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徐超人

3、这一架打输了

　　慢慢计划是两周回一次家的，但徐广强一个电话“爸爸想你了。”慢慢屁颠屁颠的挤了4个多小时公交车回家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婚，我看你就是不想和我过日子！”“就你这样，脾气大，动手打人，一屁股债，连个房子都没有谁愿意和你过下去，”慢慢知道这是徐广强和大姨之间数不清的争吵，她早已习以为常，见惯不惯了。
　　大姨一直没有离婚，慢慢是知道的，那个躺在床上的植物人，还占着一块待拆迁的地，她为了她的儿子，为了自己，守着，等着。
　　徐广强没有房子，一直借住在别人家，这家房子空了，住这家，那家房子空了住那家。四口人挤在一个房间里。很多个夜里，慢慢都会被喘息声惊醒，清晰的看到大姨的白屁股。
　　“老六家的房子要卖，一万块钱，你买不买？”“想买，手上钱不够”徐广强应到。“跟他商量商量，有钱再给吧，先欠着”。徐广强带着慢慢在老六家的房子里生活第五年的时候，老六打来电话“房子我们不卖了，你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吧。”客气又不容置疑。
　　看惯了慢慢生火的邻居大爷多次徘徊在慢慢家门口。
　　“你爸没在家啊？”
　　“你爸又没在家啊！”
　　“出车了，大爷，您有啥事儿，回来我让我爸爸去找您。”
　　“哦 ，没事儿没事儿。”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慢慢早就猜到了。徐广强欠的外债呗！他所到之处，无一幸免。
　　慢慢有时候在想，爸爸借的钱都干什么了呢？她终于鼓起勇气问了爸爸，得到的回答是“都给你花了”。
　　“养孩子很费钱的，要吃穿，要上学，不生病还好，一生病，除了花钱还跟着担心。父母对待孩子没有不是，只有孩子自己不听话，不懂事儿，不上进！这是真理！”
　　爸爸把借来的钱都花在了慢慢身上，那他赚来的钱呢？
　　傍晚，吃过饭的四口人围着电视闲聊，这是多么安静的夜晚啊，父母恩爱，孩子乖巧，难得的安逸时光！慢慢沉浸在这种幸福中。要是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也不错！
　　徐广强借着酒劲儿再一次跟大姨提起来结婚的事儿，得到了大姨的拒绝。随后大姨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离开了家。这是慢慢最后一次见到大姨。成家后的慢慢回想起来，这个大姨才是个聪明人，她认清楚了眼前这个男人并不可靠，一个低情商，遇事儿只靠一声吼的男人是不能托付终身的。
　　徐广强一抬手，手里的筷子不偏不倚的落到慢慢头上。
　　“你凭什么打我！”
　　“我就打你！”
　　今天的慢慢不知道怎么了，她很气愤，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惨，会有这样不讲道理的父亲，可能是对徐广强的怨恨，也夹杂着这些年徐广强对她的辱骂和殴打，在这一刻，她疯了，她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杯，狠狠的摔了出去！她还有一丝理智，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无论怎么殴打辱骂她，外人都看不到，听不到。在这个封闭的，封建的农村里，信奉和坚守的只有子孝！可是父慈呢？
　　“你给我滚，我不要你了！白养你这么多年，吃我的喝我的，还敢跟我摔桌子瞪眼！”
　　“好”
　　慢慢跑出了家门，和很多年前一样的是她不知道去哪里，和多年前不一样的是她这次没有去大爷家。她找了一个墙角儿，抬头数着天上的星星，蚊子嗡嗡的在她身边打转儿，“今天就牺牲
　　我自己，让你们饱餐一顿吧！”。半夜，慢慢的诺基亚响了，快回家吧，你爸爸不行了！等慢慢急忙忙跑回家的时候，三叔和邻居掺着不能走路的徐广强往门外挪去，他的左腿和左臂好像不能动弹了。三叔指着慢慢鼻子骂到“我二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别活了！”
　　堂哥一直在医院照顾徐广强，到第三天的时候，堂哥带着慢慢一起去医院看望徐广强。慢慢内心是紧张的，害怕的，徐广强的病到真的是因为自己吗？看到徐广强那一刻，徐广强笑了，笑的慢慢心里发毛，怎么着？这是有后招儿等着？
　　大姨走了，因为他的病，村里为他办理了低保户手续。徐广强去出租车公司退回了押金，给慢慢交了学费。
　　“我这是跟你说，我那天打慢慢根本就不是因为慢慢不好，我是在跟我媳妇儿生气，她为什么不跟我结婚？”
　　徐广强问的这个问题，不需要别人回答，慢慢心里自然清楚。
　　把自己的痛苦宣泄在至亲身上，该说是可怜还是无能？
　　修养过后，徐广强找到了一个开大车的工作，一个月三千元，每个月先给一千，剩下的，年底一次性付清。这个工作没有多久，就不了了之了。慢慢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当服务员，每个月有几十块钱的服务费，国家每个月也往饭卡里打五十八元饭补，三食堂的水煎包一块钱三个，节俭一点儿，也将将够吃饱了。每次回家徐广强都会象征性的问一句“你没有钱怎么办呢”。慢慢不说话，每个周日上学前，她会给徐广强活出一大块儿面，有时候是包饺子，有时候是包包子，方便他吃饭。
　　慢慢在图书馆里遇见了一个男孩儿，她喜欢这个男孩儿，每天默默看着他，干净的体恤，利落的短发，每天都期待能和他见面，哪怕是短短和他说两句话也是好的。他太优秀了，年年的三好学生，拿奖拿到手软。慢慢不停的开始和舍友说起他，每一天在图书馆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儿，无聊的事儿，只要和他有关的，一个字的都不落下。“你肯定是喜欢他”梁萌说道。慢慢低着头藏起发红的脸颊。
　　遇到这个男孩儿后，慢慢也开始学习了，她拿到第一笔校内奖学金二百元的时候，给徐广强买了一件衬衫，五十八块钱。她回到中学门口，在附近的文具店买了一支钢笔，送给了梦楠。
　　梦楠在原学校读高中，慢慢记得初中三年来，总共欠梦楠十一块五毛钱。她想和她一直当朋友，当朋友的基础是两人在一个水平线上，我不觉得我卑微，你也不觉得自己多骄傲。彼此珍惜，才是共处之道。
　　“你知道吗，上学的时候我来例假肚子疼，你跑很远给我买了一瓶热露露，这瓶露露不仅温暖了我的肚子，更温暖了我的心。”
　　“是吗，我都不记得了，哈哈，我还有如此细致的时候。那你可要一直和我做朋友呀！”
　　“嗯嗯，做一辈子的朋友！”
　　慢慢回到家，看到一群人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打着牌，放下手里的衬衫，收拾了书包就返回了学校。
　　第二年，慢慢不仅得到了学校的奖学金，还拿到了国家奖学金两千元。慢慢把得了二百元奖学金的喜报交到学校，由学校寄回了家。两千元的喜报和钱偷偷留了下来。她拿着这笔钱，给自己置办了一身新衣服，剩下的都存在了银行卡中。“这些钱应该够花几个月的了”慢慢嘟囔着嘴。

作者有话说

　　今天爸爸质问我为这个家做了什么，我想了想，除了工作两年中给他的一万块钱，也就是成为他的出气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