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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抬起头,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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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只见薛母一脸的不可置信,鼻孔都能插进两颗小葱:“她说啥?!胃不舒服,想吃点酸的!还想吃个鸡蛋!我的天哪!她怎么不说吃鸡肉啊!告诉她,只有稀饭,爱吃就吃,不吃拉倒!”
南风敢发誓,薛母一定会吃大亏,从她瞥见高红艳哭着跑向薛寡妇的房间时,心中就已经有了预感。
果不其然,隔得大老远就能听到老太太气不喘的咆哮:“艳子想吃个鸡蛋咋了,咱家又不是那些穷得吃不上饭的人家。有些人总喜欢自作主张,不知道还以为这个家是她在当家做主呢!”
这一番阴阳怪气的话说的可真是打脸,薛母气的眼眶发红,强忍着才没哭出来。
“瞅啥瞅,没听见你嫂子说她想吃鸡蛋,还蹲在灶台里干嘛!”
被殃及的南风表示有些心累,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从未体会过恨嫁的南风终于体会到那些想嫁又嫁不出去姑娘们的心酸了。
经历了一波三折,早饭终于完成。
薛家的饭菜从来不放在专门吃饭的桌子上,而是摆在薛寡妇的房间里,一来方便她用餐,二来可以彰显她在这个家无与伦比的地位。
老太盘腿坐在一张红砖堆砌的老炕上,枯瘦而干瘪的身子被大的像个布套的深蓝大褂给围住,显得一张脸更皱,不止脸,整个人都像只老核桃。
因为一早已经说了不少的话,一腿大概盘的麻了,被人给抬放下来,悬在了床沿外,露出一只尖尖的三寸丁脚。
坐在她旁边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张常见的干瘦脸,脸色发黑,黑里还透出些枯黄,他面上阴沉沉的,泛黄的眼珠子血丝满布,红蒜头似的酒糟鼻子让他说起话来嗡声嗡气。
她旁边的年轻女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缝补过的袖口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入目便是黑乎乎的污渍。脸色蜡黄干瘦,一对小眼睛盯着饭桌上的炒鸡蛋滴溜溜的转。
屋里一股混合着头油、旱烟、以及因为洗澡不勤所积下的体脂的古怪味道,因为薛寡妇畏寒,窗户难得开,只有门口帘子那里,稍稍能进来点外面的空气,刚进去的时候,南风呼吸都有点困难,但是这一屋子的人,好像都已经习惯了这气味,怡然自得。
坐在小杌子上,南风感觉自己的胃好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抓在掌中,哪怕是她梦寐以求的炒鸡蛋也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太恶心了。
比起薛寡妇的房间,她宁愿待在厨房里。
她像以往那样往碗里夹了些热菜和酱菜,夹的并不多,却让薛寡妇突然摔了筷子。
“就这么一点儿菜,你一个人就占了一半?饿鬼投胎还是咋的?”
这话说得十分伤人且打脸,若是承担能力弱点的指不定要抹眼泪。
可惜薛寡妇低估了南风的抗打击能力,当初从有钱有闲的白富美突然变成吃不饱穿不暖的小哑巴,她都没哭没闹,只是怀疑了两天人生,就饿得迅速接受现实,并且借着南风的病体开始毫无违和感的推卸劳动,现在食物就近在眼前了,更不可能自怨自艾,看着大好机会白白溜走。
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她并没有恼,夹完菜,在薛寡妇骂骂咧咧的叫声中麻溜儿的滚蛋。
感受过饥饿的滋味才会体会到粮食的珍贵,哪怕这些饭菜并不符合南风的口味,她还是怀着敬畏的心情,将饭菜吃的一干二净,碗面甚至都可以倒映出影子。
吃完饭,南风已经满血复活,并开动脑筋思考如何能让自己在今天的凿冰捕鱼活动中分一杯羹。
早在前两天,队里的喇叭就开始吆喝请大家做好每家每户出个劳动力的准备,屯里一年一度的捕鱼活动要开始了。
自打知道这个消息,南风就满心期待,天知道每天啃菜的感觉有多煎熬,终于被她盼到可以吃肉的日子!
