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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山中问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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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问答》 [唐]李白
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
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 ……. ……
蜀山绵延数千里,纵横叠嶂,峰峦奇秀,或仙山碧泉,或雄峰怒瀑,或险崖冥壑,或巨泽幽谷,气象万千。
蜀山是持天下剑道牛耳的蜀山剑派山门所在,也多有修道之人各寻灵山妙地结庐而居。
位于峨眉大光明顶与青城幽冥峰俩峰间,有道终年被云雾掩映的峡谷,故而得名白云峡。
白云峡狭长深邃,一条刺骨寒溪蜿蜒穿谷而过,时有紫气冉冉,云蒸霞蔚。两侧峭壁如削,古木参天,抬头隐约只见白云一线,而难觅青天。
临溪峭壁松竹岚霭间,有条窄滑曲折的凌空栈道,一米阳光漏洒在山崖拐角绿萝黄花上,白雾垂流,更添静谧。
“哒--哒--哒--”从枝斜雾流的栈道不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竹木敲击声,一名蒲笠缁衣白眉飘逸的老和尚自山花烂漫处穿林而出,他高骨深目,容貌古奇,身长臂展,一双蒲扇般的手掌尤其宽大。
老和尚背负方笈,脚着芒鞋,手杵碧竹杖,在空山无人的栈道上漫步前行。
老和尚行步似缓实快,几步迈出身影便已在十数丈外。
不觉行至天色向晚,倦鸟归林,栈道也渐荒败难寻。山水穷尽处是一片夹岸殷红桃林,芳草鲜美,绿叶红桃。
老和尚再次穿林而过,拨开林边纤长摇曳的金黄芦苇丛,忽地惊起一滩鸥鹭,眼前也豁然开朗,一顷碧波,数亩莲池,更远处是一座青翠欲滴的小山。
此刻日薄西山,夕阳返照,正可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老和尚撒开竹杖,驻步细赏如画胜景,不由合十赞叹:“阿弥陀佛,遍游中土四百洲,此真乃人间第一清净地。”
长叹后,老和尚在池畔桃树下闭目盘膝跏趺而坐,双掌微托,拇指轻触,结了个禅定印。不多时便身容于地,息溶于天,神融物外,安然入定。
日月盈昃,暑去寒来,老和尚头顶的桃树果熟/叶落/枝败/芽生,身前莲池也花开花谢,春潮冬涸。
转瞬三年即逝,老和尚端坐如初,只任凭周遭光影,在其不动如山法身上明暗流动。
又是一个荷香满塘的时节,漫天星光下,莲池中缓缓浮出一支硕大莲苞。微有小芒的翠绿花茎修长剔透,像是一根精美的翡翠如意棍。
被薄纱粉瓣层层包裹的花苞,如丰盈玉#般浑圆瓷实,其上隐隐似有焰火跳跃,泛着清幽的七彩宝光。
入定逾千日的老和尚,两道白眉间散射出白色毫光,阵阵清辉随身发散,蒙尘已久的缁衣灰壳滑落,洁净如洗。两眼徐徐睁开,精光外放,如有实质。
老和尚看着池心含苞欲放的莲苞,心念微动,身形已飘然立于莲苞旁的莲叶上,垂首端详,面生欢喜。
莲,其姿挺展,日艳且鲜;其貌熙怡,傲然独立;其根如玉,不着诸色;其茎虚空,不见五蕴;其叶如碧,清自中生;其丝如缕,绵延不断;其花庄重,香馥长远;不枝不蔓,无挂无碍;更喜莲子,苦心如佛。
“善哉善哉!踏遍千山,原来这深山莲池,才是我宝掌和尚的佛缘所在”。宝掌和尚喜极而笑,他向莲苞合掌礼赞道:“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未看你时,与天地同寂。今既相见,正当心花怒放。”
宝掌和尚眉间白毫清辉照射于花苞上,莲瓣渐次盛开,千重万瓣,瓣瓣不同。
每开展一瓣,便有拇指大小的神魔虚影凭空浮现,稍显即逝,如电幻泡影,旋生旋灭。或飞天、或羽人、或天女、或荒鬼、或罗汉、或修罗、或罗刹、或天龙、或翼蛇、、、、、等等,不一而足。
原本笑逐颜开的宝掌和尚看着层出不穷的神魔虚影,变成了锯嘴葫芦,满脸惊诧莫名。半晌方才喃喃自语道:“不应该是无垢灵体、天生佛子吗怎会有这么多魔影跟佛灵一同出现呢难道这不是老衲的佛缘而是魔障?”
他默运般若法眼仔细打量着盛开的巨莲,莲心花蕊处卧躺着一个白胖男婴,约一、两岁光景,宽额粗眉,藕臂唇红,粉嘟嘟肉嫩嫩,正吮吸着自己短胖手指酣睡,憨萌可掬。
法眼观之,小婴孩依旧只是一个小婴孩,除左胸处有一猩红六芒星胎记,其他全无异状。只是其命轮混沌一片,难寻前因,也难觅后果。
一缕柔风拂过,小婴孩的长长睫毛轻微颤动,眼睑开合,露出一双圆溜黑漆的眼珠,像是镶嵌在纯净白雪里的两颗黑曜石,黑到极致,反愈显清澈明亮。
小婴孩看着宝掌和尚近在咫尺的一张老脸,张开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稚嫩无邪的笑容,能柔软世间所有,宝掌和尚眉眼与心结也同随这笑,一道舒展开来,心有所悟,笑道:“阿弥陀佛,看取莲花净,方知不染心。稚子初生,点尘未染,佛子、魔种抑或凡胎,众生于此当别无差别。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谈何魔障,是和尚我着相了,善哉善哉!”
