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驱魔殇》和风熏

30、佛骨舍利

　　早晨，我在消毒水特有的味道中醒来，胸口的疼痛仍在继续。我按着胸口坐起来，拉开了床边的帘子，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玻璃照进来，洒下一地的金黄。这是一个六人间的病房，每张病床都用一道布帘围住，隔出来一个个独立的空间。
　　掀开被子下了床，我穿上鞋走到阳台上。清晨的阳光下面，杭州还很安静，没有人会知道昨天半夜发生在西湖边的那场战事。那个红发男人，他的真身究竟是什么？古往今来，以火为法的妖物不在少数，可是以我目前的法力还是无法看破它们的真身。
　　终究还是修为不够！我握紧了拳头，压抑着心底的不甘。
　　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我转过身，看到两个小护士推着送药的推车走了进来。看见我站在阳台上，其中一个小护士连忙快步走了过来，放低声音说：“你怎么跑到阳台上来了？你是骨裂，要注意卧床休息。快回去躺着，该吃药了。”
　　我依言回到床上，不一会儿，小护士便用一只瓶盖大小的小盒装了几粒药送到我的面前。
　　“谢谢。”我接过药倒进嘴里，然后又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把药送服了下去。
　　“待会儿八点钟你有几个检查项目，我找护工用轮椅送你过去吧。”接过我递还的药盒，小护士提醒道。
　　“谢谢，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能走过去。”我淡淡地拒绝了她的好意
　　小护士诧异地看着我，也没再坚持，只是笑着说了声好便转身离去了。
　　7点半后医院进入了探病时间，堂哥过来一直陪着我直到做完了小护士通知的各项检查。
　　“阿恕，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在回病房的路上，堂哥问道。
　　“没事。”我摇摇头，说，“找个地方说说昨天的情况吧。”
　　住院区的楼下有一个小花园，高低错落地种了不少植物，因为是上午，所以并没有什么散步的病人，也正好适合我们接下来要谈论的话题。于是我和堂哥走进小花园里面找了处石桌凳坐下来。
　　“那两个人怎么样了？”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我问堂哥。
　　“李妍已经没事了，她说她再也不会玩通灵游戏了。刘晶被困在佛珠里的时间有点长，不过估计现在差不多也该醒过来了。”堂哥说。
　　“哦。”我点点头，继续问：“那刑警队那边呢？”
　　堂哥说：“下午我会把我们这边的结果归结成资料交到他们那边。之后的事情就归他们处理了。”
　　“那女鬼叫周钰，是被一个叫李季东的人杀害的，死因是扼颈导致窒息死亡，死前被凶手用利器毁容，因而导致怨气深重，最终被利用成为镜仙杀人祭魂。这些下午你也一并告诉警方，让他们调查吧。”我说。虽然我已经用虎煞破了她的怨气把她送下了地府，可是如果不从根源上化解掉她的怨恨，终究会影响她的转世投胎。
　　“嗯。”堂哥点点头，记下了我的话。
　　“另外，昨天夜里我碰到了一只妖，一只以火为法的妖。我的修为不够，看不出他的真身。”我说。
　　“就是昨天打伤你的那一只？”堂哥问。
　　我点点头：“是的，我和他都受了伤。你回去把这个情况告诉爷爷，让他看看能不能找出这只妖的行踪，这妖跟我们是敌非友，实力又过于强劲，总归要在他伤好之前找到他，这样我们的胜算才能大一些。”
　　堂哥说：“可是你身上也有伤，不能太硬拼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我按了按胸口，把目光从堂哥的脸上移开。
　　有个小护士从花园的入口处走了进来，我们于是停止了话题。小护士走到我们面前，有些嗔怪地说：“白如心，你怎么跑到花园来了？做完检查你还有三瓶点滴要挂呢，而且你的伤是要多卧床休息的。”
　　堂哥站起身忙不迭地跟她道歉：“对不起，刚刚我妹妹走到这附近的时候胸口有点难受，所以我就扶她过来这边坐着休息一下，我们马上回病房。”
　　“倒也不用说对不起，骨裂了胸口痛是正常的，我就说应该叫辆轮椅的嘛。那我先回护士站了，你们快点回去病房准备挂点滴吧。”小护士笑笑，然后转身离开。
　　两个小时以后，堂哥看着护士拔掉我手上的点滴针头，然后收走了最后一只空点滴瓶后才放心地离开了医院。
　　中午的时候，我正坐在病床上就着随床的桌板吃着病号饭，阿恋来了。她冲到我的病床边，急急地问道：“阿恕，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我笑笑，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
　　“你骗我！”阿恋拍掉我的手，满脸的不高兴下面流露着难过，“骨裂难道也叫小伤？堂哥都告诉我了……”她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你以为你还是三岁啊，说哭就哭。”我伸手替她擦掉眼泪，“还有人在呢，别让人笑话了。”
　　阿恋伸手揉了揉脸，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转头看向和她一起进来的蓝天，她说：“我是在医院门口碰到他的，他说是来看你的，我们就一起上来了。”
　　“蓝天。”蓝天简洁地向阿恋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一只水果花篮放到了我病床边的柜子上，他说，“祝你的‘小伤’早日康复！”
　　“谢谢！”我冲他点点头，表示了谢意。
　　“不客气！”蓝天笑笑，他说，“我对你有一点好奇。”
　　“我对你一点都不好奇。”我说。
　　“我对你也有一点好奇。”阿恋的声音跟我的同时响起，她说，“你是第一个一开始就没有认错我们两个的人。你是怎么做到的？”
