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9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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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把事情告诉了爷爷和堂哥。
爷爷沉吟了半晌，然后他看着我，问：“阿恕，你可以吗？”
“不行！”堂哥抢在我前面反对，他说，“爷爷，你不能让阿恕去，那可是侵华战争时期，太危险了！”
爷爷不说话，只是看着我。他在等我的决定。
“我去。”我说。
“阿恕！”堂哥惊讶地看着我，满脸的不赞成。
我说：“堂哥你放心，如果白家的左护法那么轻易就会挂的话，也就没资格做这个左护法了。你放心吧，三十岁以前我是不会挂的。更何况你还没有把我的接班人生出来呢！”
爷爷说：“阿恕，你决定了？”
“嗯，”我点头，“我决定了。”
爷爷便不再说什么，他只是说：“那你自己小心吧。”
我点了点头。
布好了旋天阵，我提着化妆箱走到阵里。堂哥知道他是拦不住我了，只好拍了拍我的肩膀，郑重地说：“阿恕，小心！”
我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合掌扣起双手的无名指，将气均匀地遍布全身，慢慢而清晰地念出咒语：“白氏如心以西湖白家第八十一代左护法之名，敬告四宫天之西方守护正神，请降神力于此地打开时空结界，以令我前往彼方诛灭妖邪——开！”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站在了一处山坡上。天空阴霾着，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不用问人，我知道这里是杭州的周边，以后属于萧山地区。
打开化妆箱拿出四张道符，我把最后一点怨气注入到符上，然后把四张追踪符放了出去。
放完追踪符我提起箱子顺坡下山。才走出没多远，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两声巨大的枪响。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把自己藏身到了附近的一处较为茂盛的茅草丛里。不一会儿，山回路转处有个人影跑了过来，后面还隐约地有日语的叫喊声。
托阿恋的福，她的二外选的是日语，所以我对日语也知道些。那个跑在前面的人的腿似乎受伤了，奔跑的步履很有些蹒跚。
追逐的声音渐渐地接近了。
当那人跑到我旁边的时候，他忽然一下子蹿进了我所藏身的地方。看见我，他似乎微微一愣，我伸手紧紧地捂住他的嘴，然后压在了他的身上。
追过来的日本兵一边叫喊着站住，一边又对空放了几枪，然后顺着山路向前追去。
等到听不见日本兵的声响了，我放开手准备站起来，不料腰里却一紧，又被带倒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那人的脸上挂着有些无赖的笑容，他说：“呵呵，姑娘，这么些年来投怀送抱的女人我可是着实见过不少，可就是真没见过你这么投怀送抱的。”
我冷冷地推开他，然后站起来转身就走。
那人也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我的身后，嘴里却是半刻不停。他说：“丫头，你走那么快干啥，没见你后面跟着的是个伤员吗？哎，我说要不你好事做到底，好歹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呗？”
我不理他，那人又说：“喂，我说丫头，你这是要去哪啊？现在到处都在打仗，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自个儿在外面溜达多不安全哪，这要是碰上了日本鬼子可咋整啊？要不这么着吧，你告诉我你要去哪，那啥我送你去，也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么不是？”
一路走到山脚，我始终都没有搭理过他。他说：“喂，你不是哑巴吧？怎么不说话？我这口水都快说干了我。”
我站住，转身，然后冷冷地说：“别再跟着我，再烦我我就宰了你。”
他忽然笑了，他说：“丫头，你终于说话了啊，不然我还真以为你是哑巴呢！”
我转身就走。
他在后面喊：“喂，丫头，真不要我送你？”
甩掉了那条喋喋不休的尾巴，我沿着大路向前走去。
几天后的4月30号，我到达了属于诸暨的安华镇。镇子很小，但它却是地处诸暨、义乌、浦江三地的要冲，为诸暨的南大门，东南与义乌市、浦江县接壤，且有浦阳江、大陈江交汇于此。
走在小镇的街上，我看见街边仍是有些店铺开张着，做着各自的生意买卖。只是现下这种国难当头的局势，他们的生意又能维持得到几时？
我走进一家面馆，叫了一碗阳春面。来的时候爷爷给了我一个大洋和几个铜板，这是我回去之前的全部生活费用。
入夜时分，我独自走在街上。街上虽然有些灯光，却已经基本没人了，显得很是安静。这个年代的人并没有什么夜生活，天一黑就是该回家休息的时候了。
我正走着，忽然背后响起了很轻微的脚步声。我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却并不停下。那脚步一直跟了我好几条街，直到我走到一处偏僻的小弄里然后才快步地追了上来。
那是一个男人，他恶狠狠地向我勒索：“快，把你的钱都给我交出来！”
“说完了？”我淡淡地问。
见我并没有他预期中的慌乱反应，他不禁有些懊恼，低声呵斥倒：“少废话，快点把钱交出来！我知道你有钱！”
懒得搭理他，我绕过他向外走去。
