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口中呼出的白气被远远甩在后面，冰冷的空气吸在鼻子里冷得发酸。
眼泪猝不及防就砸了下来，一滴一滴，划过鬓角隐到发丝里。
安睿想吼一嗓子，但来来往往的同学让他不敢出声，只能咬住下唇死死的抑制住。
你妈的！
你妈的！啊！
安睿无声的张了张嘴
为什么要说出来！刚刚为什么要说出来！
手背还隐隐作痛，刚刚白骁那一掌把他的心存侥幸都打散了
宿舍是不敢回的，肖明等会儿也要回宿舍，还能去哪，还能找谁。
曾旭震惊的捏着扶栏，肖明脸上全是泪水，顺着脸庞滑下来，白骁还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手掌。
“不是，小明，你哭什么？”
肖明攥紧了手，声音哑着。
“我刚才为什么不拽住睿哥，我为什么没有拉住他，睿哥现在一定很难过”
“不是，这也不能怪你啊”曾旭蹭了蹭指腹。
“你刚刚不是喊了吗，睿哥他没回头”
“他应该是没听见”肖明抬手抹了一把泪水，蹲了下去。
“睿哥之前都是一个人，好不容易有我们几个朋友的，刚刚他说出来，不管真的假的我们都应该支持他的，他喜欢男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不喜欢女的他就不是安睿了吗，之前那么久的朋友白做了吗”
曾旭张了张口，犹豫的看了眼白骁，心一横。
“小明说的没错，再说，睿哥又没说喜欢男的，他只说不喜欢女的，所以……”所以骁爷，您能别那么大反应了吗。
肖明“……”不喜欢女的肯定就喜欢男的啊，难不成还是无性恋？
“我去找他”白骁突然出声
曾旭看过去。
白骁拈了拈指腹，安睿不喜欢女的，安睿不喜欢女的，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循环往复，一开始的震惊过后，就是一阵狂喜，不喜欢女的，是不是有可能，他有机会？
脑子里乱糟糟的，所以安睿伸手过来的时候他没过脑子，手就拍了下去，拍下去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安睿后退的那一步就让他火起愣住了，满脑子都是。
他躲我？
我操他躲我？
安睿躲我？
完全忽略了是自己先给了人家一巴掌。
“骁爷你说什么？”曾旭愣了愣，试探着问了一句。
白骁拧了拧眉，压着内心的激动和急切。
“我说我去找安睿，有事儿吗？”
“没事儿没事……儿”曾旭连忙摆手，话还没说话，就只见着白骁的背影了，飞奔在冬日冰冷的阳光下的身影显得格外的帅气。
“骁爷他……”肖明挂着泪就愣住了，刚才白骁的反应是他们仨中最大的，那一巴掌的清脆声，顿了顿，接着说。“骁爷不会是想去揍睿哥一顿吧”
曾旭肖明面面相觑。
“我操，那我们还不赶紧追上去？”
两个人赶紧拔腿就追。
帽子罩了大半张脸，安睿岔着腿坐在看台上，大概是因为太冷了，这会儿操场除了他和陈阳，没一个人影。陈阳揣着手瑟瑟发抖，声线都颤着。
“我说睿哥，大冬天的，有啥事非拽操场来说啊”
安睿抿着唇，刚才他一路冲到了陈阳他们宿舍，因为觉得丢脸用帽子罩住了脸，冲进去拽住陈阳就走，吓得陈阳就抓了一个薄外套。
这会儿冻的不行。
“阳阳”
“……睿哥你别这样叫我，你一这样叫我就瘆得慌，你还记得小时候你这样一叫，铁定是安叔叔又跟我爸告我状了吗”
安睿搓了搓脸，犹豫了一下，真的要说吗，这一下子坦白，所有朋友都闹了翻怎么办？可不说吗，不说迟早都要知道，与其让别人传到他耳朵里，不如自己说。
“我是同性恋”
呼——说出来了，没有之前在楼梯间时候的冲动，声音很平淡，声线很稳，可以，十分。
安睿在心里举了个牌。
陈阳猛然滞住了，安睿都准备好看他甩手而去了，过了好一会儿，陈阳终于动了，却是坐到了安睿旁边，阿了一嗓子。
“同性恋啊，我就说嘛，睿哥从小到大，连个喜欢的女孩子都没有，这根本不正常嘛”
