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序幕·囚龙 ...
熙宁六年三月,海会镇。
胜日寻芳泗水滨,天边光景一时新。
春来暖风和煦,天气疏朗,正值出门踏青的好时节。
家家户户,男女老少,各式各样的面孔带着一致的喜笑颜开。
在春来踏青的这一天,无论是坐拥明镜高堂的官老爷们,还是家财万贯的乡绅富商们,都难以免俗地被淹没在人群里,即便是天王老子下凡,到了大街上也得老老实实地被挤成馅饼。
故而赶着热闹出门的人们,往往会被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给磨没了兴致。
裴麟小公子也是如此——难得机会从书院里溜达出来,可纵使是轻功盖世、能凌霄揽胜,人们摩肩接踵,也能把他这个一不留神就能窜天的猴儿死死摁在地上。
裴麟伸长了手,努力地拨开两侧的肉堆,试图从人群的裂缝中挤出去,一袭干干净净的儒袍几乎被挤成了灰不溜秋的百褶裙。
卖糖人的小摊不过两三尺远,却因为隔了一堵厚实的人墙,从而显得遥不可及。
嗜甜如命的小裴公子被人来人往的推搡折腾得够呛,半只脚几乎离了地,整个人金鸡独立似的,被人流托举着悬在半空,望着近在咫尺却又远似天涯的一串串糖葫芦,顿时心如死灰,一腔欢喜碎成了一锅豆腐渣。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裴麟如是想到,面上欲哭无泪,内心一片怨妇似的凄苦。
在无数次挣扎无果后,裴麟只能破罐子破摔地使出“缩骨功”,默默地躲回街边的茶馆里,带着一身凌乱的衣裳,一头乱糟糟的鸡窝,活像是被非礼过的,灰头土脸地挪回去迎接一众好友无情的嘲笑。
“哼哼,我之前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你没那能耐挤出去!”
“让你不听子澹兄的话,非要出去买什么糖人!现在被挤成这副模样,跟被非礼了的小媳妇似的。”
几位身着同款青衣的公子见了他,风度翩翩地笑成了一团,嘴巴上一个比一个毒,行动上却十分口嫌体正直地给人腾了个座位。
裴麟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在腾出的位子上一屁股坐下,人看着是乖了不少,嘴上却不依不挠地怼回去。
“公盛你小子胡扯,你见过被非礼的小媳妇啊?我哪就像了?信不信我回头就跟先生说你非礼人家小姑娘?”
路兴闻言,一时语塞,想要反驳几句,却无奈脑子没那么好使,一时之间想不出个路数继续跟他辩解下去,只得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四不像的鬼脸。
裴麟见状也异常幼稚,扮了个大大的猪头回敬对方,把自己一张白白净净的俊脸折腾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猪八戒,也不知道是在怼人,还是在自黑。
一群风度翩翩的俊俏公子们见此,又免不了是一阵哄笑。
“咳咳咳!”
就在此时,一楼的一张方桌旁,一长须白发的老头忽地极为响亮地清了清嗓子,引得众人纷纷扭过头去瞧他。
“噢噢噢来了来了!”
裴麟好不容易偷得些清闲,刚一杯茶入口,茶水还没来得及入喉,就被路兴激动的一拍背,满嘴的清茶就这么分毫不漏地喷了一桌子。
“你丫……”
裴麟咬牙切齿地看向他,眼里喷着不大骇人的怒火,一副恨不得问候人家祖宗十八代的模样,却被对方手捧着脸、强行转向另一边。
“好好听,人家要说书了。”
裴麟只得按捺住异常旺盛的肝火,重重地“哼”了一声,非常不乐意地把目光投向楼下那个糟老头子。
只见那老头捋了捋快要触地的胡须,不紧不慢地摇了摇手里那柄灰扑扑的破扇子,见大家伙都看过来了,才抖了抖几乎要垂到眼下的长白眉毛,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悠悠然地吐出一口气,缓缓道: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英雄五霸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要说这些天潢贵胄啊,向来是奇人辈出!今天,俺刘老头就给大家讲讲咱们这当朝太子的奇事轶闻!”
