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107、赔钱货

　　醒来的时候是个大晴天。祁昆起床拉开窗帘，雪停了，阳光反射在雪地上，刺的他眼睛一痛。
　　“我去。”
　　祁昆下意识回缩了一下脖子，又赶紧把窗帘关上。
　　这一开一关，黄亦恒也醒了。
　　昨晚他梦到自己穿行在一望无垠的沙漠里，每往前一步，脚就下沉一截。每往后退一步，身子就轻了些。他一路往后走，步子越迈越大，这才发现前方的脚印通向了错误的路。突然后背被什么挡住了，一回头，又是一扇门。
　　“几点了？”黄亦恒揉了揉眼睛，用手挡住前方的光亮。
　　“12点，今天得去给你拿手机。”
　　黄亦恒想不到自己能睡得这么死。好像和祁昆待在一起的时候，神经就不那么紧绷。
　　“想吃什么？”祁昆打开外卖软件，“我都饿了。”
　　黄亦恒坐起来，穿上睡衣：“冰箱里那么多东西呢，热热就行了。”
　　祁昆这才想起，昨天黄亦恒带了好多吃的来。“哦对，差点忘了还有你这个赔钱货。”
　　黄亦恒打了个哈欠，抓起旁边的一件衣服往祁昆身上扔过去。
　　“你才赔钱货。”
　　祁昆接住黄亦恒扔过来的衣服，穿在身上。“你姐姐们都知道往娘家拿东西，你倒好，把家里的好东西全送人了。你妈回家一看少了那么多东西，你怎么解释？”
　　“吃了。”黄亦恒穿上拖鞋下床。
　　吃过饭打车去了商场，黄亦恒如约拿到了新手机，从包里拿出手机卡插上，一一设置好之后，终于和世界恢复了联系。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微博的？”两个人扶着商场二楼的栏杆，看着下面大厅的小喷泉。
　　“有一次刮大风，咱俩的合照被发到评论里了。有人说我长得丑，你在下面怼他。”祁昆捧着饮料说，“除了你，大概没人愿意为我说话了。”
　　“那也可能是暗恋你的人呢？”黄亦恒笑了笑，想着幸好祁昆没看见当初他因为演技问题和别人争吵的留言。
　　“直觉吧，第一个想到的是你，那就是你。”

　　祁昆想吃火锅，本来是想去上次去过的那家，可惜假期人太多，根本订不上位子。两个人去了商场的地下一层，自行采购食材。
　　蔬菜比以往时贵了一倍，黄亦恒每天听老妈念叨，对菜价多少有点了解。祁昆不了解行情，看见喜欢的就往购物车里放。
　　“少拿点，够了。”黄亦恒把祁昆扔进来的茼蒿放回一半。
　　黄亦恒买了两个馒头和一包榨菜，准备明早给祁昆做早饭，又拿了一瓶小包装的白酒。
　　“今晚陪你痛饮三百杯。”祁昆揽过黄亦恒的肩，又被黄亦恒拿开手臂。
　　“你说的话，我能信吗？”
　　酸奶有促销活动，祁昆拿了两箱。黄亦恒默默地放回货架，换了两个小瓶的。
　　“我明天下午返校，你后天去考试，拿这么多干嘛。”
　　“这位少年，请不要提醒我这个糟心的事实好吗？”祁昆仰头发出一声感叹，“时间过得也太他妈快了。”
　　“忍忍吧，再熬半年就解放了，”黄亦恒从后面拍了拍祁昆的肩，“加油吧少年。”
　　对洗菜十分没耐心的祁昆只配在厨房门边站着，黄亦恒一会儿到左边切菜，一会儿到右边削皮，祁昆的脑袋就跟着这个背影来来回回的摇摆。
　　“能帮我拿个盘子吗？少爷。”黄亦恒头也不回地问。
　　“好嘞您。”祁昆从墙边弹起，从橱柜里拿出三个大小不一的盘子，“您挑个顺眼的。”
　　“怎么办，看你最顺眼了。”黄亦恒开玩笑的功夫日渐成熟。
　　“您客气了，我算哪个小菜一碟儿。”祁昆把黄亦恒切好的土豆片放在最小的盘子里。
　　锅盖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水蒸气，不断往锅边滑落，不一会就咕噜噜冒起泡来。黄亦恒打开盖子把一盒肉片下锅，红肉就变了灰色。
　　“人间美味！”
　　祁昆张着嘴哈着热气，又夹了一筷子肉放进蘸料碗里。
　　“痛饮一小口？”黄亦恒拿着酒瓶问祁昆。
　　祁昆闻了闻杯子里的辣味，“算了，”他摆了摆手，“遇事认怂。”
　　祁昆小时候有一次误喝了一次酒，从那以后就留下了阴影。长大后也尝试过，不觉得有什么好喝。黄亦恒没说什么，笑着把酒瓶放到一边。
　　“明天你要带着行李去学校吗？还是等考完试回来再说。”黄亦恒把肉都捞进祁昆的碗中，又倒了一盒新的肉进去。
　　“考完再说，”祁昆打开可乐拉环，“我想早点回来，又想晚点回来。”
　　“祝你晚点回来。”黄亦恒举杯。
　　“谢您吉言。”祁昆笑着也举起手中的可乐。
　　新手机上一片空白，微信里的留言早就过了回复的时机，黄亦恒一概没回，反正他给人的印象一直冷淡。
　　“以前手机里的照片，还能找回来吗？”黄亦恒问。
　　“不知道，连上电脑试试，”祁昆把豆腐放进锅里，“有重要的东西？”
　　“没有，就是问问。”
　　黄亦恒既然问了，又说东西不重要，那必然是谎话。和他认识这么久，这点判断力祁昆还是有的。但黄亦恒不肯说，祁昆就不会多问，这就是默契。
　　“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黄亦恒看了祁昆两秒，突然改口，“是你的照片，我这里唯一一张，你的照片。”
　　“我的照片？”
　　“年前清考场，你在宿舍的那张自拍。”
　　黄亦恒的脸红了起来，好在有火锅的热气又有酒，没底气也能装作有底气的样子。
　　祁昆笑了得有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