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明月》卡列宁

7、第 7 章

　　接连半个月，朱明月白天跟着Lily听课，晚上跟着U盘听歌。这些看似简单的工作，总给朱明月一个错觉，这就是一个简单的事，以至于Linda第一次问她学得怎么样时，她胸无城府地回答道：“差不多了。”Linda当场考了她一首歌，朱明月夹生不熟地比划完整只舞蹈，听到Linda说要继续加油，她简单地理解成了对自己的鼓励，以至于，当Linda第二次考验的时候，她才仅仅能勉强跳完整只舞。此时的朱明月，天真地以为，自己热情开朗，对小朋友耐心细致，课堂气氛维护得活跃又亲切，小孩子们对自己又格外喜欢，实习应该八九不离十地通过了，直到当Linda找到她谈心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Linda每次让自己跳跳舞来看，并不是真的就看看，而是考核。很遗憾，三次考核，朱明月没有一次令Linda满意。
　　Linda不无遗憾地对朱明月说道：“很抱歉，你真的不适合。”
　　离开的那天，朱明月恍神游地归还了金英宝贝鹅黄色的工装，打了最后一次指纹卡，走出大门，她仍忍不住三步一回头，直到走远，看不见了金英宝贝三个字，她才想着安慰自己因为被辞退而产生的羞耻感。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朱明月用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安慰自己，她没能成功安慰自己，脑海里被千万个声音指责，懊恼令她浑身乏力，头痛脑胀。她在出租小屋躺了一天一夜，饭也不出去吃，最后还是房东察觉异常，敲了她的门。
　　“没事，汤姐，我感冒了。难受得很。吃了东西的，我有饼干和面包。”朱明月艰难地佯装着镇定，为了效果逼真，还故意咳嗽两声。
　　她那絮絮叨叨的张妈妈，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老妈妈，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她优秀的女儿第一份正式的工作，被几首简单的英文儿歌难倒，以至于最后丢了饭碗。
　　虽然她最后从Lily那里得知Linda Pass了自己的真正原因不在她跳舞不协调，而是课程经理推荐了一位马来西亚留学归来的所谓留学生。
　　那留学生她见过，办离职手续时瞥见过一眼，浓眉大眼，长相不赖，一张瓜子脸蛋上写满不食人间烟火的优越感。这大小姐能放下矜持在课堂上嗲来嗲去夸张地模拟狒狒吼叫么？她喜欢小孩子么？知道怎么才能取得小孩子的信任么？朱明月很是怀疑。不过那个时候朱明月还不明白，能不能取得小朋友信任不重要，逼真地像狒狒那样吼叫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留学生三个字，更能让家长买单。至少人家英文货真价实吧。
　　话说回金英宝贝早教中心。朱明月被分给莉莉带，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莉莉是整个金英宝贝唯一让她觉得真实而亲切的同事，如果没有莉莉，她在这里敢不敢大声说笑都是问号。不幸呢，朱明月不知道莉莉是关系户入职的，她的教学水平当属倒数。所以当Linda劝退朱明月时，莉莉比朱明月还吃惊，“为什么呢？你做得比我当时好太多了。”
　　纯真的莉莉。
　　接下来的去留，是个问题，继续找工作？要承担每个月房租，万一找不着，房租便没了着落。回学校呢？万一工作又需要租房。她的学校远在郊区，只要找工作，大概率要租房。
　　那就先租着这里吧，反正房租便宜，她合计了一下，金英宝贝大概会给自己发3000块钱的实习工资，这笔钱让她在外生活两个月是没有问题的，此外，小金库也能续航两个月。如果再好好规划下一日三餐，半年应该问题都不大。
　　有了计划——权当这是计划吧，朱明月恢复了元气。吃过一碗郴州栖凤渡鱼粉，便回小房间找工作。
　　有了经验后，朱明月淡定多了。她在几家大的招聘网站上都做了简历，对招聘岗位也会先去了解其岗位要求，然后在网上搜索该岗位的发展前景。
　　网上消息真真假假，她收获不多，半个月过去，只有三家面试，其中一家做商业地产的中介服务，她高中同学推荐的，极力劝她过去试试。
　　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培训了三天，上了十天班。那还是在房地产如日中天的12年，这个从街边小铺面发家的中介老板把办公室租在了五一路，整整半层写字楼，装修窗明几净。朱明月打出去的电话，极少有客户给冷脸，无不是客气听完介绍，觉着满意，便约时间实地勘察。
　　销售行业的工作氛围相对严肃的教育，要轻松太多了。这里的同事会互相戏弄，一起蹲街边吃盒饭，会一起谈理想，谈女朋友男朋友，吐槽老板和客户，休息日约一桌麻将，再AA吃个大餐。朱明月每天都怀着感恩的心上班，领导安排打多少电话就打多少电话，领导教怎么打怎么打，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深得领导喜欢。
　　仅仅是三天的时间，她便聊到三个意向客户，其中一个在第四天到公司面谈——当然，肯定是领导出面接待，她那愣头愣脑的样子，不要被客户拆穿就万事大吉。还有一个客户，虽然没有到公司来，但是，他跟朱明月通过三次电话后，居然在凑钱准备入手她介绍的物业了。是一个区县的客户，听声音像是老人家。她介绍的物业是公司老板的一个商场里的铺面，在芙蓉区，楼刚刚封顶，老板180万买下，现在报价360万，一年的时间，整整翻了一倍，即使这样，那老人家依然心动不已，听完介绍立刻要筹钱。
　　这令朱明月惊恐不已，那老人家或许家里有一些钱，可那是360万，不是十万，也不是二十万，在朱明月的金钱概念里，从来没有这样一笔巨款留过名。老人家坦言自己没有那么多，要去筹。她百般不是滋味，那感觉像是在坑骗老人家血汗钱一般。领导越是在会上公开表扬她，她越是堵得厉害。
　　再加上，这个时候，辅导员给她打来电话，要求她停止实习，立刻返校做毕业设计。
　　“你以后大把的时间工作，但是现在不把学习搞好，不顺利毕业，一切都是空谈。”辅导员谆谆教导，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与大学辅导员交流。
　　她欣然接受了辅导员的教育，无比愉悦地打包行李返校。房租整整好两个月时间，即将缴纳下一月房租，她给汤姐说明情况，那350的押金，也不要了。
　　重返学校的朱明月犹如久旱重返海洋的鱼儿，无比地轻松，无比地自在，连之前令她头痛不已的毕业设计也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她照例每天十点起床，和傅雅琴慢悠悠吃过午饭，去图书馆占座，玩两个小时电脑，看一个小时专业文献，吃过晚饭便和同学去打麻将。偶尔兴致所致，便打上个通宵。
　　工作，以后有大把时间工作。但愉快的大学生活，即将结束了，不是吗？
　　那个时候，朱明月还不明白，那些年轻时候偷过的懒，会在日后，更坏地报应回来。
　　是有大把时间工作啊，工作就像砌房子，不夯实基础，妄想起高楼。
　　而工作与工作之间，是不一样的，就像人与人之间，总有差距。
　　龟兔赛跑，强者如兔子尚且奋发图强，不敢有丝毫懈怠，偷懒的乌龟还有出头之日么？
　　没有人给朱明月讲这些道理，不善言辞的朱父和喋喋不休的张妈都不会讲，同事不会讲，有人在讲时，那个坐着的你，听不进去。
　　其实吧，照朱明月这性格，讲不讲，关系不大，她是一只只知狂奔不知回头的山羊，不撞得自己头破血流，不撞在南墙，不会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