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开花（重生）》年年有余鱼

11、第十一节

　　几番对答下来，眼见得这局势是越来越尖锐。

　　月芝唯恐两人闹出什么事来，连声打断道：“莫要说了，我和玉儿的冬衣已经备好了，你们将衣服带回去吧，”立在两边的两人听了又要劝月芝，月芝摆摆手接着道：“玉儿快要下学了，你们莫要在争执了，当心吓到她。”

　　如此，两人总算是不再剑拔弩张。

　　“顾三哥，劳烦你去接一下玉儿。”

　　顾明神色一闪，知道这是月芝要单独和吴周讲话，他不乐意两人独处，却也没办法强留在这，毕竟玉姐儿才是重中之重。

　　衡量了片刻，顾明两手往后一背，不情不愿地踱着步出了院子。

　　简单的小院子，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人的，月芝沏了壶茶，置于石桌上，给两人一人添了一杯。

　　茶是刚泡好的，热气袅袅，白雾氤氲。

　　“这是三花清凉茶，最是降火气的。”她说道。

　　吴周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也并不言语，只端起了杯子，在鼻下细细地嗅着。

　　静了片刻，月芝缓缓道：“吴周，如今我和玉儿过的挺好的，你和祖母不必操心了。”

　　“托干娘和顾三哥的福，宅子和活计我也都找到了，日子虽比不得在吴家时的宽裕，但也过得下去，往后你不用再送这些东西来了。”

　　“那些东西，你该扔的就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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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有，玉儿是我的命根子，我是不会让她回吴家的。”

　　她一口气说了好多，待到停下来的时候吴周手里的茶已经饮尽。

　　吴周先时还不动神色，待听到月芝不准玉姐儿回吴家的时候，他平静无波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缝。

　　“玉儿终归时姓吴的，哪里能不回吴家。”他不由得质问道。

　　月芝听了这话，愕然：“当初和离的时候说好了玉儿随我的，既是随了我，自然不必回吴家，难道你要反悔吗？”她的眼睛里升起了愤怒，为眼前这个人的出尔反尔。

　　但看着眼前人势在必得眼神，她不由得放软了声音。

　　“再说你已经有了儿子，再有一个女儿也是指日可待的事，何必与我来抢。”玉姐儿是她的软肋，为了她，她甘愿服软。

　　吴周也不知自己怎得了，明明来之前他是根本没有要将玉姐儿接回吴家的打算的，但不知为何，自见了顾三郎后，他就生出了用玉姐儿来辖制月芝的龌龊心思。

　　看着月芝渐渐软了姿态，吴周的心终于熨帖了些，他以退为进道：“玉儿不回吴家可以，但她始终是祖母的曾孙女，我的女儿，若是我们想得紧了，接回去过几天可好？”

　　重活一次，月芝心底是一直想着要和吴家断了往来的，平平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但是她转念又想到前段时间玉姐儿无心中说的话。

　　‘自己可以身心都脱离吴家，可是玉姐儿在内心深处还是渴望父爱的，自己实在也不该剥夺玉姐儿与吴周相处的权力。’如此一想，月芝终是同意了吴周的提议，只是她还是不放心，再次强调道：“玉儿未离开过我身边，到了吴家你要多注意她。”

　　昔日的恩爱夫妻，到如今面对面坐在一起竟没了话要说，这真是物是人非。

　　就在吴周几乎要坐不住提前离开的时候，顾明领着玉姐儿回来了。

　　玉姐儿今天很是欢喜，她又看到久未逢面的顾叔叔了，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的说话，和顾明分享她这些日子学了什么。

　　小姑娘脚犯懒，不愿走路，赖着缠着要抱，顾明二话不说就将她扛上了肩，乐得她嘴里的糖葫芦都差点掉了出来。

　　站得高所以看的也远，玉姐儿一路嘻嘻哈哈地回来，进了院门就要喊月芝，谁知话还没张口，眼睛就先看到了坐在石桌前的人。

　　显然吴周也看见了玉姐儿，他激动地站起身，手中的茶险些荡了出来。

　　几月未见，玉姐儿变了不少。

　　人还未见到的时候，人在他心中也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如今真真的看到了，才觉得从心底深处蕴起了一腔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在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了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思念之情。

　　他迈着大步，几步走上前去，到了玉姐儿面前却又不敢伸手抱他。

　　玉姐儿过了最初的惊讶，人竟茫然了起来，人被顾明放下后，就呆呆地站在原地，既不上前，也不唤吴周爹爹。

　　还是吴周最先收拾好情绪，他试探着伸出手在玉姐儿头顶摸了摸，温声道：“玉儿，不认得爹爹了吗？”

　　玉姐儿盯着吴周看了一会儿，并不张口，又抬起头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月芝的身影，这才有些不安地问道：“我娘亲呢？”

　　待得到月芝在庖厨的消息后，玉姐儿才收起了之前的惶恐、不安，奶声奶气地小声地叫道：“爹爹。”

