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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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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知道他的存在是在府邸附近的茶楼里。
“听闻昨日京城那个大盗刚刚偷了苏官员家的许多银票。”茶楼里隔桌的小厮窃窃低语着京城里的精彩事。“可不是,听说很多大理寺的人出动都没有把他缉拿归案。”茶小二给他们递上刚泡好的茶,语气里透着一股酸意,“大理寺的人也不知怎的,竟抓不到一个小贼。”
“最近这个大盗似乎很是猖獗。”阿九给我倒着茶水在一旁嘀咕着,“希望别来招惹我们府邸便好。”我拿起茶杯品了一口从江南运来上好的雨前龙井勾了勾唇角:“不等到他来招惹我们府邸,我今晚便去招惹他一番,还没有我大理寺抓不到的人。”“少主可别冲动,家主要是知道你私自行动会罚你的。”阿九紧张地说道,然后列举了我以前不守规矩的后果。
我扶着额头又喝下了一杯茶,真苦。
今晚的月亮格外地瞧不见,我看着门口睡得死熟的阿九把面罩紧了紧跳上了阁楼的屋檐。我站在京城除了皇城最高的塔楼上俯瞰着夜深人静的大街,悄悄地等着那个我大理寺出动这么多人都抓不到的兔子。
“叮铃铃”
风吹过的时候传来了一阵细碎的铃铛声,我起身看见一个皓白的身影从塔台边上跑了过去。我赶紧抄近路从另一边将他拦截,他的身手很是轻盈,虽然被我的忽然出现给惊吓到了但依旧没有乱了步伐。“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吓人。”她站稳之后狐疑地打量着全身同样包裹地让人认不出来的我。
我饶有兴趣地在她身旁转了两圈:“竟然还是个女的,你胆子似乎很大,这夜半三更地穿着一袭白衣带着铃铛。”“兄台若是同道中人便不要再三阻挠。”她转身意欲离开却被我拽住衣角,她立刻转身用手劈了下来并且往后退去,“兄台是还有什么事情吗?”“当然是抓你。”我故意把玩着手里大理寺的牌子,然后观察着她的反应。她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惊讶,而是双手抱胸一脸不屑地看着我:“又是个大理寺的人。勇气可嘉,那你追我试试?”说罢,她便轻盈地跳到邻边的屋檐上然后回头瞥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满是不屑和轻蔑,我一瞬间气焰上头,系紧面罩往前跑去,两边的冷风嗖嗖地吹过去,她白色的身影忽远忽近让人有种错觉。
不过不得不承认她的轻功确实了得,不一会儿便甩开我两条街。“你还抓我吗?”她停在屋檐上掸了掸手上的灰尘,“只要抓到便随兄台处置,不过小女现在没有时间陪你耗。我还要去林宅取些珠宝,就不陪你做跳梁小丑了。”我累的坐在屋檐头看着远处的身影勾了勾唇角:“抓是肯定要抓的,姑娘要是明晚有空出来偷窃,我们可以再一试高下。”她瞅了一眼我然后笑了起来:“你这个大理寺倒是和其他人不一样,有缘再见。”
不一会儿,她就像月光下的风一般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从怀里拿出了她身上的铃铛,这个大盗也是粗心得很,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回到房间的时候阿九已经醒了,看见我便马上上前:“少主你怎么能趁我睡觉偷偷溜出去,你这要是被家主知道,阿九的屁股又要挨板子。”“你不说我不说,你的屁股怎么会开花?”我风轻云淡地走进房子,脱下身上的衣服躺到了床上,然后从怀里拿出那个铃铛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勾了勾唇角,“明天晚上备好福建进贡朝廷的铁观音,我还要去抓人。”
“少主,那可是皇上赐给家主……少主,你怎么这么快睡着了…”
第二日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果然过了子时睡觉就是睡得很沉。平日里都是浅睡,这下子睡了这么久也精神了许多。阿九已经帮我打好了洗脸水,桌子放了已经坨掉的阳春面。我下床伸了个懒腰便囫囵地吃下了那一坨面,不过冷掉的阳春面似乎也蛮好吃的。
出院子的时候,我想起了怀里的铃铛便拿出来瞧了瞧。想不到一个小贼身上竟有如此精致的玉瓷铃铛,在阳光的照射下竟还有些通透。我勾了勾唇角想起她是个小贼便不觉得奇怪。