安睿张了张嘴，想问，你不觉得难以接受吗。
陈阳好像知道他想问什么，转过身来，挑了挑眉，脸上都是笑意，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拍了拍安睿的肩。
“睿哥，这没什么的，你是不是同性恋，跟我和你是好朋友并不冲突”
安睿突然松了口气，眼泪跟着这口气又掉了下来，咸咸的湿/湿的浸到嘴里。
“谢谢”真的谢谢
陈阳犹豫了一下，看向安睿。
“不过睿哥，你这样，叔叔他……”
“我不会告诉他的”安睿回答得很快，声音还哑着，闷在衣领里瓮声瓮气的。
安万华根本不可能接受这个，所以他不可能说，说了以后的后果他也不敢揣测，但可以肯定的是，没什么好结果，最轻的就是被揍一顿，可能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也说不定，直接就被揍死了
陈阳先是啊了一声，后又点了点头。
“那只能瞒着，可是睿哥……你确定了吗？”能接受是一回事，但安睿和他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他说不震惊是假的，刚刚险些没反应过来。安睿冲进宿舍拽他那一刻他还记着，手劲大得惊人，肯定很难受，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瞬而过，他只能尽最大的努力，不伤害到安睿。
“确定了”安睿回答得很快，手指搓着袖边儿
陈阳没再说话，好像有些茫然一样，两个人就这样默不作声的在看台上坐着。
冬天的阳光，看起来很暖，也仅仅是看起来而已，安睿盯着跑道边儿上的梧桐树，树叶随着风打着旋落下来，飘飘荡荡的，着不了地，也使不了劲。
好一会儿，陈阳站了起来，在原地跳了两下，跺了跺脚。
“睿哥，先回去吧，够冷的，别感冒了”
安睿不想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肖明回到宿舍会不会把他这事儿说出去，宿舍里的人会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还有白骁。
心口有些闷闷的痛，安睿垂着头。
“你回吧，我再坐会儿”
一阵风刮过，陈阳打了个喷嚏，揣着袖咬了咬牙。
“那你等我，我回去拿件外套”
安睿抬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突然就笑了一声，然后站了起来，双插着兜，刘海搭在眉眼上，眼角还泛着红，隐约看得见泪痕。
“你回吧，我没事儿，别感冒了”
实在冻的不行，陈阳三步一回头的往宿舍走，一边叮嘱。
“睿哥你也别坐太久，不然感冒”
安睿点了点头，目送陈阳背影消失。
整个操场就剩他一个了，空荡荡的，深吸了口气，慢吞吞的往办公室去，这会儿老张应该还在。
“又请假？”老张按着教案，皱了皱眉看着人
“张老师，我感冒了出去看看”安睿声音还哑着，刚刚哭得鼻子有些不通气，加上厚厚的外套，确实像是感冒了。
老张顿了顿打量了两眼安睿，最终还是摆了摆手，抽了张假条出来。
“照顾好自己啊，马上期末考，别掉链子”
安睿接过假条，低声道了谢。
“谢谢张老师，我知道的”
出了校门才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去哪，跟老张请了下午的假，但明天还得回学校考试，毕竟月考还没完。
考试……
白骁就坐他后边，是躲不开的，肖明也在同一个考场，躲不了。
安睿吸了吸鼻子，迈步往前走，路过白骁家小杂货店的时候下意识往里看了眼，白爷爷戴着老花镜眯着眼，正举着一张报纸，安睿在原地站了会儿。
