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回忆录》弦之舟

3、第三章

　　聚会那天，孟华年正打算出门，被孟妈妈拦住了，她上下打量着孟华年：“你打算就这样出门了？”
　　孟华年低头看看自己，纯白色短袖T恤，黑色及膝短裤，没穿错衣服，鞋子袜子也成对，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他抬头看着孟妈妈。
　　孟妈妈叹了口气，实在拿自己儿子没办法。
　　“那个男孩不是也去吗，你就穿得这么随便就去了？好歹也收拾一下自己啊，几年没见了，再见面得给人家留个深刻一点的印象。”
　　于是孟华年又被推回房间换衣服。
　　他看着自己的衣柜有点苦恼，自己的穿衣风格基本没变，来来回回都是差不多的衣服，再怎么换也就这样了。
　　他突然想起李润泽扑倒自己的那天，前一天下了很大的雨，那天换下来洗的校服没有晒干，第二套衣服也要换下来洗了，他没有多余的校服，那天只能穿了自己的衣服去学校。
　　他依稀记得，是一套背带小礼服，白色衬衣，蓝色格子背带裤，因为很少有机会在上学的时候穿自己的衣服，那天他还把蝴蝶结别上了，还穿了小皮鞋。
　　之所以还能想起来那天穿了什么衣服，是因为在李润泽把他扑倒以后，还把他的小皮鞋给蹭掉了，他追着李润泽在教室里绕着桌椅跑了好几圈。
　　同款衣服肯定是找不到了，但衣柜里有白色衬衣，有一条深蓝色的西裤，皮鞋也还有，就是裤子不是背带的，蝴蝶结也没有了，不过就算有，他也不好意思戴。
　　在换鞋子的时候孟华年纠结了一小会儿。按理来说，这样规模和主题的聚会是没必要穿得这么正式的，毕竟吃完饭后还要转场玩游戏，穿得太正式也不方便。
　　但是想起那天的悸动，他还是穿上了皮鞋。
　　这一次孟妈妈围着孟华年转了一圈，终于算是满意了。她拥抱了孟华年一下，告诉他：“勇敢一点，你要相信自己，如果有机会就大胆地上吧，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妈妈在家里等你。”
　　孟华年笑着点点头，离开家往酒店出发。
　　他是坐公交车去的，路上有点堵车，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到时间了，他加快步伐，找到自己班级所在的包厢，敲了敲门，就听见张仲宣的声音：“直接进来没锁门。”
　　孟华年推开门，包厢里有四张大圆桌，基本已经坐满了人。
　　明明有那么多人，可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李润泽。
　　就坐在离门最远的对角的那桌，背对着门，坐姿挺拔，肩膀宽阔，腰身劲瘦，即使已经三年没有见过面，即使此刻他还背对着自己，孟华年还是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就是他。
　　孟华年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似乎都停止了。包厢里有同学看见他来发出起哄的声音，招呼着他进去，还有其他同学交谈推杯换盏的声音。在这一刻，所有这些声音他都听不到了，其他同学的样子他也看不真切了，他只看到李润泽转身看见自己，似乎怔愣了一会儿，接着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带酒窝的那种笑容，和十一年前一模一样。
　　下一秒，李润泽又转回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孟华年看到的只是他的幻觉。
　　孟华年有一瞬间感觉很失落。
　　张仲宣就站在李润泽身边，见孟华年终于来了，大声招呼着：“我的天，我们的小辣椒终于来了！”
　　他举起一个酒杯，向孟华年示意：“你是最后一个到的，就算作迟到，得罚酒。”
　　其他同学跟着起哄，很有节奏地喊着“喝酒”。
　　孟华年笑笑，走过去接过酒杯，一口就喝完了。
　　其他人起哄的声音更响亮了。
　　孟华年解释：“我坐公交车来的，路上有点堵车，非常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张仲宣挥挥手，按着孟华年的肩膀让他坐在了李润泽左边的位置上。
　　这时候孟华年才发现，他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人，他进来时只有他和张仲宣两个人是站着的，而最后两个空着的位置，就在李润泽的左右手边。
　　他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这时候人已经到齐了，张仲宣通知服务员开始上菜。
　　坐在孟华年正对面的一个女生看看孟华年又看看李润泽，视线在他们俩之间逡巡，接着她说道：“我突然发现，小辣椒和李润泽今天穿的衣服好像啊。”
　　她用玩笑的口吻调侃道：“你们俩今天不会是约好的吧？”