“无耻小人你还我铃铛。”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身边,伸手打翻了我手里的瓷杯,“碎碎平安。”我笑着弯腰捡起碎了一地价值连城的瓷杯碎片:“你一个小贼,竟然说我无耻?”“我和你不一样,我拿的是本就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我只是物归原主罢了。”她似乎有些心虚便转过身子解释道,语气竟然让我觉着有些可爱,“但你偷走的是属于我的铃铛。”我低头看了看我被瓷片划破的手指,然后用另一只手拿起城墙上的另一只杯子递给了她:“被大理寺抓到的所有小贼都用差不多的理由,谁能证明那铃铛是你的?别费心力了,先喝杯铁观音吧。”
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我,然后拔下头上的银簪擦过了茶水。月光下的银色更加锃亮,她这才接过茶杯背过身去喝了一口:“你若还我铃铛,我和你便两清了。”“你心思倒是细腻。”我从怀里拿出铃铛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立马收了回来,“你说两清?我可是要抓你的人,谁叫你偷盗了人家的银子呢。”
“人家的银子?你可知道苏家李家张家中饱私囊,拿的都是朝廷批给黄河一带百姓的赈灾银。”她步步紧逼,眼神里充斥的是无疑的愤怒,“官官相护,那些赈灾银都成了他们出去花天酒地的脏银,我若是大理寺的男儿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我良久没有说话,而是转过身子喝着已经凉了的铁观音。夜里风萧瑟,弄堂风吹过城墙将手中的铃铛吹响了几声。
“你还于我。”她放下茶杯立马上前来夺取铃铛。我放下茶杯躲几下便跳上塔台坐了下来,拿出怀里的铃铛轻抚了几下:“还好没坏,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啊,你可别冲动。”“那是君子该顾虑的事情,这里只有女子和小人。”她一下子就上了塔台然后猛地上前来夺取我手中的铃铛,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被她扑倒在塔台上。月光将她的身形勾勒出来,她的发丝划过我的手背,那时我竟有些脸红。
她的目光却只关注我手里的铃铛,正要伸手去抢夺时我见状便转了身将她制服于身下:“女子毕竟是弱于男子,你这般蛮横,将来谁若是娶了你岂不是倒霉?”“干你何事?又不叫你娶我,你放开我。”她挣扎了几下发觉并无用处便放弃了抵抗,“要杀要剐随你便,只是别将我带回大理寺。”“你这是不想让人发现你的身份喽。”我犹豫地伸手想要去揭下她的面纱,她蹙着眉头就那般盯着我似乎内心很是抗拒。
忽然,城墙下传来一阵阵骚动。我探头向下望去却看见阿九和其他大理寺的人举着火把正在往上赶来。“这个阿九,定是又把事情告诉爹了。”我起身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她,我觉得赈灾银的事情里面必定有些故事,于是拔出腰间的佩剑朝自己左肩用剑刺了一下然后把我的剑丢给了她,“三日后的子时,城外望春亭。你若想要你的东西便过来取,这几日就先别盗赈灾银了,被其他大理寺的人抓了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她的眼睛望着我,透着皓月的光里面似乎是一片宁海。她懂了我的意思拿起剑朝着远处跑走了,我捂着流血的左肩等她不见了踪影才跳下塔台:“这小厮刁蛮得很,抢了本少主的剑跑了,你们几个还不赶紧去追!”“少主,你没事吧!”阿九赶紧上前扶住我,一脸紧张地看着我。我伸出手有气无力地打了一下阿九的脑袋:“臭阿九,你是不是又将此事告诉爹了。看来我又得去祠堂罚三日紧闭……”
祠堂。
我揉了揉我跪酸了的膝盖,爹真的是越来越不把我当亲生儿子了。我伸手够了够今早阿九给我送来的包子,刚刚才吃了一口还没咬到馅就听到爹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私自行动,办事不利,都跪在祠堂了还有脸吃东西。”“爹,我这都跪了两天了,就吃了刚刚这一口。”我赶紧放下手里的包子看着爹走到我的跟前。
