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月录》何忧来日

3、第 3 章 弄璋之喜？

　　第三章
　　他和羽族大长老算得上是同窗故友，但随着他继任族长以及两族日渐交恶，这份情谊渐渐淡了。
　　不过这次他还是冲着昔日的情分来了。
　　北海仙君的一张冷脸更臭，嗤笑道：“老东西，你就得意吧。就知道嘲笑我刚得了个丫头片子——”
　　“不过你也莫要得意。”北海仙君仰头，将杯底的酒一饮而尽，冷道，“不过是个好种子而已。你们羽族这片土，能不能养好这棵苗子不长偏咯，还是个问题。”
　　“要是不好带，不如放来我们蛟族养养？”北海仙君瞥了过去。
　　“北海仙君说哪里话，不敢劳烦您了。”大长老赤暴满脸正色道。
　　也难怪北海仙君反应有些过激，因这实在是戳中了他的一桩心事。
　　所谓“浩浩者水也育育者鱼也”，北海龙族本是人丁兴旺的种族。可奇怪的是，他修为高深，又正当壮年，有和夫人恩爱异常，却不知何故膝下无子，仅有一个女儿。

　　另一边，白颜落的居室。
　　红木桌上各式各样的礼品堆积如山，灵药、珍品、仙家的器物，婴孩吃的、穿的、用的，不一而足。
　　桌上堆满了精致的玉器，闪着润泽的光芒，而檐下也挂满了玉质的风铃，一阵微风拂过，玉器在碰撞中发出击金碎玉般的声音，清脆悦耳。
　　不似凡人生产的痛苦和血腥，室内是安静而舒适的，甚至有点肃穆庄严的味道。
　　凡胎生产之时，胎头至少有西瓜大小，要从狭小的产道中挤出，其中的艰难苦痛自不必说。
　　但凤凰天生仙骨，柔软自然，很容易就能通过产道，不用忍受撕裂般的痛苦就能顺利地生下来。
　　婴儿的啼哭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这一声啼哭仿佛穿云破月的利刃，划开了层层的乌云。串线一般的雨线渐渐奚落，那点雨滴也很快干净。
　　云收雨歇雾散。
　　“生了，生了。”
　　“恭喜圣女，恭喜圣女。”
　　贺喜声不绝。白颜落只是面色稍稍泛红了些，额发略微湿润，不像是刚生产完，倒像是春睡初醒的样子。她甚至坐了起来，孩子被旁人托着放在她眼前。
　　那是个极为可爱的孩子，不似凡间的刚出生的婴孩那样满身血污，浑身湿漉漉的。她就像是刚满月的婴儿一样，皮肤白嫩得能掐出水。右眉间有半边鲜红的凤纹翅翼胎记，一直延伸到鬓角。她睁开眼睛，那一双淡金色的水灵眸子，像是阳光落在清澈的潭水中，那样灿烂而温暖的颜色。
　　她展颜一笑，颊边现出两只可爱的酒窝。
　　侍女将恭敬的交给了在一旁嬷嬷。那嬷嬷于接生一道经验丰富，羽族嫡脉许多都是由她接生而出的，因此在族中地位颇高，很受人尊敬，请她出马，同样是为了给凤凰保驾护航。
　　嬷嬷身经百战，什么名门修士的孩子未曾接生过，但接过凤凰的一瞬，那张橘皮一般的老脸绽出一丝笑意，显然内心颇为激动。
　　嬷嬷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生怕弄伤了那比初绽莲瓣还要娇嫩雪白的肌肤。她小心地将孩子上下摸索了一遍，忽然面上变色。

