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明月》卡列宁

8、第 8 章

　　三年后了。
　　朱明月比闹钟的时间早醒二十分钟，一如往常。
　　她睡眼惺忪地洗脸漱口，脸上胡乱抹点隔离和口红，换衣服出门。
　　她现在供职于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加上老板，员工总人数不超过10人——两个策划，两个执行，两个市场，还有两个朱明月永远在寻找，老板永远不满意的设计师岗位，再加她一个行政事务。
　　铭牌虽然印着行政事务，其实除了外联，啥事务都可以是她的，连老板上幼儿园的女儿的接送，一周中也有那么四五天丢给了她。剩下那一二天，主要看老板娘当天有没有大赢或者大输，大赢或大输的话，她便有了接女儿的事实借口。对老板这种令程向杰嗤之以鼻的滥用劳动力行为，朱明月是无感的，她向来以服从领导安排为美德。更主要的原因在于，对于这种小作坊式的公司，职责哪可能划得清，人力资源利用最大化才是老板的正优解。
　　朱明月的老板姓钱，在客户面前，其他员工会恭恭敬敬地称呼他为钱总，在办公室，他们则戏谑地叫钱老板，只叫钱老板，老板面前的钱字一定不能省。朱明月只敢叫钱总，办公室也一样。她这种故意而为之的乖巧将她与那六个人划分开来。他们当她是懵懂无知的大学生妹妹，是心理上的未成年，他们是精于世故的成年人。
　　朱明月走到办公室门口，钱总的电话打来，他的女儿希诺感冒加重，老板娘要求必须送医院，“我有个朋友，广州来的，约了今天去我办公室，他刚到重庆，人生地不熟，要租房子，本来说要请你指下路，正好，你接待下吧，电话我一会儿发你。对了，记得称呼朱总。”
　　最后一句纯属多余，但他们总觉得有义务对她说明白。
　　如果是程向杰，他肯定要拉着脸骂娘了，老板朋友找房子这档子事关员工什么事？所以程向杰在这家公司干了一个月便拍屁股走人，同时建议一同入职的朱明月可以留下来学点东西。但现在他改口了，表示后悔那么建议。
　　“啥也没学着。”程向杰不厌其烦地替朱明月总结道。活动方案不会写，PS不会用，WORD和Excel也只会基本功，两年时间白费了。
　　程向杰怂恿朱明月离职，趁年轻，多试错，程向杰不知道的是，朱明月试的错够多了去了，毕业后找工作不顺利，巅峰时刻一个月换了五个单位。只有这家小公司，比较起来，待遇过得去，领导过得去，同事过得去，福利过得去——假如每一个季度的聚餐算福利的话，即使月休六天，但如果真有事，请假也容易审批。这给了毕业后便便颠沛流离的朱明月一份安稳。
　　“下一个工作，一定要坚持一年。”这是刚毕业的朱明月立的志，就像她谈对象的箴言一样，“下一个男朋友，一定要坚持一年。”
　　有了行动指南，事情就变简单了。这不，已经毕业两年多了，大学同学群又在讨论聚会的事。两年，不知不觉。这份工作，差两个月，将满两年年。
　　但是这些话她不能对程向杰讲。她和程向杰一年前偶遇，加了微信聊上了，半年后确立关系。感情，怎么说呢，就像不够入味的老火锅，总差点东西，差了哪一点，她又说不上来。
　　此刻，朱明月对老板临时安排的活儿没有概念，满脑子想的是老板的女儿希诺，她对那小姑娘真心喜欢，机灵鬼一个。昨天她就觉得应该带希诺去医院的，老师也建议立刻送希诺去医院，但钱老板有应酬，喝得不知道东南西北，老板娘满牌管三家，也不肯下牌桌。朱明月只好把病恹恹的希诺送回给她行动不利索的奶奶。
　　要不去看下希诺？希诺生病了自己没去看望，她会不会对自己感到失望？朱明月想来想去，也拿不准到底要不要去看希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