他蹲下身拿起地上笼屉里的包子吃了一口,然后悠悠哉哉地说道:“小兔崽子,你知不知道你再过一个月和魏家小姐就要成亲了,还没个正形。”“成亲?我怎么不知道我要成亲。”我一下子站了起来,却因为跪了太久腿酸痛地又跪倒在地上,但这突如其来的成亲却让我更加恐惧。“就是你娘在怀你的时候和魏夫人指腹为婚,这不十九年过去了也快到时间了。”爹在我衣服上擦了擦他被包子油弄脏的手,“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我早就吩咐大理寺的人去追查了,你这几天就筹备一下成亲的事情。”
我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很难过,眼前浮现的都是那白衣小贼的样子,爹一提我要娶别的女人我就感觉心里有一阵一阵的疼痛,难道我跪祠堂这几天生病了不成:“爹,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讲这件事情。”“今早你娘和魏夫人吃早茶的时候忽然想起来的,我们都给忘记了。这不是魏府那丫头也早过了成亲的年纪,人家这般等我们,我们也不能辜负了人家不是。”爹风轻云淡地解释道,然后又从笼屉里拿起一个包子,“等你成家生了孩子,我就可以和你娘逍遥自在去了。”原来这个老头子早就在心里打好了如意算盘,不愧是宋家人。
可明明是大喜的事情,我却有些高兴不起来。我捂着我的左胸,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这个感觉比那天自己刺了自己一剑更加痛苦。
“你再跪着吧,时间到了就去吃东西吧,这笼屉的包子为父就替你解决了。”爹拿起整个笼屉走出来祠堂,留下饥肠辘辘的我跪在原地。我拿出怀里的铃铛端详了许久,她的那双眼睛在我脑子里就像是我四周的风,挥之不去。尤其是她那天将我扑倒在塔台上,她的身段和划过我手背的发丝更让我念念不忘。我摇摇脑袋猛地打了自己一个巴掌,然后朝祠堂外的阿九喊道:“阿九,明天叫个大夫,我生病了。”
望春亭。
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把玩着她的玉瓷铃铛,我当时就不应该放走这个小贼。现在都已经是丑时了,哪个小贼会因为一个铃铛又自投罗网,况且这等玉瓷还不知是不是她自己之物。我正欲起身打道回府却看见远处一个白色身影匆匆忙忙地赶来。“你不准时啊。”我起身锤了锤我酸麻的腰然后将铃铛抛给她,“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但是关于赈灾银的事情你要和我详说。”她一手接过铃铛把它小心翼翼地戴回腰间。
她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疲乏,眼睛里的星光也比三日前暗淡许多:“家里有些事情便出来迟了些,兄台多担待。”我又绕着她转了两圈从发尖到衣角打量着,这个白衣小贼在京城有家,那她不是王公贵族就是商贾大户。我的疑惑一重又一重:“你为何只身盗银,有什么事情你怎么不直接禀报大理寺查办。”
她看了我一眼走向望春亭,把我的佩剑放到桌上,缓缓地向我解释道:“皇上将赈灾银交给户部以后便不再过问,苏家李家张家还有……还有魏家都将这笔赈灾银扣了下来,用一部分银子打发黄河那边的地方官,所以这件事朝廷的人也没有插手。”
我轻轻地笑了两声,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去俯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正要说些什么却感到双颊滚烫得很便背过身去说道:“想必姑娘是这几家里的丫鬟吧,知道这么机密的事情。姑娘你放心,我宋子……我送你一句话……交给我你放心。”“你在胡乱地说些什么呢?既然你是大理寺的人,我和你说这些你也知道该怎么做吧。”她走到我的跟前让我更加混乱,大概之前请的大夫是个庸医没有将我治好。
她看着天上挂着的皓月,一行泪霎时间划过她的面纱,我赶紧伸手正要替她拭去。她却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的铃铛,平静地说道:“之后我就不盗赈灾银了,你们也不用费心力追查我。这件事交给你啦,它真的对我很重要。”
“你到底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我朝她走去,我恨不得我现在是个粗鄙之人一下揭开她的面纱,“可否告知于我。”她步步后退摇着头很决绝地说道:“兄台还是不要深究得好,若是非要给我个名字,便叫我无双吧,举世无双的无双。”说罢她立马跑出望春亭,才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这竹林之中。我捂着我阵阵难受的左胸看着她离去的地方,我似乎不是生病,好像是喜欢上这个小贼了。那日,我一个人坐在望春亭直至天亮,我从来没讲过朝阳从山间升起的样子,那天算是见到了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我只记得那天真冷。她是无可替代的,举世无双的无双啊。
