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浮屠》流泪的葡萄

18、第十七章 圣人不言 《天平山谒

　　《天平山谒范文正祠登白云亭》 [宋] 叶茵
　　直疑寺外崚嶒石，犹是胸中数万兵。……
　　坐间恰动思亲念，隐隐白云何处生。
　　…… …… ……
　　议事大厅里，众人心绪凝重，一时沉默了下来。
　　良久，华老开口说道：“千年前三教圣人忽然消匿无踪，天下震动。面对世人诘问，青帝与亚圣公还有文殊大士这三位亚圣都三缄其口，也概无解释，只对门下颁了道法诏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随后便聚集精通机关法器的门派，研制传送符阵与大型星舟，另外还广开洞天福地，不但让各派挑选精英弟子入内修行，还特意划分了一些福地供妖族使用。
　　老夫之前以为这些举措，只是为预防魔族毁约重回人间界。现在看来，三位亚圣应该早就算到这灭世大劫，并提前做了相应的布置。甚至于千年前三圣的失踪也很可能与这有关。”
　　郭老手指轻抚着腰间紫葫芦，说道：“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圣人一言一行皆暗合天地至理，他们既然没把大劫将至的消息告知世人，那一定有不能告知的原因。
　　我估算了下，人间界最有可能发生异变的是这七处：极北冥殇州的魔焰海、北俱芦洲境内魔宗、青山镇魔窟、蜀山通天井，另外还有佛道儒三宗各自镇守的三处危险密境。
　　我们青山隐宗目前能做的，就是看守好镇魔窟。另外利用一切资源，全力提升隐宗弟子的修为境界。而实战是提升境界速度最快的方法，所以让隐子们出山历练刻不容缓。”
　　华老对众人肃容说道：“此事是老夫用太乙神数推衍所得，‘天下否’卦还有许多探究不明的地方，变数太多，兹事体大，暂时不可对外泄露。
　　让隐子出山小行走，一是让他们蹈红尘历练己身，二是天选之人自有缘法在天地间，所以要让他们行走天下，尽快寻得自己的天选机缘。
　　这是重中之重，如果我青山有天选之人能得道成圣，那势将能影响到我人族乃至整个人间界，在未来灭世大劫中的生死存亡。
　　隐子三个月后就要山外行走了，所需筹备的事务繁杂，你等下去后尽快着手准备。”
　　众教习起身应诺，各自散去。
　　这边十方与苏东泊走进书院临湖的大书斋，因为这代隐子里只有雷震天有过出山行走的经历，所以书斋里众人正围着雷震天，兴奋地讨论着出山历练的事情。看见苏东泊进来，大伙目光不善转过头盯着他，几位少年隐子更是摩拳擦掌围了过去。
　　苏东泊见惹了众怒，这个坎貌似躲不过去了，举手喊道：“哥几个，别冲动，君子动口不动手。郭老刚才说顾南烛过两天就好了。我明天就进后山，抓一窝紫毫玉兔赔给顾南烛。”
　　坐在窗台上没动的雷震天，习惯地摸了摸头上微卷的赤发，咧嘴笑道：“苏小胖，放心他们不会在书斋揍你的，昨天苏师叔都说了，让我们约你到演武堂对战切磋。如果这次你没能在后山抓到兔子赔给南烛师妹，那就等着回来挨揍吧。”
　　苏东泊苦着脸说：“小雷哥，这次我已经认错了，昨天被夫子罚我抄了一天书，手都差点抄废了。我还差点被顾南烛砍死，都没见有人来关心关心，世道不公啊。”
　　这时，唐济青走过来，拍拍苏东泊的肩膀，哈哈笑道：“胖子，你是男人嘛，那就得多担当些。等出山后，我带你去吃华阳府最好吃的火锅。”
　　雷震天跳下窗台，走到十方身边，说道：“我们修者，应当以修行为第一要事，别成天就知道吃吃喝喝。这里十方年龄最小，但他昨日却连接顾南烛忘虚境两剑，换了是你们，能接下吗？
　　三个月后，我们就要山外行走了，大家都想着仗剑天涯，除魔卫道。但如果修为不够，难道行走天下要一辈子都靠护道人庇护吗。”
