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浮屠》流泪的葡萄

14、第十三章 书馆阅经 《借书一首

　　《借书一首别薛子长》 [宋] 陈傅良
　　日阅书百篇，尚觉日力宽。……
　　辛勤抱遗经，及此鬓发班。……
　　羡君方盛年，恣意涉浩漫。……
　　此话如涓埃，此道如岳山。
　　……. ……. ……
　　第二日，十方早早来到书院，先去了慎心堂，给抄书抄到手酸的苏东泊带去了两个葱油饼。
　　苏东泊一个人正百无聊赖，见了十方很是欢喜，一边大口吃着葱油饼，一边拉着十方说着闲话。
　　十方将昨日之事都讲与苏东泊听，只是略过他神识入顾南烛识海没提。
　　苏东泊听到唐济青与蜀山剑派的旧怨时，啧啧说道：“难怪李大白这小子几次找俺麻烦，唐七都在旁冷言相嘲给我帮腔。我还只道是因为唐七喜欢何迤逦，而何迤逦却喜欢李大白。所以唐七才对李大白那么忿忿不平，结果还有家仇啊。“
　　十方皱眉问道：“怎么你说的这个喜欢，听着觉得好复杂。我们修道之人不是都说修心为上，唯心之外，别无旁骛吗？上次你还说有好多人都喜欢顾南烛。是不是除了出家人，你们都要找个喜欢的人啊。”
　　苏东泊手捏着光滑的下巴，貌似深沉地点头地说道：“姑姑私下用我哥的事教育过我，人之为世，豆蔻年华都会少慕美好，即使是修道之人也难以避免。有心动之人无妨，只要发乎情止乎礼就好。”
　　十方有些困惑地说道：“佛经四谛法有云，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而这后四苦不都缘起‘心动’吗，红粉佳人也无非骷髅一堆，肉相皮念难道就真有那么吸引人？”
　　苏东泊轻蔑地看了十方一眼道：“男欢女爱乃人生大欲，也是天道正伦。都跟你们出家人一样绝情灭欲，不用魔宗出手，人族也就早自断了烟火。我墨宗所讲人伦五常里也是有讲夫妻之道的，我们青山不也有那么多结为道侣的吗。未经人道，又何来天道。你一个小和尚，屁都不懂，还说什么红粉骷髅。”
　　十方神色严肃地说：“东泊，你也不要不懂乱讲，我佛门讲的是众生大爱，慈航普度。你墨宗所讲夫为妻纲倒是有些不妥，须知众生平等…….”
　　话还没说完，苏东泊翻着白眼，挥手说道：“停，停，道不同不相为谋，都是纸上谈兵，我跟你争论个屁啊。其实我也觉得既然皮相下都是骨头，那比较起来，我还是更喜欢大猪蹄子一些，那骨头啃起来香啊。”
　　说着，苏东泊吧唧了下嘴，擦了擦臆想中嘴角流下的肥油。
　　俩人又闲话了两句，十方就自去了藏书馆。
　　昨日目睹顾南烛牵引命星，塑就星魂，其间还通过神识感受到强大的命星本源。这一切让十方感到神秘而有趣，所以今天他特意想查看些介绍命星及星力运转的修行典籍。
　　藏书馆位于书院荷塘边上，还有一条山溪半绕而过。进出藏书馆要经过一座青石拱桥，桥身上遍雕珍禽异兽，种类繁多，数之不尽，惟妙惟肖。
　　桥头刻有古篆铭文“万里”两个大字，整座藏书馆外安置有一小四象守护阵，进出的阵眼就在万里桥上。
　　十方走近桥边，举掌将一个灵力印记，轻拍在桥头石雕兽头上，青光微敛，转眼间十方已置身于藏书馆一楼大厅中。
　　虽说十方三年来已进出无数次藏书馆，但至今他也不知道藏书馆到底有几层楼。
　　在明德桥外，远观藏书馆只是座黑瓦红柱，不甚高大的三层木楼，而通过阵眼进入藏书阁后，脚下却是平滑光整的玄岩地面，撞入眼帘的是鳞次栉比的书架，前后左右似乎都难以望到尽头。
　　整个一楼书山简海，据说收藏了人世间所有类目的书籍，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在密集的书架中，有九个蟠龙大柱，大柱上有旋梯可通往藏书馆二楼。