裴麟在楼上一听,不由得目瞪口呆。
说书历来讲的都是前朝往事,因为大肆谈论本朝贵人往往会招致祸患,毕竟这年头举头三尺不止有神明,更有达官贵人的鹰犬走狗。
谁也不知道今天讲完这一遭,还能不能看到明日的朝阳。
这敢讲当朝权贵的,实在是闻所未闻。
一想到这,裴麟忍不住满心疑问,伸长了脖子去听书。
“要说咱们当今这位太子殿下啊,可实打实的是位神仙样儿的人物!咱个今天先从他的出生说起——
传闻当今太子殿下诞生在上元佳节,当时的信王妃,也就是如今的皇后娘娘,在生下他的时候,有好大一群赤雁自东边飞来,盘旋于金殿上空,久久不散——这可是帝王之兆啊!”
“再说,传闻当时有一位云游在外的护国寺方丈突然出现在宫中,见了这位刚出生的太子殿下,留下了一句八字批语就腾云驾雾似的飞升了,大家伙可知道是哪八个字?”
刘老头仰头灌了一口茶,缓了口气,才将这万众瞩目的八个字娓娓道来。
“——神龙乍现,乱世惊鸿!”
闻言,在座的不少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要知道,当时的太子并非皇子,而是亲王之子,然而这位仙人却以圣龙相比拟,可见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呦!可实在是位真真正正的天命之子!”
裴麟听得正起兴着呢,闻言倏的一愣,忍不住道:“天命之子指的不是姻缘上的么?怎么还能这么用?”
边上没人理他,裴麟只得自己跟自己嘀咕。
“再说说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啊,聪颖早慧,两岁开蒙,三岁时便能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传闻连翰林院的大儒们都不得不夸一句‘再世甘罗’呢!
更惊为天人的还在后面!他八岁破格受封太子,以亲王世子的身份登临储君之位,年仅九岁就能不费一兵一卒,屡出奇策,把当时犯上作乱的外戚打了个落花流水……”
底下众人也适当地发出了啧啧赞叹的声音,裴麟也听得直直点头,然而当他趁着空暇去倒杯茶的时候,却发现一旁坐着的路兴沉着一张俊脸,神色晦暗不明,没由来的泛上一阵阴翳的戾气。
“更奇的是,太子殿下年仅十五,未及弱冠就自己上书请愿,带着一小小商队直走西域,重开了丝绸之路,并于十六岁那一年归来,于先帝的寿辰上携万邦来朝庆贺,自此四海之内皆臣属,万国使臣年年奉礼纳贡,这才有了咱们如今的蒸蒸日上!”
“好!说的好!!”底下有人情不自禁地抚掌,大声赞叹。
“然而——先帝于南巡途中遇刺,当时未及弱冠的太子殿下正奉旨在东海练兵,彼时是太子殿下携亲兵一路亲随护送,过五关斩六将,将沿途趁机造反的藩王一个个剿灭,才最终将奄奄一息的先帝平安送回宫中,却不想先帝忘恩负义,竟然下遗诏,逼着本该即位的太子殿下禅位,让从来不涉朝政的信王登基,也就是当今皇上,
太子殿下素来有忠孝的美名,纵使此时大权在握,又岂会不遵先帝遗诏行事?”
刘老头说得唾沫横飞,激动得老脸通红,半点不剩刚才仙风道骨的模样。
“只可惜啊,这好不容易到手的皇位又成了自个儿亲爹的,平白给别人做了嫁妆!”
“实在是可惜啊!”
“是啊!当年太子殿下何等贤明,当年殿下治理江南水患时留下的政令,至今都让咱们这些老百姓受益无穷!”