　　唐济青恨恨说道：“小雷哥说的对。李天白他能破境忘虚，没道理我们就破不了。一时差，不等于一世差，只要勤修不辍，我就不信，会赶不上他。”
　　苏东泊高声附和道：“对、对，大家都需各自努力了。不然李天白那厮以后更是目中无人了。”
　　说完后，他拉着十方在书斋一角坐下，看着群情激昂的隐子们。低声笑道：“看来老雷是真想当这代的青山剑首啊，学足了屠老大那一套训教之词，现在就开始笼络人心了。不提李天白、顾南烛，偏要拿你这个洞明中境当榜样，还不是因为知道你这和尚惯来是不争不抢。”
　　十方有些诧异地说道：“雷师兄刚才不是在鼓励大伙吗？你是不是想多了。”
　　苏东泊瞟了一眼十方，说道:“那唐小七明显就是雷震天的马前走卒，故意说李天白破境忘虚，引得大伙起了同仇敌忾之心。你没见刚才我配合唐小七说了两句，老雷看我的眼神可亲切了。以后再有麻烦事，找他帮忙准成。”
　　十方摇头说道：“其实雷师兄说的没错，我们青山隐宗既然要守护天下万灵，当然要努力提升自身修为。哪能一有麻烦，就老想找别人帮忙呢。东泊，你现在是玄览上境，如果这三个月全力苦修的话，应该很有机能破境入洞明的。”
　　苏东泊撇了撇嘴，说道：“来青山又不是我自愿的，当初谁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姑姑就把我带到青山了。我大哥无声无息死在青山不算，难道一定还要搭上我吗。我娘这几年肯定天天在想我们，以前我就老见她整宿望着窗外想着我大哥。”
　　苏东泊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他转头看着窗外，双目有些潮红。
　　“十方，我想我娘了。”说完这句，苏东泊圆圆的脸上滚落下两行泪来。
　　十方笨拙地抚着苏东泊后背，说到：“没事，三个月后你就能回家看望你娘了。当初你爹不是给你娘说，你进深山随高人修行去了吗。你现在学艺有成回家，你娘肯定会开心的。”
　　偌大的书斋里依旧纷扰嘈杂，谁也没注意到十方与苏东泊所在的静默一角。
　　没过多时，屠知非大步走了进来，凝实如山的目光淡淡扫过书斋，众人顿觉有若巨峰压来，气机都有些运转不畅，书斋里立时鸦雀无声。
　　屠知非站在讲桌前，咧嘴一笑道：“你们连这点威压都承受不住，以后下山遇到修为高深的魔宗，是不是就噤若寒蝉，只能引颈待割了？山外奇人异士数之不尽，不要以为你们年少天才，就可以视天下英雄为草芥了。
　　此次让你们下山，是让你们增广见闻，磨砺己身的，不是让你们去踏春江湖，游戏人间的。
　　不错，你们初次下山，身边会有护道人和书院教习佑护你等安全。但天有不测风云，世事难料，许多时候终归还是要靠你们自己。如果你们自己处处存轻蔑侥幸之心，那还是不要下山的好。
　　所以三个月后，会有场考试，只有通过考试者可以下山。名额有限，各自努力吧。”
　　“还要考试啊”，苏东泊不由发出一声哀嚎，书斋里隐子们也都彼此打量，估算着各自目前大概的实力排名。
　　唯有十方心无波澜，出不出山，对他来讲都能安之若素。一则他没有在青山外生活过的经历，二则每日在老庙和书院的修行学习，十方自觉安乐充实。
　　苏东泊 一把拉住十方的手，说道：“我想下山，我要去见我娘。十方，你说有什么法子能帮我变强吗？”
　　苏东泊秀眉微皱，双眼炯炯发亮，一扫平日的庸怠，脸上浮现出少有严肃认真的神情。
　　十方想起之前在书院藏书馆找到的那几页摘星客手稿，对苏东泊点头说道：“今晚来老庙，我这儿可能有办法，可以帮你。”
　　苏东泊知道十方素来不打妄语，身心为之一振，嘴角轻轻扬起，望着十方开心地笑了起来。
　　此时，日渐西斜，一缕阳光穿过湖畔的柳枝，从书斋的窗户处，洒落在两位相对而笑的少年脸上，红扑扑粉嫩嫩，似乎是给他们的青葱岁月镀上了一层绚烂金边，纯净美好之余更显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