宝掌和尚一念放下,万般自在。他从背上方笈里取出一块干净柔软的百纳布巾,将小婴孩轻轻包好,俯身抱起,一老一小相望而笑。
“既是你我有缘相遇,那今后就相携前行吧”,宝掌和尚想了想说道:“给你取个名字吧。莲花生?不算好,莲生的不单有你。拾得?也不甚好,老衲在此坐守三载,等到你出世,哪能算是拾得。”
“今夜莲池花开,离污生净,如水中日出,当普照十方。老衲初入佛门时所发夙愿是住世千岁,游历十方。如今千岁将近,而行遍十方却力有未逮,这未成之途以后就指望你了。以后就叫你十方吧。”
和尚跃回岸边,举目四望。如水夜色中,群山如墨,烟岚弥漫,万静谧籁。不远处那座青翠小山,星光下愈显郁郁葱葱,眺目可见山腰林间及山顶有石街木屋,隐约有些人家居住。
宝掌和尚系正背后方笈,右手杵杖,左手怀抱小十方,举步向青翠小山走去。
不多时行至山脚,山道旁有一溪亭,亭匾上书“留客亭”三个大字。
一虬髯壮汉盘腿坐于溪亭边,正持竿夜钓。听见有来人脚步声,他抬竿转身,两道冷电般的目光在和尚身上转了转。
见来者是位面貌古奇,怀抱婴儿的老和尚,大汉微有诧异,背手捏破一道传讯符,方才起身抱拳问道:“明月清风,路深云掩。老师父何事深夜来俺们这偏僻之地?还请教老师父德号。”
宝掌和尚喧了句佛号还礼道:“施主有礼了。老衲法号宝掌,自西牛贺洲来。荒野中遇得这无人照看的孩子,云游至此,见有人家,想上山寻个落脚歇息,不知施主能否行个方便。”
汉子打个哈哈道:“原来是西牛贺洲远道而来的高僧啊。方便,今日最是方便。宝掌大师请跟我来。”
汉子提起鱼竿,带着宝掌和尚走向山道溪亭。
刚入溪亭,汉子抬手拍打亭栏道:“哎呀,俺的鱼篓忘拿了,大师稍等,俺去取了就来。”说完转身出了亭子,向溪边走去。
溪亭四木柱上各雕有梅、兰、竹、菊,刀法极简,线条犀利,却花团锦簇,摇曳生姿。月下观之,恍惚错觉秋水碧波,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宝掌和尚正自叹赏,忽觉惊变,柱上的花叶已化剑雨骤袭而至,寒芒四射,锐意逼人。而脚下却如陷泥泽,动念神足通也举步维艰。
落英缤纷中,宝掌和尚般若金身闪现,手中碧竹杖飞起,随念疾舞,迎挡着漫天飞剑。
他双臂合围,双掌十指互搭,结宝瓶印,护住臂弯内的小十方。也无暇顾及身体他处被飞剑割刺,只是低头前行,如身扛巨山,寸步寸移向亭口处挪去。
等到挣破亭口细密的剑网,宝掌和尚已缁衣褴褛,破碎不堪,遍身剑伤,血痕密布。若不是他般若金身坚固,只怕早成剑阵下一堆烂肉骨渣了。
亭口外大汉持棍而立,短衫下如精铁所锻的身躯魁伟雄浑,似一座黝黑铁塔矗立在道路中央。
宝掌和尚正欲开口,一棍迎面砸来,棍影遮天,挟带风雷之威,大有泰山压顶,不可力挡之势。
宝掌和尚左手翻掌护顶,掌心掌纹交构成山川河流,鲜活灵动,浮现于空。
刹那间,棍掌交击,脚下烟尘四起,金石激荡之声响彻河谷。
两人各自闷哼了一声,尘土飞扬中,宝掌和未退一步,只是双足已深陷入土;而那大汉却连人带棍被震飞到山林道边。
宝掌和尚甩了甩肿胀的左手,看了看躺在右臂内熟睡的小十方,面容稍有舒缓。
他抬头问道:“施主这是何意?若非菩萨保佑,老衲倒还罢了,这襁褓幼儿难道你也要取他性命吗?”
大汉握拳大力锤胸,噗的吐出一口淤血,脸膛红紫之色才消褪了些。他冷笑道:“呸!老秃驴别装慈悲了,要不是顾忌这孩子,你以为你能走出俺这“留客亭”剑阵。”
宝掌和尚皱眉道:“若是此地不欢迎外客,先前施主直言相告,相逢别过就是,怎能一言不发就暗下杀手呢。”
说话间,宝掌和尚忽然一阵眩晕,身形摇晃,险些站立不住。
“倒也,倒也”,从山道大树后走出一位轻摇折扇的书生,儒袍葛巾,修身玉立,凤眼狭长,举止轻佻却难掩一身富贵气。
他大笑着说:“屠老大,瞧瞧,要不是我唐老三在亭门口土里撒上仙人醉,今天你就得被人打到吐血而亡了。
话音未落,宝掌和尚眼前发黑,四肢酸软,终是抱着小十方缓缓倒下了。
意识模糊前,四周似不断有高手破空而至的声响,他耳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屠老大森然冷语:“既然敢来俺们青山小镇,那就别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