“可不是嘛!当年外戚势大,在各地作威作福,若非太子殿下南巡时将那些个贪官污吏一一根除,只怕江北百姓现在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就是,听说当今陛下登基之前从未临朝参政,活脱脱就是个闲散王爷,哪里比得上太子殿下摄政监国、颁行新政的功绩!”
下头有人忍不住扼腕叹息。
裴麟听着听着,忍不住皱了皱眉,垂在身侧的手开始无意识地捏起袖间藏着的燕隼。
“哎可不是么?而话说咱们这当今皇上啊,也是个无情无义的主儿——前脚才刚登基,后脚就忌惮自己的亲儿子功高震主,隔三岔五的就把太子殿下外派到边境去驻军,甚至还百般挑刺儿,在太子殿下去年北征班师归朝的时候,随便寻了个由头,就把咱们太子殿下逐出宫去思过……”
“什么?!”
“当年若不是太子殿下仁义,遵先帝遗诏禅位,并拥护他平安登基,他哪来如今的皇位?”
“这亲生父子之间也能如此冷酷,都说自古无情帝王家,果真如此!”
底下熙熙攘攘的一片,几乎群情沸腾,尽是在为那位“悲惨“的太子殿下抱不平。
裴麟皱着眉听着,越听越觉得这话说得不太妥当,忍不住在心里悄悄怀疑——民间群情如此,几乎是一面倒向太子,人人都恨不得把皇上骂得狗血喷头,上头的人天天听着这样的话,纵使再怎么父子情深,也会忍不住犯嘀咕吧?
路兴冷眼瞧着楼下的一番热议,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一张幸灾乐祸的表情给憋回去,他沉默着勾起一边嘴角,挂着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的冷笑。
突然,不知是何人出声问了一句。
“那太子殿下离宫之后身在何处呢?”
“这……”刘老头一时犯了难,又不好意思露怯,只得装作高深莫测地晃了晃脑袋,幽幽地说道:“天机不可泄漏
——真龙天子所在之地,又岂是我等凡人可以探查的呢?”
与此同时,不到五里外,庐山美名远扬的三叠泉。
游人们常言道,立于观瀑亭上听泉鸣,声若击鼓,吼若轰雷。遥观瀑布泉流,恍若万斛明珠,九天飞洒,真真是应了那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白练似的飞瀑是天然的珠帘,陡峭的石壁便是天险地堑。
很多时候,稍一不慎就有可能致人跌落的绝境,其后往往是洞天福地。
然而三叠泉的飞瀑后面,就算能安稳地踏过悬崖峭壁,迎来的也不过是又一个阴曹地府。
飞瀑后头,有一个极其隐秘的水帘洞,是白鹿洞书院的辖地。最早,这里被一些奇人高士用于隐居避世。之后,随着太平盛世的到来,隐士们纷纷出仕,投入官场、为朝廷效力,此洞就渐渐地闲置,虽然一度被用为冬天储冰的窖子,由书院的洒扫弟子冬天上山采了冰块,储存于洞中,以备夏日消暑时需。然而由于常年不见天日,再加之储藏了太多高山冰雪,阴寒之气渐重,原本的洞天福地成了一个寒冰窟窿,久而久之,就无人再敢前来。
“……不顾大局,你太让朕失望了。”
赵祐在一片昏暗中惊坐起来,睁开眼,所看到的只剩下更深的黑暗。
洞窟虽常年阴寒,却始终不及当年北境的飞雪彻骨。
火毒发作时的痛楚,终究是痛不过当年千里奔袭中自近处射来的那一只箭。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最初安天下的那一腔热血、满腔豪情,早已在连年的钩心斗角中,凉成满肚子阴谋诡计的墨水。
——心都冷了,还有什么能更冷呢?