　　二楼是修真界的各类书籍，有功法、有笔记、有游记、有信札、有秘闻……总之但凡与修真有关的，全网罗于此。
　　而二楼通往三楼的只有一处阶梯，阶梯上施有禁术，洞明境以下的隐子都被禁止通过此阶梯登上三楼。
　　三楼上是世间各修真宗派的修真典籍及修行秘法，多是以玉简存放在一个个石匣内。
　　十方也不过是去年修得空、气、火、光四定，晋身洞明境后，才得以登上此楼。
　　第一次登上三楼后，十方才明白书院为什么要限定洞明境以上才能进三楼观经。
　　三楼的这些玉简经文，需释放神识入内，才能观看。而修行者只有破境洞明后，神识才可外放，方能阅览玉简。所以洞明境以下的登上此楼最多也只能望书兴叹，而无力识读。
　　玉简内蕴信息极其庞大，有些法器级玉简所藏海量信息，就连洞明境修者的神识也难以承受，只能忘虚境或以上才能观想其内容。甚至有些宗门重要典籍的法器级玉简，被前贤大能施了禁术结界，必须是具备本门修者印记之人，才能开启阅读。
　　譬如老庙里留下的那枚佛宗玉简，就只能是具有忘虚境的佛宗修者，才能用神识开启阅读。若不是佛宗修者，即使修为已是上三境中前两境通命、 入天, 也不能强行辨读。就算是上三境中最高的合道境，或者能勉强读取部分，但强行辨读片刻，便会引发玉简禁忌阵法，将玉简自毁，再无可辨读。
　　十方听闻三楼之上还有层楼，但他遍寻三楼各处也没找见有通往四楼的楼梯或通道。
　　为此他曾询问过苏小姑，苏沐言只是告诉他，等他修行至忘虚境便自然会找到上去四楼的门户。而藏书馆也不止有四楼，能登高多少楼，取决于个人修为的境界高低。
　　十方顺着旋柱，上了二楼，他径直来到存放有关星域天象的书架前，细细翻看，最后选了俩本，一本《甘石星经》，另一本《九执命星天轨详解》。
　　十方找了处靠窗的位置盘膝坐下，先翻看起《甘石星经》，这是一部介绍天体星象诸学的大部头书籍，属于修星的入门书籍，注解详尽，图文并茂。
　　十方阅书素来极快，右手三指捻书翻页，一眼过后就紧接着翻至下一页，而就在这晃眼之间，每页的讲解注释却都已牢记在他脑中。
　　如此不过盏茶功夫，十方便已通读完全书。
　　同时，十方依照书中描绘，已在识海内观想出宇宙群星，细到彗星星云、黄道天罡，都一一有序罗列其间。
　　他尝试在其中寻找顾南烛命星所在的星位，却发现在《甘石星经》描述的星域中，那里空空如也，就连一闪即逝的流星也一颗没有。
　　果然不是一般的命星，十方心里暗自想到。整个浩渺星空里，十方发现还有几处也是如此，空无一星，死寂一片。
　　十方又拿起《九执命星天轨详解》，这是修星中比较偏门的书，看它书脊上的落尘成壳，便知道这书已经寂寞没人识上千年了。
　　这部书详尽地讲解了九曜星的星轨运行的各种规律及可能的原因，一般而言，修真者平时只是用神魂去感应与自身相契的命星即可，故而少有人会留意复杂而多变的星轨运行。
　　十方昨日神识感受过顾南烛命星星轨后，正对其奇特的运行星轨颇感迷惑，所以就选了此书来看。
　　著者是摘星阁的一位外门弟子，因无法感应命星，终其一生未能塑就星魂。
　　此人就转而研究九曜星的星空运行轨迹，以求推导出其命星星轨运行的原理。
　　他设想预算出星轨运行轨迹后，提前将修者神识发散布于此星轨必经的星域。从而期待能在命星顺星轨而过时，原本不能感应到命星的神魂，能就近精准地感应到命星星力，最后达到塑成星魂的目的。
　　十方没费多大工夫，便翻看完这本《九执命星天轨详解》。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引星入命，塑成星魂的又好又笨的方法。
　　说它好是因为如果真能预算出命星运行的星轨，按照此法行事，还真有成功的可能。
