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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范文瀚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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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瀚一把将薛小梅抱上车,大部队敲锣打鼓的离开。
薛寡妇目送他们离开后,直骂大丫白眼狼。
众人也清楚她在生气什么,可这事确实薛家做的不厚道,点子嫁妆也不怪新郎官生气。
热闹看完了,挤在薛家小院的三姑六婆总算是散去。
却说迎亲队伍一路敲敲打打来到范家,中间那张红漆阔大方桌上,整齐摆放着婚礼所用的红蜡烛、贡品和伟人雕塑。
前来观礼的宾客手抓着瓜子,一边和身旁的人低声交谈,一边等待着吉时的到来。
吉时到了,薛小梅被推推搡搡的入了礼堂。
当她双手握成拳,出现在宾客面前时,原本还响着轻微嗡嗡声的礼堂,忽然就安静了下来,许多双目光射了过来,齐齐地落到她的身上,有审视、有狐疑,也有不能为人所知的心怀叵测。
薛小梅感觉到不安。
那不安来自人群中或打探或藐视的视线。
她感觉有人正在用不坏好意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
那感觉仿佛是一条蛇正在她身上爬行。
那个人的目光直视着她,毫无避讳,带着一种她难以描述的恶意的力量。她重重衣裳下的皮肤仿佛也感应到了这种恶意,周身的毛细孔慢慢舒张,汗毛也似乎一根根地悄悄竖立了起来。
她想要抬起眼睛,去追寻那道视线。
可是她不敢。
她害怕自己不妥的行为会惹来丈夫的厌烦。
虽然他本来就不喜她。
她微微垂着眼皮,目光安静地落在自己脚前的那一方地面上,随着耳畔司仪抑扬顿挫的赞礼之声,在四周那些目光的注视下,被两个伴人引着,不疾不徐地前行,最后走到堂中那张方桌的前面,距离还有几尺的时候,停了下来。
司仪唱赞完毕,有人捧上一本小红书,放到薛小梅手中,另一本放到范文瀚手中。
“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社会主义的建立给我们开辟了一条到达理想境界的道路,而理想境界的视线还要靠我们的辛勤劳动,革命路上手牵手。”
宣誓完毕,薛小梅被人带到新房。
新房是一间方正而阔大的寝室,入口摆设了一张高过人顶的洗脸架,上面摆放着两条崭新的毛巾,大床安放在窗户底下,床上铺设了崭新的大红棉被,被枕整齐,床单上面还散落着染红的五谷颗粒。
薛小梅打量完屋子,自己就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对着五谷发起了呆。
恍然之间,她突然想起昨晚薛母的那一番叮嘱。
她说,到了晚上,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一切都让姑爷来,千万不要拒绝他的要求。
如此想来,原本没什么大感觉的薛小梅渐渐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到了嫁人的年纪,原本不清楚的事情都有了懵懵懂懂的了解,她自然清楚薛母所言何意。
原本放松的心情越发没底,最后定了定神,继续坐在大床上对着五谷发呆。
屋里的火炉烧的正旺,空气都是暖洋洋的,鞋子上面的雪化掉,湿冷的寒气仿佛穿透了布料和内里的夹层,慢慢渗透了进来。脚仿佛是泡在冰水里面。
又痛又麻。
薛小梅想要脱了鞋子,但是又怕有人突然闯进来,看到她不雅的一面,只好忍着不舒服,端坐在床边。
直到闻到空气里飘来的一阵仿佛带着热气的饭菜香味,她才意识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这个白天,她只在家里喝了几口热水。
可窗外的喜宴似乎还没有结束,薛小梅捂着肚子叹气。
外面天寒地冻,屋内一团暖气,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皂香气味。昨夜她没有睡好,今天又折腾了一个白天,渐渐地,薛小梅犯困,朦朦胧胧快要睡过去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房门吱吱呀呀的被打开,一个小身影跑了进来,站在薛小梅面前停了下来。
小家伙穿了一身大红棉衣,乌溜溜的大眼睛写满了对她的好奇和恐慌,五官像极了他的父亲。
薛小梅瞌睡虫立刻跑了,早在嫁过来之前就知道男方和他的独子生活在一起,想必这个男孩就是他的独子。
“你是思宏吧,冷不冷?”
范思宏抿着小嘴,沉默不语。薛小梅摸了摸他袖子里面的小手,一片冰凉,忍不住有些心疼,将他抱到床上,握住他的小手,“手怎么那么凉?”
她的手并不柔软,甚至可以感觉到上面的茧子,但是却出乎意料的温暖,范思宏慢慢的红了眼眶。
薛小梅看到孩子红了眼眶,还以为是自己力气太大,握疼他了,连忙松手,给他擦眼泪。
“怎么哭了,是不是我握疼你的手了?”
范思宏还未来及回答,房门再次被粗鲁的打开,来人是一位年轻的女子,留着齐耳的短发,额前的碎发用发卡卡在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李珊瑚看到坐在床边的范思宏红了眼眶,双眉挑起,怒目而视,“你做了什么?!”
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
薛小梅被吓了一大跳,慌促地站了起来。
李珊瑚双目沉沉地盯着她和李珊红八分相似的面孔,正欲发难,余光瞥见端着碗走来的范翠萍和范文瀚,眼底划过一丝暗光,嘴角微微一勾,嘲弄道:“嫂子,你干了什么竟然把思宏给弄哭了?新娘子刚进门就给继子气受,这不好吧?”