　　蓝天看看我，然后目光转向阿恋，他说：“因为她比你凶。”
　　“你！”阿恋眉毛一立，眼看着就要发飙，我及时地制止了她的火气：“阿恋，下楼去给我买一瓶茉莉花茶。”
　　“……好。”阿恋答应着，瞪了蓝天一眼，转身向病房门口走去。
　　“昨天晚上的那个家伙，你怎么看？”等到听不见阿恋的脚步声后，我问。
　　“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一类，还是托你的福。”蓝天说，“我看不出来。”
　　蓝家的人也看不出来那妖到底是什么吗？我回想着昨天夜里的那妖，陷入了沉思。
　　“你妹妹是个普通人。”蓝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把我从深思中拉了出来。
　　“是。”我应了一声。
　　“真有意思，你们明明是双胞胎，却一个资质很高，一个资质平平，这……”
　　“这与你无关！”我截断他的话，不想听他对我们姐妹的揣测。
　　蓝天笑笑，对被我的打断不以为意。他说：“你一直都是这么拼命的吗？你一个小姑娘都这么拼命，那让你们白家的左护法情何以堪啊？”
　　我说：“我就是。”
　　蓝天怔住了。他敛住脸上的笑容，好一会儿，才皱着眉说：“据我所知，白家的左护法历代都寿浅，似乎没有活过四十五的。那么你……”
　　“三十岁，”知道他想说什么，我干脆直言相告，“我的大限。”
　　“三十岁？”蓝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他问，“为什么？”
　　“不管为什么都与你无关。”我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我的大限这么关注，但我不喜欢这种方佛被人窥探的感觉。
　　“一句一个‘与你无关’，你总是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吗？”蓝天耸耸肩，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那就说点与你有关的事吧——关于昨夜的那家伙，我忽然想起来也许有个方法能看出他是什么，有兴趣听吗？”
　　我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却见他一下子凑到了我的面前。我瞪着他，他便无奈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说：“大小姐，你总不会想让这个病房里的其他人都以为我们两个是神经病吧？”
　　我收回目光，任由他凑到了我的耳边。
　　阿恋的脚步在门外楼道上响起，我推开蓝天，飞快地说：“今晚十点，保俶塔下，我等你。”
　　“阿恕，你的茉莉花茶。”阿恋走进病房，来到我的病床边，把一瓶新买的茉莉花茶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低糖的茉莉花茶并不很甜，却正合我的口味。
　　“蓝天，”阿恋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我姐姐一点都不凶！”
　　蓝天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着阿恋点点头，他说：“是我说错了。”
　　阿恋的眼神这才柔和了下来。
　　又待了一会儿，蓝天便告辞了。而阿恋则一直陪着我直到探病时间的结束，临走时，她再三地回头问我：“阿恕，你真的不用我陪夜？”
　　我摇摇头：“不用了，回去吧，我没事，再说陪夜也不是件舒服的差事。”
　　“那好，我明天再来陪你。”见我态度坚决，阿恋终于也不再坚持，在我的再三催促中离开了医院。
　　按照医院的规定，病房区于晚上九点准时地熄了灯。
　　我在帘子里换下病号服放在病床上，然后在病号服的衣领上贴上一道符，轻声念出身外化身咒，另一个我便身着病号服躺在了病床上。我拉过被子给“她”盖上，又给自己施了个隐身咒，便悄悄地离开了医院。
　　半个小时后，我顺利地到达了保俶塔下。蓝天已经在那里了，看见我来了，便走了过来。
　　“说吧，到底是什么方法？”我开门见山地问。
　　“1987年法门寺重建时，工程人员从倾倒的寺庙底下找到了释迦牟尼佛的真身舍利‘灵骨’，那是佛门至宝，如果你能借到这件东西，那么昨天的那只妖别说是看破真身，就算是一举灭之也不是不可能。”
　　“你在开玩笑。”我冷冷地看着他，“佛指骨舍利，你也知道那是佛门至宝，怎么可能说借就借？”
　　“在现代当然难借，可是如果是在舍利初来中国的时候，那就未必借不到了。”蓝天倚靠着保俶塔的塔壁，他说，“你们白家使用的是白虎之力，可以打开时间结界。据蓝家的资料记载，法门寺的佛指骨舍利是玄奘从天竺带回来的，我想借与不借他才是最有决定权的人吧。”
　　我思考了一下，他所给的这个建议也未必不是可行。灵骨乃是释迦摩尼的真身遗骨，法力无边。如果真能借得到，那么对付起昨天的那妖估计确实应该不在话下——更何况，如果能借到灵骨对于我自身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谢谢你的建议，这个人情日后我会一并还你。另外，关于我的大限我不希望我妹妹知道。”定下了主意，我淡淡地道了个谢，转身离开。
　　蓝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完了就走，白家阿恕你会不会太过河拆桥了？”
　　“我的名字叫白如心，不要用那种奇怪的称呼喊我。”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话说完了还不走，难道要在这里吹一夜冷风吗？”
　　蓝天笑笑：“也可以看星星月亮啊。”
　　“那你自己慢慢看吧。”丢下这一句，我便再不理会他，转身下了山。

作者有话说

　　起个标题真烦，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