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回忆录》弦之舟

2、第二章

　　孟华年只能点点头答应下来。
　　但是孟华年并不抱多少希望。他认识李润泽十二年，李润泽一直都是冷冷淡淡什么都不关心的性格，除了极少数的一两个朋友，和谁都关系不亲近的样子，就连和他妈妈相处，也是淡如水的感觉。
　　孟华年还记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李润泽的妈妈天天送他上学。有时候孟华年起晚了就会遇到他妈妈站在校门口目送李润泽进学校。
　　每次李润泽妈妈看到孟华年，都要和他打个招呼，拜托他在班里多关注一下李润泽，有什么事都告诉她。
　　那时候孟华年才知道，原来李润泽和他家里人的关系也不亲近，不会撒娇也不会哭诉，一直都是一副成熟懂事小大人的样子。
　　而李润泽这个人，长得帅气，学习优秀，在兴趣爱好方面也发展得很好，喜欢他的人很多，可是从来没有哪个人能走到他身边。表白的人很多，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有段时间孟华年很迷一部仙侠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上神下凡，凌冽萧肃，自带一股仙气。他觉得李润泽就像这个神仙一样，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神仙是不需要谈恋爱的。
　　所以他觉得，很有可能李润泽妈妈也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取向，孟华年也没办法从李润泽空白的感情史中猜出来。

　　聚会时间定在了十月四号的傍晚，国庆假的第四天，街上人流量不会那么多。土豪同学在大酒店订了三个包间，以班级为单位，可以互相串门，反正大家都认识。吃完饭后就转战私人别墅，玩一些娱乐项目。
　　孟华年问过张仲宣后知道这个私人别墅自带KTV，游泳池，酒吧等功能场地，想玩什么都可以，玩不尽兴可以通宵，睡在别墅的房间里，如果想回家也可以中途退场。
　　孟华年查了地址，这个别墅在市郊，有直达他家的公交车，大概坐五十分钟就能回到家。他想着到时候玩得差不多了，就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家，于是就跟张仲宣报了不过夜。

