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叶黄]再也送不走的访客》刀叨叨

3、第 3 章

　　“也许我真的犯贱。”之前被骂了一句不自爱就气得不行的人这时候却苦笑着如此自嘲，他那可以亮得胜过千万新星的眼睛如同一点点陨灭的星光黯淡下来，“但我显然不是有勇气坚持的人，我终于累了。”
　　叶修觉得这个故事终于到了柳暗花明的时刻，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大四快毕业的时候，我发消息给他，我说，我们分手吧。我没敢听他的回答，他爽快地说好我会难过，他不同意我更为难。因为担心接不到面试通知，没法关机的发完消息我只能拉黑了他。大四就是那么忙，我决定留在这个城市，忙着在这个城市找到能立即安定下来的工作，那天我面试了两家用人单位，然后去图书馆改论文，在很晚的时候我才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小黄毛的语气异常安静，眼睛里聚集起阴霾的乌云，遮天蔽日，再也不见一丝光，“新闻当天晚上就报出来了，我在第二天知道有一家民航的客机失事了，在第三天知道他就在那架原本飞往我所在城市的飞机上。”
　　叶修心想，这么狗血，这下可以肯定，这一定是瞎编的。可是，他忽然很想抱抱眼前的小黄毛。大导演看过无数部电影，只有一次，他因为电影里那小孩要哭不哭地问妈妈是不是不会回来而感受到情不自禁的心疼。这是第二次，他意难平地想，凭什么要让不幸发生在没有做错过一点事的可爱小朋友身上。
　　“……后来我看到了他的微信。明明知道消息发不成功，他却连发了二十九条消息。”小黄毛听似平静的声音终于哽咽了一下，“以前总是我发个十几条消息，他回一条。可最后一次，他发了二十九条消息，我却根本没有回答。”
　　何必对一个疑似精神病患者客气？想通这个道理的叶修不再客气，他一把将小黄毛的脑袋搂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哥借你哭一下。”
　　小黄毛没有哭，但他忽然牢牢抱住叶修，特别的用力，果然印证了精神病患者力气会比常人大的规律。
　　叶修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每个人都会死的，没必要五十步笑百步。”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你到处走走，总能找到。”
　　“……你还听不听故事？我还没讲到他究竟怎么渣呢。”
　　出乎意料，叶修没想到渣男都死了，小黄毛都还没讲到他怎么渣？难道是之后小黄毛发现了渣男的遗腹子？电影导演简直不敢苟同这个故事。
　　小黄毛终于松开叶修，他的情绪平稳了不少，眼睛里似乎又透出一丝星光。“我有一个朋友，是个大小眼，他非说这叫阴阳眼，整天神神道道，给我讲了一大堆不科学的东西。”
　　叶修没想到自己与小黄毛原来有一个共同的朋友。他默默点头赞同对方对于好友大小眼特征的点评。
　　小黄毛接着说下去：“他曾经说过，当一个人在失重且濒死的情况下，如果心中有强烈的思念，就会去往一个思念之人所在的世界。以前我是完全不信的。”
　　“现在你信了？你脑子进水了？”叶修忍不住问。
　　小黄毛忽然凑近在叶修的耳边晃了晃脑袋：“你听，没水。”
　　他进一步验证了叶修关于他脑子进水的设想。
　　……除非你这是故意卖萌。叶修又转念想。色令智昏，自己居然被萌到了。
　　“所以，”小黄毛的神情重新平静下来，“在他葬礼的那天，我没有出席，反而在家放了满满一浴缸的水。失重，濒死，但不能真的淹死，我选择了浴缸。”
　　叶修不得不庆幸对方还有最后一丝理智想明白不能真的淹死。
　　“我跨进浴缸，慢慢躺下……”小黄毛的语速越来越慢，语调越来越飘，叶修莫名想到刚才自己见到小黄毛时，小黄毛忽然从地上坐起，就好像差点淹死，脑海因此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就在这时，他听小黄毛缓缓说下去，“在我终于因为缺氧无法忍耐的时候，身体本能坐了起来，然后……我看到了你，叶修，我的思念之人。”
　　有人说名字是最短的魔咒，叶修曾非议这啥玩意儿，但这一刻，他因为突如其来的自己的名字，觉得心口被重重敲击了一下。
　　小黄毛的语气重新明快起来，可能有一丝不确定的不安，但他的眼睛里只要露出那么一丝笑意，就仿佛北方的暖气能雨露均沾大半个国家，这让房间的气氛立即变得不一样。
　　“所以，你看我终于说到他究竟有多渣了——我千辛万苦来到平行世界找到他，他不感动，只给我喝泡面汤，不给我吃泡面，你说，他有多渣？”
　　即便总是被大眼朋友叨念，叶修对于非科学的态度还是挺端正否认着的。他不相信有平行世界存在，更不相信自己在平行世界里居然是个如此渣的男人。可话说回来，小黄毛眼巴巴瞅着他，不安地期待着他能接受自己的说辞，这让叶修怎么也不忍心打击对方的希望。
　　刚才那个故事，小黄毛透漏出的是叶修几分钟前还在想的“如果是自己就绝对不会辜负”纯真无私的安静情意，所以，他怎么能辜负？
　　“少天儿，你有身份证吗？”叶修问。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小黄毛迷惑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他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别人摇头都一两下，他摇起头来不到五六下停不下来。
　　叶修好笑地看过去：“既然没身份证，就不能住酒店。今晚你就住这儿吧。”
　　小黄毛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的机灵劲很快跟上脚步，见机极快地追问下去：“那明天呢？后天呢？”
　　“你猜？”
　　小黄毛趾高气昂地宣布：“我不猜，我赖着不走了。”
　　叶修望向对方仿佛被朝气鼓得戳一下就会被弹开的气势，忍着笑指出：“你的故事有个漏洞。”
　　小黄毛想不通地疑惑瞧叶修：“这又不是编的假话，怎么会有漏洞？”
　　“你大四了吗？看起来你才高三吧？”
　　小黄毛立即义正词严地澄清，“我这是长得显嫩。实际已经成年四五年了。”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补充说，“我早就完全有用自己的身体抚慰你的能力。”
　　哟，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叶修正那么想，就见出口犀利的人猛地愣住，好似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整张脸红出了中国风，紧接着，他噌的从沙发里窜起来，“我去上厕所！”大吼一声，直接往厨房冲过去，进屋就牢牢关上了房门。
　　叶修坐在沙发上提醒：“厨房里连猫砂都没有，你怎么上厕所？千万别就地解决啊。”
　　小黄毛不肯开门，但在门后气愤地大喊：“叶修叶修你个叶不羞，你怎么听了故事还欺负我？！你看你之前多坏，你还不好好对我？你给我反省反省反省啊！”
　　叶修从善如流：“都是哥不好，哥好好补偿你。你就地解决吧，哥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