　　说它笨那是因为，预算星轨需要综合各种未知数据的天量计算，运算之难非常人所能企及。而且如果神魂已然能精准地发散到预定星域里，那说明此人已拥有了强大的神魂，只需静坐观星便好，又哪里需要用如此费力不讨好的法子，来感应命星呢。
　　所以此书对修星者而言，实在是连鸡肋都不如，如此难怪从无人翻阅此书。
　　十方昨日才接触修星，什么也不懂，而术算一门更是他打小的强项，故而他看得津津有味。还一边看，一边在识海里模拟推衍顾南烛命星的运行轨迹。
　　十方按照书中所讲星轨的运行原理，一番推算后。
　　他惊讶地发现，顾南烛的命星体积理应无比庞大，甚至要远远超出那片星域中空白的面积。
　　这是为什么呢？十方在百思不解中翻到书的最后一页，正当他准备放下书时，无意中发现封底的书页比其它页厚上许多，他手指拧动，书页边上裂开了个口子，内里露出几张写满字迹的薄纸。
　　十方取出这几张薄如蝉翼的纸张，最上面篇名写着“秘星之异类星力初探”，看来这是不知何人藏在书页里的手稿。
　　手稿年代久远，纸张色泽发黄，泛着点点暗斑，手书的字体疏朗神秀，使人如见著者丰神俊秀的不羁姿容。
　　十方见字心生欢喜，就细细翻看起此手稿。
　　手稿开篇的第一段话，就深深地吸引了他，“星辰辽阔远胜大海，世人只识三垣四象二十八宿，却不知其秘境异星更有奇诡之星力。
　　吾乃孤星入命之人，亲多罹难，世之所遗。形单影只，身无他绊。唯幼喜观星，逐独卧深山，夜夜观星，得以神魂相慰。危楼梦回，夜阑星近，每欲摘星入怀，故自号摘星客。
　　吾观星数甲子，常叹星域浩渺无垠，至远至暗处更有隐秘异星，其星力超绝，却难纳修者神魂。吾穷经皓首之余，垂垂老矣之后，终识得秘星一二。
　　是为记，以待有缘人寻之。”
　　手稿页数不多，但介绍了很多不为世人所知的神秘星体。有能不断吞食其他星体的蓝离散星；有星轨飘忽不定的幽灵鬼星；有大过太阳百亿倍的盾牌红巨星；有看似小巧却也星力奇强的白矮星……
　　接下来手稿里还提到了一种没有一丝星光外泄，漆黑一片的噬黑星，并说它其大不可见，其重不可测。
　　十方看着楞了楞神，差点兴奋地跳起来，这描述的噬黑星，不正是顾南烛的命星吗。
　　手稿后面还写了一些独特的观星术，以及如何用这些观星术，去感应那些奇异命星，牵引星力入体，最后塑就星魂。
　　手稿文末写道：“感应此等异类秘星，需神魂无上坚韧，若能得塑星魂，上三境或也可尽破。吾体糠神衰，无望于此。
　　吾平生无亲少友，只昔年于沧浪山得遇一观星小友，名曰周归璨，神魂绝强，且尤喜异星。吾之观星术，尽授于他，日后或有所成。虽与之音讯早绝，但观星术不绝于吾手，幸甚幸甚。
　　此秘星之异类星力初探，乃吾暮岁观星所撰。惜世间识此星者绝少，而可堪引异星入命之异人，更可谓举世稀绝。更惜吾虽善算天外异星之星轨，却难算世间人心之算计魂。归星海之际，孑然孤影，明月鉴心，无可托付。
　　今另存此稿于它处，留赠有缘。——摘星客手书于眉山危楼。”
　　十方既没听说过眉山摘星客，也不认识文中提到的周归璨。但摘星二字难免让人想起在修真界独辟蹊径的摘星阁，或许以后问问摘星阁李师叔就知道了。
　　看到‘上三境或也可尽破’这句时，十方沉稳的禅心也一时起了涟漪。
　　二十岁时不能修得入天境，就会爆体身亡。这个魔咒与死亡的威胁，自小便缠绕在十方左右，虽说十方早已习惯了，也看淡了生死。但当此刻发现命运或还可能有转机时，还是难免有些心神失守。
　　无需过多考虑，甚至也没想过是否应该先询问师长，十方便决定按照手稿里的异星观星法，尝试能否能观星入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