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浮屠》流泪的葡萄

13、第十二章 同袍同仇 《无衣》

　　《无衣》 诗经秦风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 …… …….
　　郭老带着李默泫她们去了聚灵池，几位教习想是听闻了石坝场上十方的不俗表现，临走前纷纷过来摸摸十方的光头，笑呵呵地表示赞许。
　　苏沐言看十方憋红了脸，一副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的尴尬表情，也上前笑着摸了摸十方早就油光锃亮的小光头。
　　然后她转身对围聚在旁的青山隐子笑道：“这事是苏东泊惹的祸，十方可是个老实小和尚，你们不要欺负他。想替顾南烛出气，可以。等苏东泊受罚完后，你们约他在演武堂对战，我保证他是躲不了的。”
　　唐无缺摇着折扇，笑道：“看来苏小姑你这次是真被东泊那小胖子惹恼了，难得不护短。不过在演武堂对战，除了可能被打成猪头，倒也是没有其他什么危险。”
　　屠知非大力拍着十方肩膀，也对众隐子哈哈笑道：“十方的小身板儿结实着呢，你们之中，除了雷震天这个忘虚初境，其他的就算是洞明上境，那也不是说谁想欺负十方，就能欺负得上的。”
　　隐子中身材最为高大的健硕少年连连摆手说道：“苏师叔你们无需担心，我们都是青山隐子，也同为书院学子，刚才只是担忧南烛师妹他们伤势，绝不会做出欺凌同窗的行径。”
　　苏沐言点了点头，对十方说道：“放学后，不要管东泊，早点回绣庄吃饭。”
　　十方一边揉着生疼的肩膀，一边苦笑点头。
　　屠知非对那健硕少年说道:”雷震天，今日学院停课一天，自行修炼。这里你给我看好了，如果出了什么乱子，俺就第一个收拾你。”
　　说完便和剩下的教习各自散去，院内只剩下了这些年轻隐子。
　　雷震天是江南雷门的此代隐子，他浓眉大眼，一头微卷赤发，全身筋骨龙蟠虬结，举手投足刚健遒劲，虎虎生风，给人以顾盼生威之感。
　　雷震天年约十七，是隐子里年龄最大的一位，一身兼顾法修与体修，其五雷正法已修至诛邪辟易。在今日之前，他还是青山这代隐子中唯一一个身晋忘虚境的，平日里众隐子都对其推崇信服，所以雷震天向来被青山众人认为是青山下代剑首的不二人选。
　　今日听闻李天白、顾南烛双双破境忘虚，甚至被教习们看好，列为剑首新的候选隐子。
　　雷震天心里并无失落，反而更是欣喜。因为夫子曾说过，人间界或将迎来一个大争之世，一枝独秀，不如万木逢春。
　　而他也一直认为，真正的强者不是因为对手的弱小而强大，恰恰相反，真正的强者会因为对手的强大而更显强大。
　　正如他们江南雷门的雷霆之术，从不忌惮对手法术如何强大，只管引动九天霹雳，劈下来就是，如果还有不服，那就劈到爆为止。
　　其余的隐子大都还有些少年心性，之前听闻天仙般的顾南烛因苏东泊出了意外，少年爱慕之心顿生义愤，不但不忿着苏东泊贪嘴偷吃的恶行，甚至在看到与苏东泊形影不离的十方后，也不由有些心生迁怒。
　　但他们毕竟也都是各修真大宗千挑万选出的人族才俊，无论天赋还是性情都各有出众之处，现在既然知道顾南烛并无大碍，再听过几位教习所说，也就自然对十方没了怒意。
　　这时一位容貌秀丽的少女走了过来，眼红红的对十方说：“天白师兄回来时浑身是血，听说最后还是你犯险护住了他，谢谢你了啊，十方。”
　　这名少女是问心斋的隐子何迤逦。问心斋的宗门道场，位于中土神洲的彩云之南。其修行讲究明心见性，问道于心，最是擅于识魔破妄，是少有的魂修大宗。
　　问心斋与蜀山剑派素来交好，两派修行功法，一攻一守相得益彰，故而两派弟子常联袂出山门历练，远游中暗生情愫，终结为道侣的也历代有之。
　　何迤逦十三、四岁，丹唇皓齿，眉目生得楚楚动人，身量单薄，纤腰只盈盈一握，看似一阵风来就能让她乘风飞去。但偏生举手顾盼之间，却落落大方，自有一股英爽洒脱之气。这让她静如浮萍弱柳，动若纤竹崖松，反差极大的两种气质在她动静行止间，和谐交融转变，却总是动静两相宜。
　　正值豆蔻年华的何迤逦，向来倾慕李天白，故而在众人关注着顾南烛时，她却是一个人记挂着李天白。