赵祐摸索着触到冰冷的石壁,靠着它盘膝坐下,行动间带起一阵叮铃咣啷的声音——不是往日里习惯的珠玉轻摇,反倒是带着些铁索横江式的沉重和无力。
赵祐紧贴着石壁,挺直了腰背,缓缓地开始呼吸吐纳——这是他从前每天坚持做的事,也是如今的他每天唯一能做的事——用呼吸来促使外部的阴寒之气进入体内,中和因火毒而大涨的过盛阳气,从而压制火毒的发作。
对于一个身中火毒的人来说,感受自己的气息在体内流转并非什么妙事——灼热的气息带来四肢百脉灼烧一般的痛楚,在黑暗中被无限地放大,几乎如同置身烈焰火海。
这到底只是暂缓之策,并非根治之法。
烈火蚀心,药石无医。
但是赵祐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安静地不像一个在火毒中百般煎熬的病人,也不像一个不甘堕落的落魄皇子——像是一潭深水,在无人问津之地默默酝酿自己的漩涡。
他就这样沉默着感受自己的病痛。
直到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
来人提着一盏小巧的六角宫灯,象牙质地的骨架,里头并没有烛火,而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在无边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照亮了这小小一方天地。
赵祐闻声,缓缓地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冲着来人道。
“是先生么,早安。”
赵祐的语气温和得一如既往。他仰起头,冲着来人微扬唇角。“可是宫里出了事?先生怎么来了?”
“宫中无事,我来看你,”来者淡淡地开口道,“眼睛还疼吗?”
赵祐愣了愣,不由自主地伸手去碰自己被黑绸蒙上的双眼,随即便有些刺痛地收回了手。
他苦笑道:“不是说我双目已眇么?疼不疼又有什么分别?”
“没人这么说过,是你自己这么觉得。”来者冷冷地说道,言语间似乎带着些隐忍的怒气。
“自始至终,觉得你不会好了的人,只有你自己而已。”
两人相对无言,过了半响,才听到赵祐带着点笑意的声音突然响起。
“祁珏先生,你生气了吗?”
那声音虽然因为长时间未曾开口,而显得有些沙哑,但仍是如同旭日东风一般和煦,像是被捂得温热的美玉,带着彬彬有礼的笑意。
陆祁珏乍一听这与从前别无一丝异样的语气,颇为诧异地看向赵祐。
不知何时,赵祐用来蒙眼的那块黑绸已经翩然委地。
他仍旧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面目含笑,用那一贯悲天悯人的双眸注视着来人。
“纵使双目已眇,以心视物未尝不可。”
纵然陆祁珏一向明白自家徒弟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性子,此时也不免有些哑然。
赵祐察觉到对方的惊诧,也没怎么解释,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只自囚,绝不受缚。”
“这些时日之所以自囚于此,不过是因为尚且无力压制毒素,不想在毒发的时候伤及他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一边说着,手上也没闲着,干脆利索地一个个掰断了他自己给自己拷上的玄铁锁链。
“俗话说得好啊,堵不如疏。”
“劳先生费心多日,”赵祐淡淡道。
他扶着墙站起来,从善如流地接过那一盏宫灯,温和道:“此地阴寒,不宜久留,弟子送先生出去吧。”
一切都依稀如旧,除了那被鲜血染成梅红色的一双眼眸。
凤眸灼灼,悲天悯人,一如雪里红梅,傲雪凌霜。
一修
增加了一些小细节
为了方便阅读,放一下部分人设:
赵祐,字 承煦:当朝太子
裴麟,字 彧卿:现在是白鹿洞书院的走读生
路兴,字 公盛:裴麟的同学
诸葛霖,字 子澹:虽然还没有出现,但其实是大家的老妈子师兄
陆圭,字 祁珏:现任太傅,赵祐的老师
白鹿洞书院:位于庐山山麓,现任院长是陆祁珏的哥哥
ps:耳听未必为实哦!请大家先不要讨厌皇上,朝局的水很深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序幕·囚龙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