　　这一声爹爹喊得吴周是心花怒放，喊得顾明是心酸不已。

　　血缘甚是奇怪，许久未见的两人过了最初的陌生，很快就亲亲热热了起来，像是之前的几个月分离都不存在一样。

　　站在一边无所事事的顾明脸沉的像是六月即将迎来暴风雨的天一样。

　　但在玉姐儿投来视线的时候，又迅速恢复了一贯的模样。

　　好在没一会儿，赖婆进来了。

　　赖婆是个能来事的，几个回合就将情况摸了个透。

　　她先是变戏法似的从衣兜里掏出几块糕点去逗弄玉姐儿，将玉姐儿从吴周的身上引了下来，又状似无意的过问吴家老太太。

　　吴周并不疑其他，一个个的都回答了。

　　突然，赖婆话锋一转，关切地问道：“小郎君也有百天了吧？”

　　玉姐儿伏在赖婆子的膝头，哼哧哼哧的吃着糕点，小耳朵竖的尖尖的，一字不漏的听着这些大人的闲聊，他们说的人自己都认识，赖婆子每说一个她就能够在在脑海里回忆出他们的长相，但是，当听到小郎君的时候，玉姐儿迷糊了，她怎么不记得家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婆婆，小郎君是谁呀？我家里没有这个人。”她仰着头，好奇的问道。

　　赖婆听到了意料之中的问题，张嘴就要回答，但当她看见玉姐儿纯净的眼睛时，却产生了一丝迟疑，但马上，她就掐了这迟疑，用上挑欢快却残忍的语气说道：“小郎君就是你的弟弟呀。”

　　果然，玉姐儿红彤彤的脸一下子就煞白了，眼泪也充盈了整个眼眶，显然她是记起了之前赖婆子说的吴周有了小弟弟，便不会再要她的话了。

　　赖婆子硬着心肠冷眼看着玉姐儿的眼泪落下，才慌里忙慌地喊道：“哎呀，婆婆的好玉姐儿你怎得哭了？”

　　此言一出，坐在两旁的吴周和顾明急急起身，不约而同地伸手要去抱玉姐儿。

　　玉姐儿正因赖婆子的话伤心呢，见吴周伸了手直接扭过身一头扎进了顾明的怀里。

　　好好的一个生辰，竟被搅和得如此。

　　***

　　自打生辰宴后，玉姐儿是越发得缠着顾明，她与顾家药铺的伙计掌柜的早就混熟了，什么时候想顾明了，便直接叫伙计套了车送她去，不论月芝如何说她都不听。

　　说多了次数，她还顶嘴说是要去看顾夫人。

　　这日玉姐儿下了学，坐上了小伙计早就套好的车急急的就往顾宅赶。

　　这几日，她迷上了吓唬人的游戏，总爱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发出声音来吓唬大家。

　　赖婆子和月芝都被吓过几次，缓过神来不免又好气又好笑，玉姐儿见状，愈发喜欢玩了。

　　进了顾宅，玉姐儿便不需要人来领路，打发小伙计走了之后自己蹑手蹑脚地趴在门上，探着一个小脑袋伸头伸脑地往里瞧，想要觅得一个良机闪进去。

　　观察了一会儿，玉姐儿便被里面人的谈话声吸引住了，入神地趴在门框上直到顾夫人送客。

　　“玉儿，你怎的不进来？”顾夫人送了客，拉过玉姐儿进了屋就要喂好吃的。

　　这也难怪玉姐儿三天两头的往这边跑，顾夫人喜爱玉姐儿，天天变着花样做吃食，玉姐儿在这养刁了嘴，自然是不愿再吃月芝的饭菜。

　　“奶奶，刚刚那个人是谁呀？”玉姐儿一边嚼着糕点，一边好奇地问道。

　　看着和赖婆婆一样的年纪，却穿红着绿的，头上金钗银钗地挂了满头，脸上胭脂酡红，看着怪让人好奇地。

　　顾夫人从怀里掏出帕子，轻轻地搽掉了玉姐儿嘴角的糕点屑。

　　“她是冰人，专门说媒的。”说完又想起可能玉姐儿并不理解做媒的意思，于是她又说道：“说媒就是给还没有成亲的男女介绍姻缘的。”

　　玉姐儿眨巴眨巴眼，愣了好一会儿神。

　　“那她今日来是给顾叔叔说媒吗？”

　　“正是，”顾夫人叹了口气，对着一个几岁的孩子开始倾诉道，“你顾叔叔年龄已经好大了，可一直没有成亲，奶奶很着急，这才请了冰人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若是有的话就给你顾叔叔说和说和。”

　　玉姐儿这一听，糕点也吃不香了，她捧着被咬了一个月牙的桂花糕呐呐道：“如果说媒说好了的话，顾叔叔是不是就要当别人的爹爹了？”

　　顾夫人听玉姐儿的话，莞尔：“这是自然。”

　　“等顾叔叔的孩子出世了，你这个做姐姐的可要领着他、宠着他。”顾夫人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缓缓向玉姐儿述说自己心中的天伦之乐。

　　未见玉姐儿哭丧着脸，不敢相信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