白爷爷看得认真，好像在一个字一个字的研究，安睿弯了弯嘴角，别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县城街道上还是很干净的，六中外面一溜的杂货铺加小饭馆都没污染得了，不少穿着校服的人走过，安睿漫无目的，脑子放空的，只管埋着头走。
等他停下来才一惊，抬头一看
萤火
店员还站在点餐后，脸上是标准的笑容给前面站着的学生点餐，这会儿一中出来的人也不少，安睿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之前和何逸然坐的地儿还空着。
安睿揣着兜落坐，玻璃窗弄得十分洁净，外边街道上路过的人看的清清楚楚，安睿正发着呆，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有些熟悉。
“安睿？”
何逸然端着奶茶吸了一口，寸头已经有些长了，发茬支棱着，左耳上还戴了一颗耳钉，显得他整个人特别桀骜不驯。
“你怎么在这，六中过来虽然不远，但也没谁就为了喝杯奶茶过来吧，而且，你还没点”
安睿从看见何逸然那一刻就有些紧绷，他对何逸然是有些敌意的，毕竟算得上半个情敌，但何逸然又让他放松，毕竟是同类，不会有异样的眼光和奇怪的问话。
抿着唇没搭话，何逸然也没怎么在意，又吸了一口，结果杯子里的椰果堵到了吸管里，何逸然啧了一声，把杯子搁到桌上，挑着眉看安睿。
安睿被他看得烦躁，重重往后一靠，拧着眉出声。
“看什么看？我想来就来，你家开的？”
何逸然笑了一声，手指敲在奶茶杯上，漫不经心的耸了耸肩。
“不是我家开的，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安睿还没搭话，一个声音突兀的就插了进来，带着压抑的火气，安睿一愣，回头一看，白骁单手插着兜，一手拎着包，站在座位不远处，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笑嘻嘻的脸上这会儿全是戾气。
何逸然站了起来，扫了眼安睿，又看了眼白骁，手里捏着的奶茶杯隐隐有些发瘪。
“白骁？你不是平时都避着这边走吗？躲我跟躲鬼一样”
白骁几步走了过来，把包往身上一甩，抽手就拽安睿的手臂，安睿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硬生生拽站了起来，白骁眯眼看了看他，往两人中间一站，盯着何逸然。
“我为什么躲着你你心里没点ac数？非得有病似的贴上来？”
何逸然冷了脸，又往白骁拽着安睿的手上扫了一眼，意味不明的嗤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可你拉的这个人呢？你又了解他多少？你知不知道他……”
“我当然知道”白骁打断了何逸然的话，眉毛高高挑起。
“你知道？”何逸然显然不肯相信，又把眼神投到安睿身上，安睿试图挣开手臂，奈何白骁抓得太紧，只好站在原地。
知道什么？知道他安睿是同性恋？那白骁确实知道。
安睿没吭声，白骁懒得再废话，拽着人就往外走，安睿踉踉跄跄的跟上，一直到了一个小巷子里，白骁才松开了手，转过头盯着安睿。
“你说你干什么？何逸然是个什么东西，你来找他？”
安睿揉了揉自己的手臂，抬头看着白骁，他俩身高差距不大，但在这种单独对峙的情况下却总有些占下风，白骁的脸色很差，像被人欠了五百万一样，刚刚大概是一路逛奔过来的，发型又变成了大背头，安睿这回没脱力，于是不出意外的笑出声来。
“……你还笑？”白骁觉得自己快疯了，刚刚他追到宿舍死活没找到安睿的人，再一下来就撞见抖着身体回宿舍的陈阳，被他一问，陈阳不知道之前自己睿哥干了什么事儿，于是就一五一十的交代了。结果等白骁跑到操场，又只看见了一个空空荡荡的看台，他在那站了好一会儿，肖明和曾旭才追过来。
最后曾旭犹豫着说了句
“睿哥是不是又出学校了”
白骁拧着眉想了一会儿，觉得有可能，于是凭借着自己从小在六中混大的脸面，死皮赖脸油嘴滑舌的跟门口保卫唠了好一会儿，终于如愿看了出入册了，果不其然在上面看见了安睿的名字。
