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青勿吃了一惊，轻轻走近，却是程采玉坐在草丛中，见了她也是一脸吃惊的表情。
青勿仔细地端详她，她手上托着一只通体金灿灿的虫子，一下下在她白腻如上好羊脂玉的手腕上蠕动，弓起的身子上有黑色的圆斑。青勿虽不怕这些虫子，看了也不免觉得心里不舒服。
程采玉却在惊讶过后流露出一丝惊喜的表情：“勿儿？你不怕我手上的蛊？我一路上来好多汉家女子都吓得要死呢，就象这样，啊呀………………那样子的尖叫，我怕吓着你们，所以现在炼蛊都会躲起来了，没想到你不怕。”
青勿摇摇头，这世间肮脏可怖的事情多了，却无论如何轮不到这一条小小的虫子身上：“刚刚，你是从嘴里吐出来的？”
“是啊，这是我的本体蛊，当然要寄生在宿主体内。我跟你说啊，我经常要吃一些奇花异草和其他的蛊来保证我的血液能提供它的需要呢。你看，就像这样子，它会在我的指头尖上轻轻一咬……嘶……”程采玉突然隐忍地痛呼了一声，想是那蛊正在吸食她的血液，“呼……好了，虽然那一下有点疼，不过现在就好了。”
青勿心里一动，试探地问道：“那你……知不知道蚀心蛊？”
青勿并不是随意问起，而是程采玉这个苗女总让她觉得心内不安，尤其是最近，青勿总是见她鬼鬼祟祟地在云府里四处转，甚至有一次还见到她摸进了没有云放允许从来不让人进入的书房。青勿从心里隐隐觉得这个程采玉绝不一般。
“蚀心蛊？！”程采玉显然也是一惊，“你怎么会知道这个？那是只有我们明蚕教的顶尖蛊师才会的，你只是个不通蛊术的汉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青勿见她这样说，仿佛这蚀心蛊是她们明蚕教极大的秘密似的，只是自己毕竟也不清楚那些往事，连忙也不敢深问，随便掩饰道：“没什么，闲书上看来的，随便问问。”
那一夜，青勿睡得并不安稳，绿箬小筑总是阴凉的，风穿过竹林带来细细的竹叶吟唱的声音，各种虫儿的鸣叫在静夜里原本是温柔的清淡的，这一夜却不知为什么，隐隐带着烦躁的不安，格外扰人清静。
直到月上中天，如水的清辉被竹子的窗棱分隔着落在窗前，青勿仍是无法安眠。
夜风送来远远地不甚清楚的吟唱，女子阴柔的声音在凉夜里突然传来，仿佛是远久以前离散的魂魄，温柔地，反复地流连人间不肯离去。朦胧的吟唱如冰凉而柔软的触手，抚过青勿的脸庞，抚过睫毛，嘴唇，缓缓向锁骨移去。
青勿凝神静听。并不像是汉文，仿佛古老的咒语一般揪住人的心神，一不小心就沉迷进去无法逃出。青勿的呼吸开始困难，细细的喘息声开始无法控制地溢出，心里一阵怔忡不安，左边锁骨下仿佛针扎一般地疼起来，连意识都模模糊糊的。
青勿用力爬起来，跌跌撞撞坐到铜镜前，一把扯开领口。冷冷的月华洒在铜镜上，映照着如雪的肌肤上那一朵青色的云慢慢变成黑色，疼痛随着颜色的加深开始密密绵绵包围了所有意识，一时间青勿握紧双手，指骨绷得发白，所有的思想就只是停下，快停下，这神秘的吟唱声，快停下……
就这样一直到清晨，那持续一夜的吟唱声才慢慢淡去，青勿一身冷汗，满身疲惫地靠在床上。无力的拾起外衣，才刚整理好，就听见外面急匆匆的奔跑声传来，接着是外面晨起打扫的丫环一声惊呼说少夫人还没起，外面的奔跑声才停下来，就在门外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少夫人！！今儿一早，京城几家商行的掌柜的都差人来说，咱们送出去的货都遭了劫，现在主顾们都等着收货呢，到时候送不到，可怎么得了！！”
青勿也是一惊，一下子推开房门：“你可听真了？是家家都如此？”
“可不是少夫人！不光是送出去的遭了劫，便是咱们定的进货，现如今也一样送不进来，全不知怎么的不是被地方上扣着，就是有人借故推脱不肯送来，好些掌柜的又是送礼又是求人的跑了好几遭了，就是没半点用处。事情若是小，咱们也不敢这么冒冒失失的来打搅少夫人，只是这大半年来一直生意都还好，不知怎么现在突然就这样了……”
青勿心下也是一阵慌乱，却突然想起那晚云奇出现在如意布庄的事，定了定神问道：“大少爷和二少爷呢？他们知不知道这件事？”
那小厮有些不明白的样子：“齐家小姐马上就要进门了，大少爷现如今正忙着准备亲事呢，哪有时间顾着生意的事，况且公子走时说了，京城一切生意全听少夫人的，不许别人插手。二少爷最近倒是往各庄子里走的勤，翻翻帐看看货的，但是二少爷素来是个指不上的，谁知道又是什么意思！”
青勿听了小厮这话，自己也是一愣，才想起来自己这话问得奇怪，所有京城祖业都是自己经手，此刻却问旁人，不知道的下人可不是要奇怪么：“……好了，我知道了，府里的账上还有些银子，你去问问那些掌柜的，哪些主顾的货等不及的，先拿银子把损失给人家垫补上，云家的声誉不能毁。其他的，能缓缓就缓缓。再去看看云川回来没有，回来了就叫他来我这一趟。”
事情忙乱成了一锅粥，青勿的脑子里乱乱的，只知道云家不能倒，云家只能毁在自己手里，自己还没有动手怎么能就这样垮掉。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切都昏昏沉沉，只有锁骨下的龙血墨玉还在隐隐作痛。她在院子里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云夫人的赏韻苑。
云夫人倚在太师椅上，望着地上几大箱东西出神，见青勿进来，却不像平时那样早早便含笑亲热拉她过来，却只是面容微苦地淡淡道：“你都看见了吧？大厅上送来的那些个陪嫁。齐家小姐下月二十就要进门了……虽说是我催促的他，他倒也真快……”
青勿一夜未眠，早上又听见小厮回报那些事，心思早已慌乱，到这时才发现那几只箱子上面都贴着大红的喜字，一时间想起云夫人的处境，又不知如何安慰，只是静静走过来，望着她。
云夫人惨然一笑：“勿儿，我跟你说，以前我不信，这云府里，到处都是煞气……你看这么个富丽堂皇的大家子，其实里面，黑乎乎的……哈哈……勿儿，你感觉到了么？”说到这里，突然惨然的无声笑容变作了有些凄厉的大笑，“勿儿，能逃就逃吧……一辈子别做云家的女人……”
青勿见她这样，忽然间心里涌起莫名的恐慌，才说了一句“夫人”，便仿佛又听见前夜那古怪的吟唱，疲惫的身子一下子再也支持不住，摔倒下去，凌乱的言语再也无法被沉默封住，紧紧捂住锁骨：“……啊……不……不要念了……不……”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八章 苗乡采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