　　这边，大长老左等右等，酒喝了一杯又一杯，眼见吉时将过，却迟迟不见孩子送来，心下难免有些嘀咕。羽族将这个孩子看极重，其他人或许只知道这个是好苗子，但大长老亲眼所见那孩子在白颜落腹中长大，且灵气一日赛过一日的充沛，所抱的期望也是越来越大，比自己的子孙出生还要上心几分。
　　虽说一切都安排得极其妥当，可是凤凰已有千年未曾转世，谁知道这次是不是空欢喜一场呢？饶是大长老定力惊人，此时难免心下惴惴。
　　他等得不大耐烦，宾客们渐渐口无遮拦起来。
　　“我说长老，我知道小凤凰是你们羽族的宝贝，是你们羽族的和氏璧，但是抱出来给大伙儿见见，总归无妨吧？”
　　“就是就是，我们修仙一族的孩子又不是那些娇弱的凡人，非要等到百日才能见人。”
　　“凤凰自然是天赋异禀咯，不过婴儿时期又看不出来，就算……嘿嘿，那也不会丢羽族的脸啊。”
　　“胡说什么呢！不过大家都来了，无非就是想见见孩子而已，大长老就这么不舍得？这可不太道义啊！”
　　“就是就是！”
　　久等的宾客们开始议论纷纷，美酒美食虽然好，但今天的重头戏可不是这个，见过了天地异象的征兆，大家自然很想见见那个凤凰转生的孩子。
　　待得大长老奔到后堂来，女子产房污秽，他不便入内，就站在门外。
　　他修为深厚，耳力极佳，听得里面一片沉寂，隐隐有女子啜泣之声，心下一沉，隐约感觉大事不妙。他心下暗道：莫不是孩子落下了什么残疾？那日后担当羽族重任什么的固然是指望不上，怕是当下本族就要在外来的宾客面前出个大丑。但不管日后如何，只要孩子没伤在面上，或者是四肢有什么残疾，就远远地抱着他和宾客们见上一见就是，过了眼前这关口再说。
　　这时嬷嬷察觉到了他的出现，抱着孩子外出。
　　“孩子如何，怎的耽搁了这么久？”大长老呵斥道，神态间自有一股威严之色。
　　他接过那团软絮似的孩子，上下一扫，倒是没看出什么明显的缺陷，心下不由地一宽。
　　“您……您……唉。”那嬷嬷迟疑道，“孩子确实是身体健康的，可是……唉……唉。”
　　“你直说便是。孩子可是有什么隐疾吗？”大长老面露不耐之色。他此时早就顾不上那许多，只见到孩子完好，有个模样，只想将今日的之事搪塞过去。
　　“不不，孩子是平安健康的，只不过……只不过……”嬷嬷神色一黯，“她是个女婴啊。”
　　“什么？”大长老面上变色，抱着孩子的双手微微颤抖，显然是惊骇到了极点。
　　自有记载以来，凤凰曾经转世过七次，每一次都是天赋极佳的修士不提，但每一世都是男子。若是娇娇弱女，如何统领族人，成为白鸟之主？又能有什么修为境界？因着男女的身体结构不大相同，这修行的功法，也大不相同。就算小凤凰天资卓绝，可是这区区女子，前无古人的功法典籍作为支持，后无族中众人的认可，如何能超凡入圣？什么带领羽族复兴云云，就更是痴心妄想了。
　　“唉，天不佑我羽族！凤凰竟然转生成弱质女子，要之何用？”他气得一把白胡子都翘了起来，抬起手臂顺势欲摔。
　　“不可！”嬷嬷惊呼阻拦，“总要抱着孩子让宾客们见上一见，再做打算。”
　　大长老微一沉吟，想着襁褓之中的婴孩，雌雄莫辨，拿出去浑水摸鱼一番也好。
　　至于以后，哼，一个族中的孩子，还不是要她生就生，死就死，夭折了也没什么稀奇。
　　且说那边宾客们不过远远地看了孩子一眼，气氛是更加热烈了，什么好话都如同流水一般地倒了出来。
　　“恭喜羽族喜得麟儿，真乃天赐石麟，德门生辉！特来恭祝弄璋之喜！”
　　“此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呐！日后必定前程无量！”
　　“才是小小婴孩便如此灵气饱满，怕不是当世之中，又要再出一位白日飞升的仙人了！”
　　就连青逍遥凝神一看，也是忙不迭赞叹，恭贺羽族日后又多了一位人才。
　　他见那婴孩一双淡金色的眸子，盈盈有光，喜笑，一笑颊边带出两个极浅的酒窝。他心中暗想：这孩子，生得可真是俊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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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见小凤凰实在是可爱，就算是假意奉承，内里不免也带了几分真心。就算是死对头蛟族，也不会在这个喜气洋洋的时刻啰嗦。北海仙君在一旁默不作声，窗外细碎的阳光落在他的酒盅里，一圈圈荡漾开去。他仰起头，一饮而尽，心中暗想：羽族算是交了大运了，难怪赤暴如此高兴，大肆炫耀。
　　这小孩确实是可爱得紧，不住向外瞧，估计聪明得紧，怕不会比我的女儿差吧。想到自己不满周岁的女儿，他不由地面露微笑：想那丫头出生的时候，一干人紧张得不行，生怕我没得到儿子因此而动怒。可世人轻贱女子，我又怎会和那些俗人一般？
　　众人不明真相，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尤其是“喜得麟儿”“弄璋之喜”云云，一字一句都在戳他的心窝子，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不在席上久留，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