路过薛寡妇的门口,屋里的鸡蛋分配大战才刚刚结束,胜利方当然是高红艳。
其实高红艳的手段虽然算不上高明,但是她却牢牢地抓住了薛寡妇的命脉。
四世同堂可是所有上了年纪的老人的愿望,薛寡妇自然也不意外。
要知道只有健康的母猪才能生出健康的小猪仔,只要能给她生出健康的小玄孙,薛寡妇不介意让高红艳骑在薛母的头上作威作福。
屋里面薛母还在不依不饶的抱怨,偶尔夹杂两句薛寡妇喋喋不休的怒骂。
没等薛家众人吃完早饭,三队长就上门了,土黄色的脸比茅坑里石头还要臭。
偷鱼
“三丫,你爹娘呢?”
南风戳了戳薛寡妇的房间,三队长叹口气,站在门口扬声道:“薛振华同志,队里要组织社员凿冰捕鱼,就差你家没来人,赶紧派出个代表?”
屋里好一会儿才传来薛振华有气无力的声音:“三队长,我今个儿有点不舒服,让我家三丫头代我去吧!”
三队长早习惯了薛振华这一言难尽的厚脸皮程度,只是可怜了他家的三丫头,大冷的天就要去河面凿冰。
被可怜的南风丝毫没有感觉到委屈,反而觉得十分新奇。
凿冰捕鱼这种只会在视频中出现的项目,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被她参与其中。
丝毫不清楚里面辛苦的南风乐呵呵的跟在三队长的屁股后面,三队长瞟了下脚边宛若一只活蹦乱跳小鱼似的三丫,长长的叹口气,连捕鱼这么辛苦的事情也能乐得屁颠屁颠,这姑娘恐怕已经被薛振华那孙子给养傻了。
多好的姑娘啊!
丝毫不清楚三队长已经被她当成无人疼爱的小白菜的南风已经开始打起自己的小算盘。
按照一家之主薛寡妇的抠搜程度,分给她家的鱼无论如何也是轮不到她享用。
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沾过荤腥的南风光是想到肉这个字,就忍不住流口水,怎么样也不能放过这次偷吃的机会,捕鱼这项活动正好给了她发挥本领的机会。
空气中的雾气已经散去,河边已经挤满看热闹的村民,越往里面走越热闹,南风远远的就看到大队长披着一件破棉袄,嘴里叼根烟含含糊糊的警告:“大家伙都注意脚下,别把冰面给踩踏了!”
人们纷纷符合道:“队长你就放心吧,这冰厚着呢,就是再来百十人也踩不塌的。”
“就是!队长,咱们啥时候开始凿冰?”
丰收的日子,队长也不想扫大家的兴,解释道:“不着急,等人到齐了就开始。”
听着人群传来的一声声抱怨,南风凭借自己娇小的身躯,经过一番辛苦的挣扎,终于来到大队长眼前,在小本本上按了手印。
人员到齐,凿冰活动开始。
握着家伙的年轻小伙子在经验丰富的老手带领下,很快便找到一处破冰的地点,南风提着网兜子巴巴的跟在大部队后头。
凿冰捕鱼实在是个繁琐的过程,凿出冰窟窿,还要将浮在水面的碎冰捞出来,然后撒网,将鱼赶到网的一头,再用柳条编制的箩筐将鱼捞出来,摆上地上等待大队干部过来分鱼肉。
冰面已经被凿出一个小洞,南风就提着网兜子将里面的冰块捞出来。
就南风那点小猫劲,捞两下,手臂又酸又疼,眼瞅着要挑不起来,负责检查工作进度的大队长看到她的情况,摇头叹息道:“三丫啊,你这干活的态度可不认真,还没干出成绩呢,就已经要死要活的,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那咱们屯子的村民不都得活活饿死。再加把力气,要知道现在都在提倡女人也能等半边天。”
南风听了,心里直骂爹,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说的那么轻松,有本事你来啊!
南风一边哼哼唧唧的在心底抱怨,一边偷偷地放慢干活的速度,蠢蛋才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拼了命的干活。
边上看热闹的人们瞅着三丫气喘吁吁、委屈到无法自拔的模样,有些心软的忍不住替她开口:“三丫头也是个可怜的,摊上个这样的家庭,吃不饱不说,还要伺候那一家子。”
和六婶掐尖的娘们讽刺道:“矮油喂!既然六婶你这么心善,不如让你家儿子娶了三丫呗!别说,这小丫头出落的越发漂亮。配你家小刚在合适不过了!”
旁边负责整理渔网的小伙子忽然低下头,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眼神却时不时往南风身上瞥,明显得连南风都感觉到,当然也瞒不过眼尖的大妈们,和六婶要好的大妈替她解释:“就算你六婶子同意,你六叔也不可能同意,不提三丫头那对不着调的爹娘,就她本身而言,连话都不能说,谁知道这毛病会不会出现在下一代身上。”
“就是,这要是传到下一代可不得了!”
