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书》见青莲

10、chapter 10

　　崔澹悚然而惧。

　　他背后惊出一身冷汗，正是秋日最热的时候，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校服，风从窗外吹来，灌进衣领，硬生生让他在炎炎烈日里打了个冷战。

　　孟光霁很快把头转了回去，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

　　崔澹挺直了腰坐在位置上，跟石雕似的，半晌回不过神。高奚那笔帽戳他肩膀：“你怎么了？”

　　这一戳，崔澹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靡不振地趴在桌上，闷声道：“发呆。”

　　他产生幻觉了？刚刚孟光霁只是笑了一下，自己怎么就直接吓得坐在板凳上愣住。他的大脑还未作出反应，身体却抢先一步，被猛兽凝视也不过如此。

　　难不成他最近总在想原著里的孟光霁，想得太多了才产生幻觉？

　　上午四节课结束，崔澹与孟光霁去食堂吃饭，高奚早就按捺不住，跟班里其他男生奔篮球场打篮球，连饭都顾不上吃。

　　他们两人并肩走在教学楼下的小道上，周围人摩肩接踵，笑笑闹闹，他们俩却不约而同地沉默，最后还是崔澹主动打破僵持的氛围：“光霁，早上怎么样？”

　　孟光霁：“都挺好的，我不懂的他们都会帮我。”

　　“那我就放心了，”崔澹长舒一口气，“中午想吃什么？”

　　“我也不知道，”孟光霁摇头，“但是我下午上完课要去跑步，操场跑十圈，就不跟你一起吃饭了。”

　　“不吃饭晚饭，晚自习撑不住吧。”崔澹忧虑道。
　　减肥当然重要，但是因为减肥不吃饭导致长不高，那他可就是千古罪人了，也不知道孟光霁长大后会不会记恨他。

　　他深刻反省一上午，发现阻止孟光霁黑化这条路完全行不通。
　　古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原著中的孟光霁长成暴君性格，不可能全部因为小时候的遭遇。小时候那些遭遇只能充当催化剂，只能说孟光霁本性就偏向偏执与阴鸷。霸凌等经历只是让他的性格迅速转变罢了。

　　现在孟光霁不过十四岁，性格已经露出雏形。等再长大些，就会逐渐变成原著里那个阴晴不定的暴君模样。
　　所以更好的办法，还是和这个小暴君打好关系，别结仇就是最大目的。

　　毕竟他也不能百分百保证，做好两手准备才最重要。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旁边孟光霁悠悠道：“我不上晚自习。”

　　“……”啥？

　　“家中有事，我已经给学校递交情况，学校承诺我，只要月考我能考年级前十，就不用上晚自习，”孟光霁贴心地为崔澹解释，“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有把握。”

　　崔澹只好点头应是。

　　四中食堂菜品不错，两人吃饱喝足后，就在林荫道上遛弯消食。中途经过篮球场，高奚等人玩得正起劲，孟光霁停下脚步，穿过铁丝网凝视挥洒汗水的男生，忽然笑道：“崔澹，你会打篮球吗？”

　　崔澹摇头：“不会。”

　　他是个运动废柴，就跑步还行，其余一窍不通。当年大学体育，他在运动类型里挑花了眼，也没找到一个能轻松过关的课程。有大学体育的那两年，他过得水深火热，每次都在挂科边缘反复横跳。

　　打篮球，还是饶过他吧。

　　孟光霁露出湿漉漉的小狗一般的眼神：“那以后我减完肥，长高了，你也不能和我一起打吗？”

　　孟光霁自然是生得好看的，五官尤其是眼睛，仔细看轮廓线条都十分漂亮利落。他现在比初三时瘦了些，眼睛干净得像快冰，清凌凌，水亮亮。崔澹最受不了小孩对他露出这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要是再落几滴泪，他肯定溃不成军。

　　崔澹为难不已，他右手背在身后，食指与拇指不安地摩擦：“我就是不擅长这些，以前学也学不会，恐怕没法陪你了。”
　　崔澹催眠自己，他是未来的暴君，不要被表象迷惑。

　　孟光霁眨眨眼，叹气惋惜道：“好可惜。”

　　崔澹连忙把话题岔开，他们吃饭速度很快，大多数人还未回来，教室空荡荡，只有阳光与书本、课桌为伴。微小的灰尘颗粒在光芒里起起落落，崔澹单手撑着脸颊，看着窗外发呆。

　　他想起了上辈子读高中的时候。
　　他是孤儿，读书不容易，学校的贫困补助并不能让他无后顾之忧。他常为自己的未来作打算，同龄人只用担心考试成绩，他不仅要保持成绩，还得让自己填饱肚子，每日都过得极辛苦。

　　上大学后，他也经常打工，当家教、服务员、发传单之类的工作他都干过。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当家教，报酬丰厚，还能顺便学习，何乐而不为。他穿越后能迅速捡起初高中的知识，还是托当了几年家教的福。

　　他思绪飘得很远，快要飞到天上与白云肩并肩。

　　“下午有体育课，我们去跑步怎么样？”

　　崔澹漫无边际的念头被忽然打断，扯下云朵，落回地面。
　　他放下胳膊，孟光霁站在他桌边，脸绷着，看着有些紧张：“好、好不好？”

　　“下午？”崔澹一愣，把自己抄下来的课表拿出来。
　　每天下午四节课，今天周一，第三节体育，第四节班会，倒是挺轻松。

　　孟光霁又祭出他那种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神，浅褐色的眼眸里水光荡漾：“好不好？”

　　崔澹糊里糊涂地答应：“好、好。”

　　下午三点半后，阳光最热烈的时候，崔澹没精打采地在烈阳下晒着，好似一条咸鱼。崔澹怕热又怕晒，军训就让他脱了三层皮，磨得太狠，导致他现在快要阳光PTSD。一看见大太阳，就开始觉得浑身发痒。

　　集合完毕后，体育老师没说什么，意思意思跑了两圈，就让他们解散自由活动。

　　高奚跑去踢球，崔澹陪着孟光霁做热身运动。

　　四中塑胶操场修了没多久，崭新的红皮绿草，看着让人不怎么人心破坏。孟光霁熟练地完成一套准备活动后，便在跑道边站定，崔澹被晒得萎靡不振，手掌搭了个凉棚，力图阻止烈阳。

　　孟光霁说：“崔澹，你要不然去树荫底下歇歇？”
　　崔澹有气无力道：“不用，我陪你跑两圈好了。”

　　孟光霁拿他没办法，只好叮嘱他万一实在没力气，还是赶紧歇着，如果硬撑导致中暑，那就大事不好了。

　　崔澹再三保证后，才和孟光霁一同出发。

　　孟光霁跑步时姿势极标准，不紧不慢，呼吸绵长，崔澹跟着他跑完两圈就开始没力气。原主经常打架，身体素质还不错。自从崔澹穿越后，他就和这项“运动”说拜拜，开始宅家里，极少主动出去运动，体力自然断崖式下跌。

　　刚刚全班跑了两圈，他自己和孟光霁又跑了两圈，再坚持一圈后，他宣告阵亡，一溜烟跑树荫底下坐着。

　　孟光霁一直保持着慢跑的速度跑了十圈，他跑完时，刚好下课铃响。崔澹上前，给他递矿泉水。

　　孟光霁气息绵长，脸与脖子上都是汗水，好在这家伙没什么汗臭味。

　　崔澹拿出一张干毛巾，献宝似的说：“要吗？”

　　毛巾不大，正正方方，看起来极为柔软，淡蓝色调有效地冲淡了干燥毛巾带来的闷热联想。孟光霁一愣，随即笑着接过：“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