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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梅涩 第四章 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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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涩第四章
毒逐渐蔓延,沅桑气息紊乱,只能强撑着离开树林,走到一处稍空旷的地方,沅桑扶着石壁喘息。光影交错,此刻看起来很缭乱。他稍侧目,注意到密叶中有细微的箭光。刹那间,短刀一挥,一只箭断成两半。紧接着,多支毒箭离弦,以破石之势射来。
沅桑冷笑,放在棠曦上的手正要动作,视野瞬间就被一抹绀青色占据,同时被眼前人护进怀中。他感受到这人温热气息,有些熟悉。随着这人的动作,翻身侧转间,毒箭全数被躲开。沅桑身体使不上劲,只听到厉箭飞声,金属与地面的撞击声将他们包围,他感受到这人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些,费力抬头才看清此人。
是他,居然是他——回风。
沅桑心脏猛地一疼,他眉头紧皱,失去了意识。感觉怀中人情况不好,回风气息明显加重,表情阴沉下来,双眸显现绯色。绯色不断加深时,暗处闪过刀光,箭声立即停歇。
“公子,双月来迟,请公子责罚。”一位十四五岁的人单膝跪在回风跟前,脸上刀上全是血迹。
回风瞳色渐渐恢复正常。
他紧了紧抱着沅桑的手,消失在了树林阴翳中。
虬山顶。
木屋外热泉翻滚,屋里回风给沅桑裹上貂皮,把人紧紧抱在怀中。沅桑迟迟没醒,脸色发白,眉头一直皱着,额上的冷汗也擦不尽。怀里的人时不时颤抖,回风的心被揪得疼。
“阿桑,你醒醒好不好。你醒醒… …”回风在沅桑耳边反复轻声喊道,却听不到回答。
沅桑一个人被困在了梦中,在黑暗中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他梦见十四年前的那晚,他亲眼看见娘亲死在沅镇手上。
“镇郎,你别炼了,医者仁心,你是药师,怎能做得伤天害理之事?镇郎,我求求你,收手吧!”娘亲哑声哭喊着,而那男人却无动于衷。沅镇将她死死按在椅背上,狂笑着逼她服了药。
“镇郎。”
“我会让你长生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一定会的哈哈哈… …”
小沅桑吓得哭了一夜,还几乎快被要了性命,那男人的笑和娘亲的哭声自此成了他的梦魇。平日里他总努力掩盖这些记忆,看起来比谁都开朗阳光,可是心里的恨与恐惧只有他自己懂。那日他在暗室里看见了冰块里的人,他怒了,也怕了,不敢去想这段记忆了,现在被困在这片梦里,想逃却逃不出。心脏疼得像是要撕裂了一般,想吼又怎么也发不了声。
“沅桑。”
突然黑暗散尽,迎进一缕阳光。
“谁?”
“是我。”这声音带笑。
“你是谁?”
“你忘了?忘了便忘了罢。只要你记得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也找了你好久好久。现在我找到你了,你可千万不要再走了。好不好?”这人声音十分温柔,像是在向心爱之人讨要一个答应。
沅桑想离这人近些,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走不到,甚至跑了起来,可就是够不着,看不清。仿佛有一层迷雾,纵使用尽全力也无法拨开。你到底是谁… …
砰砰——
“公子,双月回来了,能否进来看看?”
“进。”
“可否寻到解法?”
“公子,恕双月无能,此毒无解。此乃三生花制成,以人命活祭引毒,以命换命,无论施毒者还是中毒者皆无活路。”
回风冷了脸,没有说话,手上青筋绷紧着,想到怀中人便又松了拳,换做轻抚。
双月将热水放在一边,把了把沅桑的脉。
回风急切问道:“现在怎样?”
“公子,人怕是还在梦里。”双月头一次看见公子这么在乎一个人。
“拿刀和碗来。”说着,回风将衣袖扶了上去。既然没有解药,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法子了。
双月听出公子又要以血为药,着急劝道:“公子,您的伤还没好,不能这么频繁动气血!”
“别让我再吩咐一次。”回风略带怒意。
双月唯公子之命不敢违,很快就端来了小碗然后退了出去。房里只留下回风和沅桑两人。
不一会儿,回风便备好了一碗血。
“阿桑,快醒来好不好?”