　　大学才刚开学一个月，还没正式开始上课，孟华年回了家也没什么事做，天天被他妈妈各种明示暗示主动去联系李润泽。他被烦得不行，干脆出门去走走。
　　初中的时候孟华年一有时间就喜欢回小学去看看老师，和老师们聊聊天。小学里的老师就这么多，大部分都曾经教过他，剩下没教过他的，也都认识孟华年这个三好学生。他一回学校就会被老师们包围关心，聊聊初中的学习生活，聊聊其他同学的近况。
　　高中时离家远，孟华年住在学校宿舍，平时很少回家，去学校探望老师们的机会就少了。高考以后的三个月他去勤工俭学一直没有回家，之后就直接去上大学了。所以也很久没有回小学看看了。
　　不过现在是假期，老师们都放假了，只有住在学校的老师可能还在学校，而且也不一定能碰得到，孟华年决定去碰碰运气。
　　这么多年了，校门口站岗的保安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一个姓陈的保安一直没有走，孟华年还在上小学的时候他就在了，现在孟华年都上大学了他依然还在这里。
　　看见孟华年，陈叔叔从保安亭里走出来和他打招呼：“小同学放假回来看老师啦？”
　　孟华年微笑着和陈叔叔打招呼：“陈叔叔好，我回来学校逛逛，看看能不能遇到老师，今天是您值班吗？”
　　陈叔叔：“今天我值班，等会儿就要交班了，刚刚你谷修竹老师刚买菜回来，你现在进去他肯定在。”
　　谷修竹老师是孟华年六年级的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他就像一个古代的文人书生，满腹诗书，出口成章。他尤其热爱王维的诗词，在孟华年还不知道安利为何物的时候就疯狂向他们输出王维诗词，引起了许多同学对古诗词的热爱。
　　谢过陈叔叔，孟华年径直去了谷老师的宿舍。
　　开门的是谷老师的妻子，看到孟华年来了很是惊喜：“小孟同学你来啦！这不是才刚开学一个月吗？怎么就回来了？”一边说着将孟华年迎进门一边喊谷老师，“谷老师，小孟同学来看你了！”
　　谷老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显然是正在做菜。
　　孟华年笑笑对师母说：“师母你不用招呼我了，我去给谷老师打下手。”
　　师母也没有再客气推辞，由着他去了。
　　谷老师正在煲汤，见孟华年来了就让他帮忙择菜。
　　谷老师：“这次回来是去参加聚会是吧？”
　　孟华年：“是，我也好久没有见过小学的同学了，也很久没回学校看过，就趁这次小长假都回来看看。”
　　谷老师点点头：“回来看看也好，以前教过你们的几个老师年纪大了，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以后想见可能就没那么多机会了。”
　　孟华年也是想到了这点，才那么干脆得回来了。
　　两人闲话着家常，很快就把对方的近况都了解得差不多了。谷老师沉默了一会儿，问孟华年：“你和蓝茵茵还有联系吗？”
　　没想到谷老师会突然问到这个，孟华年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来蓝茵茵是谁。
　　他说：“我们初中不在一个学校，平时联系的机会比较少，初二以后就慢慢没怎么联系了。”
　　蓝茵茵是孟华年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异性朋友，她二年级的时候转学来到他们学校，因为长得漂亮，成绩优秀，性格还特别活泼开朗，很快就在新学校里交到了很多朋友，其中就包括了孟华年。
　　谷老师说：“我记得那时候你们特别要好，整天一起上学放学，在学校里也整天黏在一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俩是一对呢。”
　　孟华年沉默着没有接话。
　　谷老师叹了一口气：“当初那么要好，长大以后也慢慢不联系了，好多回来的学生问问当时的好朋友，也是都不联系了。”
　　孟华年应和道：“毕竟大家的圈子慢慢都不一样了，想法观念各方面都开始不同了。”
　　谷老师看了孟华年一眼，仿佛并不赞同孟华年的说法，他说：“你们俩不在一起玩了不是因为圈子不同了，是因为你们俩都喜欢李润泽吧。”
　　孟华年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他以为他喜欢李润泽这件事隐藏得滴水不漏，没想到不仅被妈妈发现了，就连老师都知道了。
　　只是他很好奇，谷老师是怎么知道的。
　　谷老师笑了一声：“小样儿，你们这些小豆丁在想什么干什么，我这个老师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孟华年转念一想觉得也对，学生们的各种小动作自以为藏得很好没被老师发现，其实老师在讲台上都看得清清楚楚，只看老师想不想说而已。
　　谷老师回忆着过去，不禁有些感慨：“你的心思想不发现都难，每次你看李润泽的那个眼神，眼睛都亮了。”
　　继和妈妈聊起喜欢的人后，孟华年又和自己的小学老师聊起这个话题，同一个世界，同一种害羞，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解释一下。
　　“我和蓝茵茵不在一起玩了，不是因为我们都喜欢李润泽，而是因为她后来不喜欢李润泽了。”
　　谷老师听到这话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表示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
　　孟华年继续解释：“如果是因为我们都喜欢李润泽，那我们在三年级的时候就不会玩到一起了。
　　我们不在一起玩只是因为，我知道她也喜欢李润泽，而且她有勇气去追去表达，我觉得她是有机会和李润泽在一起的，所以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也喜欢李润泽，我也想和他在一起，而是默默退出了。但是蓝茵茵上了初中后才没多久，就不喜欢李润泽了，她和别人在一起了，三天两头就换男朋友不说，还在我面前说李润泽的坏话。”
　　想起这些孟华年还是觉得很气。
　　谷老师哭笑不得：“所以你就生气了？因为她不再喜欢李润泽，还说他坏话？”
　　“这只是最次要的一个原因。”孟华年说，“人的感情都会变，她不喜欢李润泽了我能理解。但是她天天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在一起混，也不认真读书了，我就觉得，我之前几年对她的鼓励支持和退让都白费了。”
　　谷老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们这些孩子。”
　　其实说起这些事，孟华年还是觉得挺难为情的，因为这些想法和当时的做法在现在看来是很幼稚很中二的，但是都是他当时内心的真实想法。
　　谷老师又问：“那你呢？你现在还喜欢李润泽吗？”
　　孟华年第一次和自己的老师以成年人的身份聊起感情的话题，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点微妙，有点奇异。
　　他点点头：“还喜欢，一直没变过。”
　　未来漫长几十年孟华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放下这份喜欢，遇见别的人，展开新的感情。至少现在，十一年过去了，记忆里其他同学的样子都渐渐模糊了，只有李润泽的那个笑容，还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