回家以后我时常坐在离府不远的城墙上喝酒,我才发现这世间酒比茶好喝许多。
“少主,你怎么又在城墙上喝闷酒,快喝点茶水醒醒酒。”阿九废了番功夫爬上了城墙给我递上了一壶茶,“再过两日便是少主你大婚之日了,老家主这两日也一直在忙着张罗这件事情。”“不喝不喝……爹这么想我成亲,他为何不娶魏家小姐做小妾……我又不想娶。”我躺在地上,左手还拿着一壶酒醉意朦胧地说道,“反正我不娶。”阿九站在一旁犹犹豫豫,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迟迟不开口。
“少主,你可知道家主时日不多了!”阿九拎起我手里的酒壶猛地朝城墙下砸去,这一声如雷贯耳,“前些日子就病了,一直让我们瞒着没和你说,急着让你成家自然是有老家主的道理的。”“怪不得爹让我争取大理寺卿……”我一惊坐了起来,靠着身后的青砖长叹一声,“二十弱冠,原来成人要担的责任这般大。”夜风瑟瑟地吹到了我面前空空如也的酒壶,我仰起头无意间瞧见了天上的皓月又想起那小贼,举世无双的无双。“走吧走吧,回府吧。”我摇摇晃晃地起身往城墙下走去,然后郑重其事地嘱咐阿九,“明天等午时再把我的阳春面给我送过我,我可不想再吃面疙瘩了。”
没有人知道那天夜里的风有多大,好像把她在我心里的样子都吹散了。
那日鞭炮声不断,宾客如云。我大概长这么大第一次瞧见这么多人。
“一拜天地,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二拜高堂,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夫妻对拜,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礼成送入洞房。”
我坐在宴席里和前来的宾客一起喝酒谈天,我从来没有喝过比那天更多的烈酒,也从来没有觉得喝酒是一件如此不愉快的事情。我那时觉得成亲竟然是一种折磨,它将我折磨地体无完肤,它让我不再像从前那样潇洒自由、我行我素。“大外甥,恭喜恭喜啊!”大舅拿着酒壶上前祝贺道,“早就听闻这魏家小姐倾国倾城,如今大外甥你有这等福气娶了,那大舅也祝你早生贵子啊!”多喜庆的贺词,真是字字疾首,句句伤臆。我客气又有礼数地笑了笑,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那夜也不知喝了多少酒才回了房间。
“你还没睡呢。”我摇摇晃晃地回到烛火通明的房间,然后拿起娘给我的用红纸裹着的筷子。我颤巍巍地坐到床边上,犹豫着将筷子伸到她帕子边下,过了好一会儿才一下子把红盖头掀了起来。这红盖头下确实是一张姣好的脸庞,只是她脸上却满是泪痕。
“哈哈哈哈哈哈!”我仰头大笑却又哭了起来,随之扔下筷子朝放交杯酒的地方走去,“原来魏小姐也是天涯沦落人,那么我们喝一杯吧。”“宋公子若是不愿意我为什么还要娶我。”她提起嫁衣怒气冲冲地冲到我的面前质问道,“你大可推脱。”我拿起酒杯放在她的手中然后用力挽了过来:“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可以,父母之命不得不从,不过魏小姐放心我不会碰你的。”
一仰头,合欢酒从喉间滑下。
我顺势把酒杯朝地上一甩,看着一地瓷杯的碎渣我笑了笑,她蹲下身将瓷片拾起小声地说道:“碎碎平安。”我一怔,却又马上打消了那个念头。我又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躺在中庭的石桌上看着天上明晃晃的皓月,大概这是我对那小贼唯一的回忆吧。
我和她始终没有接触,直至她回魏府那日。“你当真不陪少夫人回府吗?”阿九坐在马车上看着我,我挥了挥手没多说什么。我实在没有心力再在他人面前演我们举案齐眉的样子。
“叮铃铃”
我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看见的确实昨日我娶的魏家小姐,我瞥了一眼她腰间的铃铛却看不真切,一定是巧合。“那夫君我先回家去见爹娘了。”她在我面前停留了片刻却没有抬头,然后她转身上了阿九坐着的马车。我在原地踌躇小一会儿,这可比小时候娘问我要糖葫芦还是糖人还要纠结,不过我终于还是跳上了眼前的马车:“阿九,我去。”