回风小心地给沅桑喂了一点,喂进嘴里的却全都沿嘴角流了出来,他赶紧拿手帕擦干净。
“阿桑,你别捉弄我了好不好,喝了药才能好。”男人眼睛里是无尽的温柔,眉间却是抹不尽的愁。从话语里,甚至能听出微弱的颤抖。
回风含了一小口血在嘴里,手抚上沅桑的脸,俯身将吻落在了沅桑的双唇。温热的舌轻轻撬开微凉嘴,缓缓将口中的鲜血渡进去。想加深这个吻,却又怜惜,又舍不得。动作很轻柔,喂了好一会儿才喂完。看着沅桑渐舒的眉头,他才小心翼翼将吻落在了他的额头。
阿桑,快些醒来吧,别再让我担心了。
回风给沅桑换了身干衣服,让他躺好后,自己靠在床边,睡着了。
窗外依旧是白雪飞扬,寒气逼人。唯有这一处梅花正开,朱绯如染。
“域臣,记得来找我。”
怀中人的声音在颤抖,这句话似乎要花光他全部的力气。
“我定会找到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找到你,我还会让你再爱上我,一定会,一定会。”男人亲吻着他的青丝,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话语间,花海泛起涟漪,无数残碎的花瓣卷向天际。
“有你这句话就够——”
“阿……”
声音模糊起来,沅桑眼前出现了一个男人。
“你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
“域臣又是谁,那怀里的人又是谁?”
“你知道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回来,你告诉我……”
连着睡了两天,沅桑终于醒了。
“沅公子,您终于醒了,您都睡了快三日了。我叫双月,有事尽管吩咐。”双月扶沅桑坐起,见他四处打量,补充道:“这里是虬山顶,是我家公子带您来的。”
听到这里,沅桑突然想起了那天的事,问:“你家公子在何处?”
“就在小丘后面的温泉那儿。”双月指了指方向。
沅桑立即掀开被子下床,双月正要阻拦,人却已经跑出了屋子。周围一片白茫茫,寒意立即侵袭过来,从屋子里带出来的暖意很快就散尽了。他并没有在意,只是莫名想见那人。
梅花落在白雪上,在雪色映衬下红得像血滴。
“回风。”
“哟!”回风转过身来,“小美人儿这是身体好了?”他将身上的裘衣解了下来,披在沅桑身上,细心牵扯好。
回风:“要报答我,也没必要这么着急投怀送抱。这么极寒的天气,冻坏了怎么办,以后我对谁负责去?”桃花眼带着满满的笑意,比凌梅不知迷人了多少分。沅桑任由这人摆弄,只是看着他,也不说话。
“多谢。”
话间,回风的手无意间擦过沅桑颈侧。
沅桑眉头一颤,“我们明明不熟,为何还要对我这么好?”
回风双手不让人察觉地一滞,又继续动作。
“不熟?有吗?小美人,你这话可就伤我心了。”回风装作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不……”
“好啦,我说了要对你负责,我就一定会做到。”他笑着拉沅桑往回走,“我猜你肯定饿了,给你煲了汤,先喝了暖暖身子。”
沅桑:“像你这样的人还会煲汤?”
回风:“我怎样?什么样的人?”
沅桑一时语塞。
“不怎么样。”
“是嘛?”回风单手撑着头,看沅桑喝汤,突然坏笑,“喝了我的汤,你就是我的人了。”
噗——这人脸皮真厚。
沅桑没忍住,险些喷了他一脸汤。
“咳咳咳……”
“说笑的。快喝汤。”
沅桑喝了几口汤突然停下了,若有所思。
这点心思,回风立即就明白了,道:“喝完汤带你去寻夏染他们。”
“多谢。只是……”沅桑至今都还不清楚这人身份。除了自己,就连夏染他们的行踪也被他掌握,倘若他别有用心,后果不堪设想。
回风见沅桑欲言又止,嘴角轻勾,从怀里拿出了一颗小木珠放在桌上。沅桑见了有些意外。木珠在他手中简单摆弄,便断成两半,散出酒香。
虽不知回风来意,只凭珠子也能说明他绝对可信。只是沅桑心里还有些疑虑,“你……”
“流风戏云。”
简单的一句话,疑虑顷刻烟消云散。沅桑抬头,只见回风食指轻放在嘴前。
“嘘——别问了,喝汤。”
沅桑话到嘴边又不想说了,点点头,当真乖乖喝起汤来。此刻他终于能安心,不必再猜测这人的身份。
喝了汤,又吃了些东西,沅桑又能活蹦乱跳了。傍晚时分众人在一处山洞中碰了面,一番交谈才知,原来回风让自己的人分三路,分别暗地跟着他们,否则情况更遭。如今四死三伤,而且行踪暴露了,只得躲在这山洞中。
“沅桑,只要你说,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
“不必劳烦。”
“哎呀呀,小桑别客气嘛。这山中情况难道你比我清楚?”
