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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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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的,下一个街口处,一组正巡逻的金吾卫突然停下。领头的侍卫长转向马车方向。锦一勒马,迫使马车在撞人之前停下。他未下马,冷冷道:“何事?”
“大人!皇上有令,若无坊主令牌,任何人不得在宵禁期间出行。”侍卫长弯下腰道,“小的也是按规矩行事,请大人恕罪。”
“既然是皇上的命令,我们大人当然也要遵守。灵思,你去。”
名为灵思的暗卫领了命令,取了令牌上前去。他腰间别了剑,深色的剑鞘掩在玄色衣料中。令牌是铁铸的,镀了金,上有雕刻的“行”字与麒麟纹饰。麒之玉麾下的人皆与他有三分相像,皮笑肉不笑的功夫学的很到家,目光在那金吾卫面孔上刮过一遭,只让人后背冒冷汗。那金吾卫抬起头来,似有张皇。他透过缝隙看到不远处的马车,深红色的锦帘缎面映着雪光,在夜色里宛如浮于空中的森森鬼火,正中央,是已经进了圈套的打盹儿的阎王爷。
他忽的暴起发难,袖中明晃晃的尖刀向着灵思冲去。倒映的白色月光恰旋成弯刀一柄,正是一瞬,两侧宅院临近檐上蹿出四支冷箭,三支向着人去,一支直冲向马车侧帘部分,另外的四位“金吾卫”亦是。说时迟那时快,灵思似是早有准备,铸铁的令牌格挡,空闲的手干脆利落的拧断了袭击者的手腕。那人剧痛僵直的一瞬,已是被雕刻着肆的剑捅了个对穿。那一边暴露了身份的所谓暗卫“灵捌”早早觉出不对却早已没了退路,袭向车驾的一瞬即没了性命,麒之玉半个身子都向前依去,巧妙的躲开了扑来的箭矢,苍白的手里,握着沾染了血迹的香炉。
麒之玉不养闲人,刀里舔血活下来的玩意儿没人怕这几支箭矢。早早绷紧的一根弦使得挥刀不过是一息之间的事情。兵器相碰,刺客与暗卫,输赢只在一瞬间。
正是同时,有些黑衣服的人影子一样从暗处出来,将覆上洁白新雪的地面糟蹋的不成样子。刺客眼见败局已定,似是知道徒劳,没人转身逃走。麒之玉是一团火,他们就是飞蛾,沉默的扑上来,但也不过是为洛阳初雪添些艳丽罢了,头领正欲自尽,被锦一捏在手里,卸了下巴,狗一样丢在地上,口水淌到雪地上。这一场屠杀很快结束,收拾残局的影卫做完了分内的事依旧静悄悄的去做他们的影子,街道一如既往的安静,若不是有一个活物还伏在地上,倒像是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一个雕琢精美的香炉,从车驾中被丢出来,撞进雪地里,无声无息。接着出来的是麒之玉,他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似是对眼前这景象早已见怪不怪了。
锦一上前几步递上锦帕。麒之玉擦净了手上沾染的血珠,也已踱步到那人身边,靴子踏过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他低下头看着那人,五指张开,锦帕轻飘飘的落到他身上。
地上的人抽搐了一下。
“董准,你可知道,仅凭你刺杀朝廷命官这一条,我便可以将你们董家满门抄斩。”
董准不能说话,他的半张脸埋在雪地里,眼珠费力地挪动。
“你听说了孙如厚的事?觉得我要对你两个弟弟下手了?”他微微笑了,神色冷厉,眼中情感复杂。似是觉得冷,他两手交握,摩擦几下,似笑非笑道,“你可是半点没变。”
“......”红色的血液混合着粘稠的唾液落下来,将冰冷冷的雪地熔铸出细小的纹路。他快要死了,眼睛一瞬间睁大,像是突然顿悟什么。
“这儿的奸细,如何能轻易安插上去?你得到机会的一刻,就该知道自己做错了。”
麒之玉看着他费力的挣扎,指甲抠进冰雪里,一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鬼样子,难得的露出悲悯的表情来。他蹲下身子,微微低头,冷冰冰的一张脸,轻轻地叹一口气。白玉一样的手扼上那人的脖颈,使了大力气一错。
只听得一声仁慈的轻响。
咔哒。
麒之玉站起身来,他的袍子弄脏了,冷风从凌乱的领口吹进去。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指尖有血渍与泥污。洛阳的夜晚是安静的,有金吾卫列着队巡逻,提着灯查看,一个两个都是聋子瞎子是精明的人。这引蛇出洞的圈套到这里算是了结,他踩着旧雪回了车驾,锦一重又做了车夫,于是少了一个角的阎罗车又幽幽的跑起来,拐过一个弯,很快便再见不到了。
因着下午在常静慈那儿已睡过一个时辰,回了长乐宫,谢容安反而是睡不着了。他躺在床上,面向墙壁,披盖着厚实的龙纹玄色锦被,细想白日里头的事。
齐彻。
麒之玉会怎样去追捕他。
如果他死了,他的处境不会更加艰难。
但是如果他活着,他起码能好受一点。无论是对母后,还是对父皇。
谢容安见过这位齐家的年轻公子,在他还是尊贵的太子的时候。齐家的庶子齐彻是同为庶出的母后的异母弟弟,他比谢容安大上十岁,却是大他一辈的人,有时会和嫡出的二公子齐隧一起入宫来看他。两人的关系算不上亲厚,却不想现在齐家满门抄斩,而先帝血脉凋零,直到逝世也还只有他一个儿子,于是反倒是他们成了最血脉最近的人。
至于谢允行。
他是不配为人的。
想到此处,他将被子向上裹了裹,用暖意将自己卷在里面。他去看浮在墙面上的雕刻精美的木质装饰,威严的龙张大了嘴巴,龙爪锋利狰狞,似乎正在守护着榻上的帝王。
皇祖母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想起那个妇人虽然老去但依然美丽的面容。她的笑容总是慈祥温和,和她的封号一样。和他说话时,她的语气很亲近,内容却总是提到麒之玉。大多是赞美。
她似乎与麒之玉有不浅的关系,或是说她似乎有某些能让麒之玉忌惮的东西。但现在麒之玉一手遮天,似乎也没什么东西能制住他。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常静慈愿意与一个杀了她儿子的人为谋。是怕死?但这样她有为何要留他看书,还告诉他这些?是补偿?
这样的人哪里有心?
他想不明白,翻了一个身,直愣愣的看着剩下的几盏摇曳灯烛。豆大的火焰映在模糊的铜镜上,被扩散成温暖的一小团光亮。看着像是很温暖的模样,把残酷的东西都盖住了。他试图去回想更久远的常静慈,但他完全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几乎常年不进太后的宫殿,于是也没能找到些什么。寥寥几面,也不过是春节宴会上面,看到穿着华丽服装的太后和父皇很近的坐着,两人很少说话。
下午他在永寿宫里看了谢允行的书法。字体很漂亮,飘逸潇洒,写的是一些吟诵风花雪月的诗。
他被子下的手指蜷起来,心里有些空旷,这里只有他,林禄喜在外间做些别的事。于是干脆就自己整个人都缩成一个团。下巴埋进柔软的棉被里面,室内的炭盆烧的很暖,有几缕头发汗湿了,紧紧贴在脸上,他不大想去拂开。
麒之玉在无关政治与帝王方面是不亏待他的。他想要什么玩具,说一声,便很快能拿到;想要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也总有人恭恭敬敬的送到手边。他厌恶麒之玉的宽容与放纵,但是他装作喜欢,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一样。
此时他听到一些轻微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