　　十方忙摆手说道：“其实不用谢我，当时夫子他们就在附近看着，本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而且郭老说了，天白师兄只是小伤，他静养几天就会好的。”
　　旁边一个狭目薄唇，华服玉冠的少年不满地哼了声，说道：“何迤逦，李天白是蜀山剑派的，关你们问心斋什么事啊，哪里需要你来代他道谢了。再说了我三叔回来时也讲过，李天白除了流了点血，现在屁事没有。也不知道他狗屎运怎么那么好，居然就破忘虚境了，等他醒来，还不定嘚瑟成什么样呢。”
　　雷震天一把搂住少年肩头，说道:”唐七，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你们蜀中唐门跟蜀山剑派都是蜀地宗派，怎么就不能互相亲近呢。虽然你们两宗的确素有罅隙，但不过都是些山外俗物小事。现在我们既然都份属青山隐宗，那理当更应尽弃前嫌，守望相助才是。”
　　小名唐七的唐济青悻悻说道：“他们蜀山剑派从没把我们唐门放在眼里，更别说什么蜀地邻里之情。当年有一剑修，持剑闯入我唐门，只说他是蜀山弟子前来除魔，然后就不由分说一剑杀了唐门一位老供奉。我爹只是上前稍作劝阻，也被他断了两指。事后询问蜀山，蜀山推脱说他们对此人此事毫不知情。我也是进青山后，才知道那剑修，原来就是李天白的护道人李长空。”
　　何迤逦闻言说道：“李长空师叔当年心伤蜀山前任隐子被魔宗暗帝所害，只身单剑万里除魔，所杀之人不是魔宗巨恶就是魔宗暗子，何等英雄了得。这事青山隐宗早有定论，唐门那位老供奉本就是魔宗潜伏于唐门的暗子，暗帝潜伏入袭青山一事，也与他脱不了干系。你唐门不辨奸佞，李师叔替你们清理门户，何来有错。”
　　唐济青冷笑一声，低头轻声说道：“我爹又不是要包庇魔宗，只是事出不明，出面询问罢了，何至于就被他一剑废了。我还记得小时候每次见我爹一人独处时，他都郁郁寡欢。
　　我娘说我爹在唐门本是个中楚翘，早早就被列入未来门主候选名单。但自从手废了后，整个人也就消沉下去，寡言少语，在我五岁那年，酒醉失足死在漓江里。”
　　雷震天轻咳了两声，说道：“当年你爹的事，应该是个误会。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往事已矣，要怪也只能怪魔宗作恶多端。诛杀魔宗余孽，守卫人间界，这是我们青山隐宗的责任。
　　你爹虽然生前没能看到你入选青山，但我相信，日后当你学成下山，为人间除魔卫道时，你爹九泉下有知，也会倍感欣慰的。”
　　唐济青只是低头不语，两片薄唇抿紧后，更是锐利如刀。
　　十方心道难怪平日里唐济青与李天白不和，原来其中还有这个原委。
　　周围的几位少年男女也都笨拙地说着劝慰的话，这时屠知非在书阁二楼说道：“雷震天你们都上来。”
　　雷震天领着大伙进了书阁，来到二楼书斋。
　　屠知非对进来的隐子们说道：“都坐下吧，本来今日想让你们自行修炼，但你们既说到这些旧事，那俺就给你们讲下俺们青山隐宗的一些旧事。”
　　待众人坐下，屠知非接着讲道：“各派隐宗潜修在此，是当年人族三圣为了守护人间界，共同做的提议，其初衷有三。
　　一是当年神魔大战前，为对抗天魔一族，秘密培养精英后手，以待能在正邪大战的关键时刻，给予天魔一族雷霆一击，扭转战局。
　　二是为了保存各派秘法传承，以备在某一派因天灾人祸覆灭存亡之际，能启用隐宗弟子，延续正法道统，东山再起。又或是在某一门派危难时，隐宗弟子能出山拯救危局，以备其道统能薪火相传。
　　三是共同镇守青山小镇山谷后方的镇魔窟，防范域外邪魔从镇魔窟逃逸出世，诛杀山外来犯的魔道中人，并行走天下，斩杀为祸人间的魔宗余党。”
　　这三条是俺们青山隐宗最初建立的根本所在，一语而概之，就是守护人间。
　　万年来，俺们青山隐宗兢兢业业，每一代青山人都在不惜己身，完成守护人间界的重任。
　　万年前神魔大战，正是俺们隐宗紧要关头奇兵突出，这才一举奠定了人族的胜局。
　　千年前三圣消匿无踪，人间界魔宗暗子群起肆虐，域外天魔族大军也乘虚侵袭，也是俺隐宗拒敌于人间界外，纵横万里肃清魔宗余孽
　　而看守镇魔窟这种不可知地的重任，由俺们隐宗这种不可知人担任，最是适合不过。
　　至于其他拯救某宗某门免于覆灭危局，延续宗门正法道统传承，重开道门，东山再起。这些更是常事。
　　俺们青山隐宗注目的整个人间界，守护的是人间万灵，俺们的敌人是那些扰乱人间界的邪魔外道。
　　所以在俺们青山，不存在门户宗派之争，也没有虚名实利之争，更不应有私仇敌对之争。
　　刚才你们提到的李天白的护道师叔李长空，他才是俺们青山隐宗当代剑首，只是他这几十年都在山外行走，除魔诛邪，无暇返山，俺只是暂代其职罢了。
　　李长空师叔你等都不曾见过，也无谓因种种道听途说就争论不休。俺只说一句，无论是蜀山剑派的李长空还是青山隐宗的李长空，他的剑都只除魔，从不曾伤及无辜。
　　唐小七，当年之事，你有何疑问，可以回去问你唐三叔，他最是清楚。
　　今日顾南烛被星魂控体，而剑指同窗，虽并非出自她本意，份属意外，但以后这种同室操戈的情况，绝不允许再次发生。
　　俺们是守护人间的一把利剑，剑锋所指的唯有邪魔。
　　青山隐宗每一位弟子都是同袍战友，若再有对自己的同袍战友拔剑相对的，俺老屠会亲自把他丢进镇魔窟。”
　　屠老大铿锵有力的话语在书斋里久久回响，响在众人耳边，也响在了众人热血澎湃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