马车上,我们很默契地保持着安静。我的眼神却从来没有离开过她腰间的铃铛。“夫君还要这般盯到什么时候?”她取下腰间的铃铛拿在手里,“这个小玩意儿当真这般让人着迷吗?”“夫人可否让我过目一番?”我抬头便看见了她那双充满哀愁的双眼,大概是我昨晚的样子惊吓到她了。她疑惑地看着我,不过还是慢慢地把铃铛放在了我手上。我拿起那个铃铛仔细地瞧了瞧,确实是那个玉瓷铃铛。我的内心此时此刻似乎是万马崩腾一般,我把铃铛藏进怀里对她说道:“夫人府上可否有叫无双的姑娘?”“无双?”她蹙起眉头狐疑地看着我然后又看了一眼身侧的丫鬟,“我有些不记得了,待我先回家再和夫君道来。”
马车行的似乎很慢,我的心好像被蚂蚁侵蚀一般难受。
到魏府以后,行完所有礼节之后她将我带到她的闺房关上了房门,然后她恶狠狠地将我扑倒在床上扯开了我的衣服,动作仓促得很。“魏小姐,男女授受不亲。我只是昨日未和你圆房,你不必这般心切呀。”我不知所措地躺在她身下,这种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好啊,你就是我爹逼着我嫁的臭男人!”当她扒开我左肩的所有衣物以后停下了所有动作,然后拿回铃铛坐到一旁看着我,“宋子棠,大理寺卿。”“知道我左肩伤的人?无双……一一?”我拉上被她扯下的衣物,顺便把这其中的逻辑细细地理了一遍,那日为了让她能离开权益之下我刺伤自己的左肩应该也只有她知晓,“你就是那个小贼?不可能,你这般羸弱怎么也不像是有武功的人。”“人不可貌相,我还记得有个穿黑衣服的人和我说我这般蛮横,将来谁若是娶了我岂不是倒霉,看来兄台你挺有舍己为人的精神嘛。”魏一一摇着手里的铃铛戏谑地看着我,“我还以为赈灾银的事情再也插不了手了,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
我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一阵又一阵地不知快乐还是难过的情绪涌了上来。我一把上前抱住她:“是你就好,我真怕娶的不是你。”她在我怀里好像有些不知所措,她轻轻地说道:“我还得谢谢你,提醒我不要用盗窃的方法,不然我要是被大理寺抓住就肯定会牵连到家里,还好听了你的话那几日都没有盗窃。”我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我真的害怕下一秒她又像那里在望春亭不见了踪影:“你明明盗窃了……盗了我的心,你这个小贼还是被我缉拿归案了吧。”
宋府。
自那日从魏府回家以后,一一就一直因为大婚那夜的事情心存芥蒂。爹娘碰巧又下江南去游历,我也没有地方去问怎么讨女孩子欢心的招数。我只能命阿九泡了一壶福建进贡的铁观音还有一壶杭州的雨前龙井放在房里,我觉得女孩子应该都会喜欢喝茶吧,如果不喜欢铁观音的话也该喜欢雨前龙井吧。
“夫人,你上次都没有喝到热的铁观音,你放心我没有下毒。”我殷切地倒了一杯递到她手里,顺便还吹了吹茶的热气。她还是半信半疑地看着我,然后拔下头上的银簪擦过了茶水:“对了,你可别忘了在望春亭答应我的事情,这真的很重要。”
“夫人说的事情我怎么会忘记,只是现在我虽然是大理寺卿,但是爹还是家主,有些事情我也做不了主。”我搔搔头却想不到好办法,“况且岳父也参与这件事情,你确定要大义灭亲吗?”一一端着茶杯摩挲着:“黄河一带的百姓对我和我娘有恩,我爹这个人这辈子都在意名利和钱财,还为了朝中地位将我的婚姻大事随意……但私吞赈灾银这也罪不至死吧。我也不管其他,有什么办法让大理寺快些介入吗?”
“办法也不是没有,一是我和我爹去说明实况然后吩咐大理寺彻查这批赈灾银的去向,不过现在我爹和我娘正好去江南游玩,要过个把月才会回来。”我站起身在屋内踱步想着办法,既然她这么想把赈灾银早点拿给黄河一带的百姓我也只能帮她多想些法子。
“那二呢?”“这二嘛。”我一步步地靠近她,然后抱住她的腰轻轻地在她唇边亲了一下,“可能要娘子帮忙一下,我爹说等我有了孩子便立刻把家主之位给我。”“这样嘛?”一一挣脱了我的怀抱往后退了几步,满脸绯红胜过胭脂却还是一脸嬉笑地看着我,“那还是去找公公好了,正好我也想去江南玩玩,对了你不是说还要和我比一场吗?现在府里没人。”
“这个女人,真是不解风情,什么时候才能名正言顺地做我夫人。”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跳上了屋檐,看着月光下一袭白衣的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从此京城,无人盗银,却盗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