　　这时候孟华年才找到借口光明正大去看李润泽，就发现他也穿了衬衣西裤，脚藏在桌子底下看不见，到光看衣服，他们真的穿得一样，就是颜色不一样。
　　如果孟华年不是当事人，他自己都要相信他们是约好了的。
　　不过这应该是巧合吧，毕竟男生能穿的风格来来回回就那么几种。而且如果不是孟妈妈坚决让他回去换衣服，今天就不会撞衫了。
　　李润泽转头看了看孟华年的衣服，又笑了。他说：“巧合。”
　　孟华年也笑着说是巧合，表面上在喝酒，心思早就飘到天外去了。
　　今天李润泽是对我笑了两次了吧？他应该没有看错也没有出现幻觉吧？
　　可是不应该啊，李润泽那么冷淡的性格，一年笑不到三次，总不会一天就让我遇到两次吧。
　　还是说三年没见，他的性格有了很大变化？
　　孟华年想不明白，心里也有点失落，席间就忍不住总偷偷去看他。
　　正式开席之前，谷老师到了，在同学们的簇拥下坐到了上位，班长代表全班同学对老师表达了感激之情和怀念之情。之后就是同学们各自对老师敬酒，吃完饭后同学们之间自己找以前关系好的朋友聊天。
　　孟华年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主动去和别人叙旧，有人找他说话就礼貌地回应。
　　并不是他以前在班里和同学们关系不好，相反他的人缘一直很好，大部分同学都能和他说上两句。
　　不离开只是因为李润泽也坐在他右边没有走。
　　这样还坐在一起的机会以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了。
　　想起妈妈对他说的话，孟华年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平复了呼吸后，他微微转过身子面向李润泽，说道：“好久不见，你现在还好吗？”
　　天知道他脸上的微笑快要保持不住了，好怕李润泽完全不理他。
　　李润泽看了他一眼，但是这一眼有点久，有点意味深长，孟华年没看懂他眼里的深意，只莫名觉得很紧张，好像有什么秘密被他看穿了。
　　来之前孟华年设想了好几个比较完美的打招呼方式，但是都在真的见到李润泽后忘得一干二净了。实际上说了一句很没营养一点都不让人印象深刻的话后，他都气馁了。他破罐子破摔地想，要是李润泽不理他，他就干脆铩羽而归好了，别墅也不去。
　　免得自己表现得更差。
　　李润泽终于开口说话了：“我挺好的，你呢？”
　　没等孟华年惊喜完，他又问道：“是考到G城的A大吗？”
　　孟华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先点了头，接下来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李润泽的视线转回饭桌上，夹了一筷子鱼香茄子：“听我高中同学说的。”
　　孟华年也不在意李润泽的高中同学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考到哪所大学，他只想着赶紧顺着这个话题和他聊下去。
　　孟华年攥紧了拳头，生怕自己这时候舌头突然打结。“那你是考到哪所大学呢？你以前成绩那么好，应该考得还不错吧。”
　　李润泽：“也在G城，C大。”
　　果然！孟华年心里想，小时候学霸的李润泽长大后依然是学霸。
　　C大不仅在G城，就是在全国，也都是排在前十的大学。
　　他由衷夸赞道：“你真厉害！”
　　李润泽又笑了：“你也很厉害了，A大在深城的招生名额很少，你能考上说明你也很优秀。”
　　孟华年觉得自己好像喝了一整罐的蜂蜜，又甜又黏，才会像喝醉了酒一样，不仅看到李润泽对他笑了三次，还听到他夸自己。
　　嘻！忍不住在心里笑出声。
　　实际上孟华年脸上的表情也没控制住，笑意通过上扬的嘴角和弯成月牙的眼睛都倾泻出来了。
　　他借着酒意，悄悄羞红了脸。
　　这时候他有点相信，李润泽应该是性格变化了很多，否则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平易近人，会笑会说好听的话。
　　只是心里忍不住有点失落，这样比以前更完美的李润泽永远不可能是属于他的。
　　这样的情绪也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饭席的后半段时间他一直努力地抛出话题并且接住李润泽的话，完全没注意到谷老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其他同学都聊了些什么。
　　孟华年抽空低头吃了几口饭，正往碗里盛汤，就听见李润泽问他：“刘宇飞今天没来，你不想知道他现在怎样了吗？”
　　孟华年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刘宇飞是李润泽以前一起打篮球的好朋友，和孟华年做了好几年的同桌。
　　可是孟华年不知道李润泽的心理活动，他问道：“我……应该想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