她说话的声音本就尖细,加上刻意放大了音量,不远处的范家三丫和范文瀚自然听的清楚,不禁加快脚步。
薛小梅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何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往她身上泼脏水,但现下绝对不是找她为何针对她的时候,连忙摇头解释:“不是的,我没有!”
她无力的解释被匆匆赶来的范文瀚听在耳中,他瞅了眼脸色苍白的薛小梅,又看看噙着泪水的儿子,尽管知道不是她做的,可还是忍不住将她牵连。
薛小梅被他不夹杂任何感情的目光看的心惊肉跳。
担惊之余又有些失落。
就算她是那心狠手辣的后母,也绝对不会在婚礼当天给继子难堪。连她乡下人都能想明白的事情,为何他就不明白?
范翠萍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心累得慌。
大哥就算不喜这乡下来的媳妇,可也至于在大喜的日子给人家难堪,还有这李珊红也不是个好东西,竟然觊觎自己的亲姐夫,也不害臊!
可她毕竟是个出嫁女,尽管看不上大哥的某些行为,也只能昧着良心当做看不见。
“思宏,你来说这到底是咋回事?”
面对姑姑的责问,范思宏抬起头,看着继母摇摇欲坠的身体,正欲解释,可是却被李珊瑚死气沉沉的目光吓的一个哆嗦,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我带思宏出去吃饭了。”
范文瀚冷冷的丢下一句话,抱起儿子大步离开,李珊瑚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范翠萍目送两人离开,看着泪流满面的嫂子,无力的叹口气,“嫂子,其实我哥什么都明白,就是转不过弯,等他自己想明白就好了,你也别伤心。都已经上午了,你也饿了吧,咱们吃饭。”
薛小梅将掉落在脸颊边的头发往上抿了抿,只道了声“好。”
却说外面的宴席觥筹交错,杯盘狼藉,已经喝到酩酊大醉的薛小冬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站了起来,“妹夫?妹夫?我妹夫呢?把我妹夫叫过来,我有点话要跟他说!”
大家伙瞅着他通红的脸颊都知道他是喝醉了,劝道:“小伙子这是喝醉了,赶快扶他去歇歇。”
别回头在宴席上吐了,大家还怎么吃饭。
也有人不想多管闲事,直接把范文瀚喊了过来。
等到范文瀚带着儿子匆匆赶来,此时,薛小冬坐在地上抹眼泪:“妹夫,哥哥心里面苦啊,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能敞开肚皮大口吃肉,只有我家,还守着锅台喝白菜汤,都怪薛振华那个王八犊子,干什么不好,非得学人家赌博,他妈的,说他是个牌屎都是夸他的,幸好,大妹嫁给了你,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哥哥的未来可就靠你了。我也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人,听说妹夫你在县城医院工作,那是个好差事,肯定认识不少人吧,帮大舅哥找个工作应该不难。”
薛小冬仿佛没有看到大家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继续得意洋洋的道:“妹夫,帮哥哥找工作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的要求也不高,一个月至少三十块钱的工资,不能太累了,你知道我从小到大就没有干过什么重活,就连丰收的季节,我也就是在地里打打酱油,重活绝对不行的,这点记住了,最好还能管住,我能就把你嫂子接来,你是不知道,在那个家我快要憋屈死了,你丈母娘稍有不顺,就开始拿陈年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嘟囔。我想跟你嫂子亲热亲热,家里面那个死老婆子就开始哼哼唧唧,你老丈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想尽办法骗老婆子的钱,他自己吃喝玩乐,偏偏老婆子还向着他,背着我偷偷给他钱花,她还以为我不知道,哈!老子有啥不知道的!我早就不想和他们一起住了,你要是找不到管住的房子也没关系,我看你家这地挺大的,我跟你嫂子住进来也挺方便的……”
薛小冬还在喋喋不休的要求,范文瀚的脸已经黑如锅底,如果不是良好的教养提醒他绝对不能动手,他绝对会把这混蛋玩儿意轰出家门。
恬不知耻的人见的多了,但是像他这般落落大方到给人一种天经地义的感觉,这股不要脸的劲儿可以说让范文瀚相当叹为观止。
到底是那种家庭可以教出这等厚脸皮的人?!
毕竟是新婚妻子的哥哥,范文瀚不想在大喜的日子给妻子娘家难堪。
“江哲,大舅哥喝醉了,你找人把他扶到偏房休息。”
从震惊中回过神的江哲招呼两个和他要好的兄弟,合力将死活不肯离开的薛小冬拖走。
“妹夫,我好惨啊!哥这辈子能不能光宗耀祖可就全靠你了!”
临走之前,薛小冬还抱着范文瀚的大腿哭惨。
这不要脸的举止看的大家是叹为观止,不禁怀疑范母是不是为了能够拿捏儿子故意给他找个这样的亲家。
范家众人看着喜桌上目瞪口呆的宾客,直骂薛家人没礼数,早知道无论如何也不会找个农村家庭结亲。
范母又是委屈又是气愤,这亲事是她一手促成的,原本以为找个农村的姑娘好拿捏,谁知道会弄出这一档子事。
在亲戚朋友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一个脸,范母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连带着对薛小梅也没了几分好脸色。
本来就诚惶诚恐的薛小梅听说外面发生的事情,眼泪啪嗒啪嗒的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