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徐超人

2、第一位后妈

　　“你爸爸跟我借了很多钱，所以原则上来讲，朱佳的自行车是我出钱给买的，并不是你爸爸买的，知道吗？”
　　“知道了”慢慢看着朱佳的新自行车说道。
　　慢慢到隔壁的村子上初中了，和朱佳一样，距离不近，同学们都有一辆自行车代步。爸爸答应过的，给朱佳和自己一人买一辆新自行车。现在，慢慢依然用着大爷家的旧自行车。
　　开学第一天，俗套的新同学介绍。
　　168身高的慢慢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桌，她看了看前桌出油的后脑勺儿。
　　从第一天起慢慢就树立好好学习的决心，争取考个好高中，好大学，去外面的世界，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家，逃离徐广强。然后，慢慢用了初中3年时间熟练掌握了生火的技术。
　　徐广强爱不爱自己的女儿？慢慢很坚定的认为，爸爸是爱自己的。在慢慢煤气中毒的那天，徐广强着急忙慌的把她送到医院抢救，那一刻的着急和担心应该是真的！
　　“早上烧饼加肠1块钱，中午一份盒饭两块五，一包卫生巾最便宜的四块五，这样下来，三天可以攒下来一包卫生巾钱。”慢慢拿着一天五块钱的生活费心里盘算着。
　　“走，吃午饭去吧”梦楠叫道。
　　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儿，慢慢是羡慕的，父母恩爱，姐弟和睦，回到家是热气腾腾的饭菜，睡前有爸爸道的晚安，生活上是妈妈无微不至的照顾。而慢慢知道当天的菜价，知道那个超市在打折，她小心谨慎的计划着五块钱怎么花才最有价值。
　　慢慢最害怕的就是冬天，除了生火以外，夜幕降临时，万家灯火中只有她的家黑漆漆冷冰冰格外的显眼。周而复始，如此循环。
　　“爸爸，你答应我的，什么时候才可以给我买自行车，已经一年了，我跟我的小伙伴儿说我爸一定会给我买的。”
　　进入青春期的慢慢，使劲的长个儿，五块钱的生活费早已经不够她吃饱。她第一次像梦楠开口借了一块钱。她想不到比这更悲哀的事情，还钱，借钱，还钱，那样子像极了徐广强。
　　学校的元旦联欢会上，梦楠带着慢慢和其它小伙伴上台表演了节目。音乐老师化了简单的妆，那是慢慢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自己，接受全校师生的目光，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展柜里美丽的洋娃娃。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件事儿去告诉徐广强，想要得到爸爸的表扬和认可，她知道他今天休息，书包里装着表演节目的纪念品，骑着那辆二手自行车狂奔到家，还没有进门儿，耳朵里传来的就是麻将牌稀稀拉拉的声音。“打牌我最佩服慢慢亲妈，当年她一手抱着慢慢，一手洗牌码牌，哈哈哈”。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带上耳机，回想今天的表演，不禁乐出了声音。
　　大姨带朱佳和慢慢去超市准备年货，俩人在前面有说有笑的走着，说话间不忘将勺子塞进自己的口袋。慢慢记得徐广强说过“朱佳这孩子去一趟厕所都能捡回点儿东西来”。
　　农村消遣假期的方式很简单，就是一群老爷们儿吃完喝完找地儿打牌。大姨坐在徐广强的旁边儿，从堆成小山一样的零钱中扒拉出五十元装进裤腰带里。
　　第二天徐广强对慢慢说，把你的压岁钱给我，昨天打牌把零钱都输没了。慢慢把五十元递到了他手上。之后慢慢问他要这五十元的时候，徐广强说道你吃我的喝我的让我还钱？“爸你昨天说会还我的”。“你把这十几年花我的钱先还我！”
　　吃早饭的时候，堂哥来家里拜年，慢慢蹲在地上给大姨和朱佳热着饭菜，堂哥看着他们俩吃的正香问慢慢吃过了没有，慢慢低头没有回答。大姨带着朱佳回了娘家，临走时对慢慢说不要告诉徐广强他们回去了。慢慢和堂哥去了大爷家，堂哥气愤的说道“到底是照顾孩子，还是孩子伺候她？他们俩吃的香，我妹还饿着肚子！”
　　说起堂哥，慢慢是感激的，最少在她还是孩子的时候，她是感激他的。徐广强本着“女孩子做家务就是应该的”道理，让慢慢从小就承担起了洗碗洗衣服的工作，堂哥看不下去的时候，会跑来帮慢慢洗碗，慢慢校服裤子的松紧带坏了，堂哥笨拙的缝上了几个裤帕，绿裤子配上白色裤帕，慢慢和堂哥笑了很久，那是她能想到的亲人间为数不多的温馨画面。
　　因为元旦联欢会上的表演，慢慢喜欢上了吉他，那首《似水年华》让她痴迷。她鼓起勇气向徐广强说道，我想买个吉他。“你会弹吗，你就买”。“我只有有了吉他才能开始会啊”慢慢解释道。
　　“你也不会弹，不买。”
　　这不是个死循环吗？因为你不会弹吉他所以不给买，可是没有吉他连学习的机会都没有。这个逻辑困扰了她很久，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他只是不想给她买而已。没过多久，朱佳手里多了一把吉他，大姨把买来的吉他藏在了床底下。很多年以后，慢慢的生日，她自己送了一把粉色的吉他给自己当礼物，而这把吉他自始至终就没有弹过。你问为什么？其实人就是这样，10岁的时候需要的洋娃娃，没有得到，20岁的时候给她洋娃娃却也不觉得珍贵了。这不是矫情，而是一种遗憾和自嘲。
　　慢慢从来没有得到过徐广强的表扬，从记事到现在，一句也没有，有时候慢慢问爸爸，“爸爸你可以夸奖一下我吗？说不定我会更优秀。”“我怕你骄傲！”
　　“慢慢，交一下寒假作业”梦楠说道。她是慢慢的组长，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她是慢慢见过最无聊的人，比自己还无聊。顶着一个大油头，拼命的跑步，学习，学习，跑步，但是成绩确很是平平。连老师都看出来她资质一般～慢慢放弃了学习，她初一树立的目标，初二就放弃了，在一次一次的殴打和辱骂中，比如慢慢想要对徐广强说什么，回应的基本都是“看你那操性，去你妈了逼的等～”
　　中考填报志愿，徐广强选择了7所距离家近学校。在最后交上去的时候，慢慢调换了第一志愿，一个坐车需要四个多小时的中专学校。她的理由很简单，第一远离徐广强，第二尽快独立自己挣钱。“上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去上班挣钱，你看你那个同学，在加油站不是挺好的”大姨说道。“中专就是个大幼儿园，把你们放在哪里别出事儿，哄着你们玩儿，那也去上学吧。老爸支持你。”徐广强说道。慢慢心里很感激。
　　经历了磨难和困苦的人，对他稍微好一点儿，他都会觉得那是恩赐，会感激涕零的记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