一路跑着，鬼使神差的就跑到了萤火，一路上连个六中校服的都没看见，他正准备回头，就透过玻璃窗看见了安睿和何逸然。
那一瞬间好像被点了炸药一样，砰的一声炸开了，安睿怎么又和何逸然在一起，这是第三次被他撞见了吧，第一回的马路对面，第二回的萤火，当时什么都没想，直接就冲了进去。
白骁靠着小巷子的墙壁，瞪着眼看安睿，脑子飞快运转，一些被忽略的细节就突然被翻了出来，比如，第一次同何逸然见面后安睿的情绪不佳，后来在街道对面安睿试图去追，再后来问曾旭要何逸然的电话甚至请假出来，跑来一中门口就为了见何逸然一面。
操？
白骁咬了咬牙，瞪着安睿压低了声音。
“你是不是喜欢？”
喜欢？喜欢什么，喜欢我？安睿猛然一僵，刚刚白骁和何逸然对呛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他不知道为什么白骁追了过来，也不懂现在这个场面究竟是要干什么，就像……就像抓了小三之后同渣男的对峙？
白骁腮帮咬得紧紧的，好像接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一样，安睿屈了屈指节，往旁边偏了偏头，试图做出漫不经心的模样，他想好了，不管白骁问什么，怎么问，他都会如实告诉他。
是，我就是喜欢你
“你是不是喜欢何逸然？”
“是……什么玩意儿？”安睿松了口气刚出口就抬头瞪过去。
“你问什么？”
白骁拧着眉，看着他，一字一句又问了一遍。
“我说，你是不是喜欢何逸然？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喜欢他”你别喜欢他……来喜欢我。
安睿茫然的看了白骁一眼，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所以，他是以为他喜欢何逸然，所以才追上来的？还好心提醒他，怕他被何逸然骗？
之前那些心惊肉跳仿佛都成了笑话。
白骁一直没等到安睿的回答，猜测好像在慢慢变成现实一样，脸色越来越难看。
安睿抠着掌心，白骁误会了，对他来说，这也好也坏，就目前来看，白骁觉得他喜欢何逸然，就不会躲着他，还会劝告他。大不了把这心思藏一辈子，反正他也没打算说出去，这样说不定，和白骁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不，至少高中三年，不会出什么意外。
好像怎么想，都是好处大过坏处。
安睿闭了闭眼。
“白骁我……”
“闭嘴”白骁猛然打断了安睿的话，他有些慌乱，总觉得安睿说的不是什么好话，若是安睿真喜欢何逸然，怎么办？他怎么办？
操，渣男。
把我吸引弯了喜欢别人？何逸然是好人吗？不是！你知道他干了些什么吗你就喜欢，我比他帅比他好一万倍，还对你这么好，你喜欢喜欢我不行吗？
这些话堵在白骁嘴里，吐不出来也咽不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这些事儿好像都是一瞬间发生的，安睿是直男这个认知一直根深蒂固，他都觉得自己大概得费很大力气才能告诉安睿，自己喜欢他，结果猛然间，安睿说自己不喜欢女孩，他好像被从天而降的大饼砸中了，晕晕乎乎的，还在欣喜里没缓过神，就被告知，自己喜欢人喜欢喜欢自己的人。
好绕口的一段关系
这就是所谓的三角恋？
“白骁”安睿又开了口，嗓子清过了，这会儿没有先前那么沙哑了，还没等白骁再一次喊出闭嘴，安睿就接了下言。
“白骁，我喜欢你”
去他妈的好处，去他妈的朋友，谁爱做谁做，藏藏掖掖的一点儿也不男子汉，我喜欢谁就说，大不了以后形同陌路，我说了，不后悔。
安睿缓了口气，又说了一遍。
“我不喜欢何逸然，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