背后忽然一阵夹杂着金属刚劲的风猛袭了过来。我微微一侧身体，然后抬膝一顶，那人手上的利器便“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人也摔倒在地上不停地呻吟起来。
我冷冷地说：“有本事，你倒是打鬼子去啊！”
“怎么回事？什么人？！”忽然有几道亮光照了过来，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睛。
有人走进了小弄。
那手电筒的光芒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又照向了地上正抱着肚子惨叫的那位。
“怎么回事？”有人向我问道。逆光下，我看不清他的模样。
我说：“他抢劫。”
那人便让手下把我们两人带出了弄堂。我这才看清这是一队巡逻的士兵，有两名穿着军官的服装，而之前向我问话的人就是其中的一名军官。
抢劫的那位仁兄被两个士兵给拖到一边去了。
那名军官问我：“姑娘，这大晚上的你在外面干什么，为什么不回家？”
我的目光却停留在了他身边的那名军官的身上——我认识他。虽然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但是我认识他，因为我无数次地从照片中看见过他。
因为，他是我的外公！
之前的那个军官见我没有回答便又把原话问了一遍。
我说：“我没有家。”
他和我外公对视了一眼，眼中有着了然的神色——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家破人亡无家可归的人数不胜数。他说：“你不是本地人。”
我点头：“我从杭州来。”
他又跟外公对视了一眼，然后问我：“那你要去哪里？”
我说：“没有目的，暂时。”
他问：“你念过书？”他是看着我的衣服问的，我身上的这件艾格的格子外套显然是跟一般普通老百姓的衣服不同的，这种衣服在这个时代被称之为洋装。他大概是觉得这个时代穿洋装的女孩子一般肯定都是读过书的。
我说：“念过。”
于是他就说：“你愿意报国吗？”
我看着他：“你要我去杀日本鬼子？”
他哈哈大笑，他说：“上战场是男人的事，如果你愿意，可以去医疗队。”
我看了外公一眼，然后说：“好，我答应。”
就这样，我跟着他们走了。在做了相关的登记后，我成了国民党第八十八军下属某医疗队里的一名护理人员。
战争年代，军队对于人员相关专业的要求并不会那么非常的严格。
我被送进了护理培训班，每天都要学习相关的护理知识，下课后还要跟在正式护士后面见习护理。外公名叫俞田行，是医疗队的军医，衔中尉。现在他是我的直接领导，有时候也回来给我们上上课，但我并不是常能见到他。
战火暂时还没有完全地烧到浦江来，所以这里现在暂时还是平静的。
医疗队的病员现在并不很多，当兵的人的身体素质都还是不错的。偶尔有那么几个病人也都不是什么厉害的大病，而且那些人每次来医疗队脸上也常常都是高高兴兴的——部队是个几乎没有女人的地方，所以对于这个有护士并且还是女护士的地方士兵们倒也愿意来看看女人。
一周以后我便上手开始了作为一个护理人员的实习期。负责给护士打打下手，端个药什么的。
“小白，去取一卷绷带过来，一会儿要用。”负责带我的刘护士说。
我点了点头，然后去取绷带。
回来的时候诊室里多了个人，是个伤员，伤在了腿部。刘护士正在给他的腿处理伤口。我看了一眼那伤口，像是被流弹划伤的样子，伤了皮肉，但并没有伤到筋骨。
我把绷带交到刘护士的手里，然后退到旁边看她上药。其实那伤已经差不多快好了。
那伤员看了我一眼，然后他说：“护士，谢谢你啊。这样吧，我看你也挺忙的，要不你就忙去吧，反正这药也上好了，我看她挺闲的，要不包扎的事就让她来吧？”他指着我说。
刘护士看了我一眼，她说：“那也行，小白，那就你来帮周排长包扎吧。”
我走过去接过绷带，然后弯腰给他包扎。刘护士端着药盘先出去了。
那人看着不断缠绕到他腿上的绷带，然后忽然说：“丫头，你怎么会在这儿？”他的话里带着些无赖的笑意，他说：“该不是想我了吧，所以就投奔这儿来了？早知道我直接带你过来不就完事儿了，你说你还偏不说！”
我始终没有抬头去看他，给他包扎好以后我收好剩余的绷带，然后转身出去。
他抓住我的胳膊，问道：“你姓白，叫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冷冷地抽回手臂，径自离开。
他在后面喊：“喂，丫头，你老这么不说话可不行，小心真变哑巴！”说完，他还呵呵地笑。
接下去的几天他几乎天天都来报到。从护士那里我知道了他是步兵三营七连二排少尉排长，东北人，名叫周胜霖。而他也打听到了我的名字。
“白恕，你说你这护士是怎么当的？你不知道护士要跟伤员交流才能更好地给伤员治疗吗？”周胜霖一边看着我给他拆掉包在伤处的纱布，一边口气痞痞地说。
“你的伤已经好了。”我说。他原本就伤得不重，现在伤口都结了痂了，腿上除了会留道疤痕以外不会有任何的后遗症。
“哎呀，真难得，你今天又说了一句话！”他掰了掰手指，说，“我算了算啊，从我第一次碰到你到现在啊，我发现你说的话全加起来都不超过我的一只手。我说你们家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啊？这要说沉默是金的话，那你这样的绝对是黄金万两的。”
我不理他，顾自收拾着东西。
他说：“唉，丫头，你说你可咋整吧？你这么见天儿见天儿的不说话，哪个男人要是娶了你还不得让你给憋死啊？”
他说：“要不这么着吧，我娶了你得了，我不怕憋着。”
收拾好东西，我抬起头对他说：“你的伤已经好了，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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