她们声音一点都没有收敛,估计也觉得自己说的都是事实,扣在南风身上有什么不对。而且就算三丫头听了心里头会不舒服,她也没办法为自己辩解,因此说话并未顾忌她的感受。
南风默默地决定一定要多弄条鱼,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其实在独处的时候,她曾不止一次地试着发声。她是可以发出声音的,声带应该没有问题,问题是出在她的舌下,那里好像有一瓣异物将舌困住了,无法像正常人那样灵活运动。
南风搜索薛小年童年的记忆,知她幼年时,因为发声异常,每每开口,就被旁的同龄人取笑,加上父亲轻视,母亲厌恶,诸多怨恨发泄在她身上,就是这样的生活环境之下,令她渐渐再也不肯开口说话,以致于长大之后,成了彻底不能发音的哑巴。
但是南风不同,她没有前身这些童年的阴影,如果通过手术恢复了舌的正常功能,她相信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恢复正常的说话能力,还是很有希望的。
等她嫁给了有钱人,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做手术,到时候,看谁还敢在背后骂她是个哑巴!
心里嗨的热火朝天,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没有加快,凿出的窟窿里浮满了大大小小的碎冰。
和南风搭档的小伙子无奈的叹口气,放下冰钏子,拿过网兜子,三两下将窟窿里的碎冰捞出来。
动作干净又利索。
不知何时走来的大队长赞赏道:“看到没,这才是合格的经过贫下中农教育过的年轻人,三丫啊,睁大眼睛学着点知道不?!”
南风握着网兜棍,态度虔诚的点了点头。
别管能不能做到,但是态度一定要到位,这是她经过两个多月总结下来的经验。
果不其然,大队长看她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年轻人就是要多吃点苦,对你以后没坏处,别老是做哪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南风心肝抖了抖,难道队长已经修炼到可以看破人心思的程度?知道她心怀不轨?
看着脸色苍白、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南风,老队长语重心长的说道:“别老学你爹那不着调的,吃吃喝喝是挺爽的,可屯里能有几个人是看得起他的……”
南风悄悄地松口气,她还以为老队长是在讽刺她嫁给有钱人的梦想呢?弄了半天原来是担心她中薛振华的毒太深,特意过来给她打预防针。
南风当即表示绝对不会受薛振华那等国家害虫的影响。
老队长满意的点点头,“捞冰那活太累了,你去凿冰吧,那活轻点!”
得了便宜卖乖的南风喜滋滋的从搭档手中接过冰钏子。
只不过,没过多久她便失去了兴趣。
重复一遍又一遍的戳戳戳,让她感到厌烦,戳冰的速度也在逐渐减慢。
碰巧搭档他妹妹对凿冰这项活动相当感兴趣,暂时代替了她的位置。
南风喜滋滋的耷拉着脑袋站在一旁听他们谈话。
“大哥,为啥要在大清早凿冰?等到了上午冰面融化点不是更好凿吗?”
南风也很奇怪,要知道经过寒冷浸泡过的冰面比经过锤炼的砖头还要硬实,干嘛非要在早晨凿冰。
旁边哥们却表示:“天不亮才好凿冰啊。”
南风:……
她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脑补,把凿冰往玄学方面疯狂联系了,难道在特点的时间点破冰,捕捉到的鱼会特别的多?
可惜妹子的思路和她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已经将话题从凿冰转移到每家每户能分配多少鱼身上。
“河里鱼还真不少,每家每户都能分不少,终于可以敞开肚子吃肉!”
想到敞开肚皮吃肉的感觉,南风顿时也露出了向往的眼神。
她也想敞开肚子吃肉啊!
可是旁边的哥们却给了她重重的一击:“想得美!今年轮到咱们队上交任务!别看现在数量挺多,等交完任务,再分到各家各户可就分不了几条。”
南风来到这地方快半年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甜甜,她一听就明白了这哥们的意思。
生产队的一切都属于公家,队员们用公家的地和种子,种地养猪养鸡养鸭养鱼,也都要上交一部分,鸡和鸡蛋就得分摊到每一家头上,鱼塘是集体养殖,上交上面规定的指标后,在由集体分配。
南风小脸一垮,比划了半天,小姐姐连猜带蒙才整明白她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