回风单手撑着额头看着沅桑。
“这位公子,恕我直言,你救了我们,我们十分感激。但你来路不明,我们如何信你。”夏澄难得开口了。
回风全然不理会,继续向沅桑挑眉:“小桑,你我这般关系,我是来路不明之人吗?”
“咳,我和你可没关系,不熟。”沅桑把脸别开,转向夏澈,“夏公子不必担心,此人可信。”
接着沅桑做一番解释,大家也就清楚了。只是夏染在一旁不知是喜还是气,眼睛离不开这张俊俏的脸,心里又恼此人怎如此不知羞盯着沅桑。回风也不再打趣,正经商讨起计划来。
日子离妖兽现世越来越近,各方势力已经行动了,出乎意料的是似乎百年前被灭门的毒宗又死灰复燃了。本打算过几日再布阵封山,但依现今情况只能提前做了。于是一行人休息一晚后便要出发。在回风的据(死)理(缠)力(烂)争(打)之下,再加上实力的考虑,沅桑和回风两人去最险之地,其余人分两队,同时行动。
虽然阵法只能维持半月,但各族都互相有所顾忌,妖兽现世前没人敢轻举妄动。由此,十五日足矣。于是几人决定在六月初三子时发动阵法,然后在秘境内汇合。
“沅桑,既然还有时日,不如我们四处逛逛?世人皆知虬山险异,殊不知这儿也有许多安逸去处。”回风挡在沅桑身前,不让他往前走。
“风公子,日后再说吧,现在的要紧事是阻止各族进入秘境。”沅桑一脸冷漠,绕开他继续往前走。既然这人如此认真,回风只好跟着沅桑往前走,不再玩闹。
不知名的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时不时消失在云端,只留一片片暗影。
“你们人不过数人,就这么有把握能成功?这天下大宗虽只有十几,但小宗不计其数。你们何必和他们众人作对?”回风摘了片树叶放在嘴里嚼,“到时候若各宗合力闯秘境,你这区区阵法拦得住?到最后还是免不了一战,你又何必多次一举。”
“这个阵是上古秘阵,无法可解。况且各宗相互忌惮,谁都不会轻举妄动,不出意外的话,谁都进不来。”沅桑解释道。
回风仰头道:“那要是出意外呢?你们还不就是白费力气?倒不如和我一同溜了,游山玩水,那多安逸。”
的确谁都不能保证结果一定是好的,回风说的不无道理,但沅桑既然来了,就不会临阵脱逃。
“没有什么意外是没办法应对的。难道因为可能出现意外,就要放弃努力?就算力量薄弱,我也要尽力一搏。”沅桑折断横斜在前的树枝,丢在一旁,“你要想游山玩水,你就自己去,现在就可以走了。”
回风:“既然来都来了,我又何必急着走。和小美人朝夕相伴岂不快哉?”话语带着笑意。
果然这人严肃不过半分钟。
“少说话,多赶路。”
沅桑“看起来”一脸冷漠。
两人继续赶路。
正走着,回风一脚踢开白骨,有些嫌弃,又想到了什么。
回风:“世人都想长生,难道你就不想?”回风语气认真。
沅桑:“不想。”
回风:“当真?”
“当真不想。长生有何用,看这天下弱肉强食,还是看人世悲欢离合,心地善良却只能成为他人手下的孤魂?” 沅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不知风公子为何这样问,难不成你也想长生?”
回风嘴角轻动了一下,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只是摇头,继续往前走。他心想,倘若长生有什么用,不过是看见自己喜欢的人一世又一世轮回,从生到死,一切的天长地久,终究是奢望。
“不想。”回风淡淡道。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长生,怎能比得两情相悦之人的一世朝夕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