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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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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骁很是火大,上上下下打量了两遍安睿,最后目光集中在右手拎的奶茶上。塑料袋上印着logo。
——萤火
这是一中旁边那家奶茶店的名字,很好,实锤了这回。
方才听曾旭说完他就跑回了办公室,满口胡说的忽悠老张开了假条,在外边找了一节课。
把大概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城南的电玩城,三中旁边的小吃店,他以为怎么着都得约在一中六中中间位置或者离得远些。
没想到安睿挺牛,直接跑到了一中去见人。
安睿搓了搓手指,慢慢过了街道走到人面前,想了想,把奶茶递过去。
“喝吗,店员推荐的,红豆的,听说很好喝”
萤火的红豆奶茶确实很好喝,初中的时候他们一群人就经常吵吵嚷嚷的一起去萤火,白骁必点的就是红豆奶茶。
但这熄不了火,依旧冷着脸盯着安睿。
“你干什么去了?”
安睿举着奶茶,不一会儿就有些手酸,垂了下来另手抹了抹鼻翼。
“去找何逸然了”早就猜到曾旭会告诉白骁,安睿也没想着隐瞒,老老实实的说了。
白骁想过很多回答,每一种都是借口,比如,听说奶茶很好喝啊,或者去找个同学啊,却没想到他老实回答了,一时没接上话。
安睿看着人哑了,又蹭了蹭鼻翼清了清嗓子。又把奶茶举到人跟前。
“喝不喝?”
“喝个屁,这会儿不躲我了?”白骁没好气的堵人一句,又有些不得劲,不肯接奶茶。
安睿叹了口气,偏头往店里看了看,白爷爷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抬手指了指。
“不如进店说”
白骁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盯着在原地的安睿。
“走啊”
奶茶搁到了柜台上,白爷爷拄着拐杖进了后边房间,白骁撑着柜台,安睿只好自己挪了个凳子坐下,又去倒了杯水推给白骁。
“不喝奶茶喝点水吧”
“你给我说清楚,你找何逸然干什么?”白骁垂着眼,幼稚的把水推了回去。
安睿哑然一瞬,闭着嘴犹豫了一下,白骁登时瞪了眼。
“你还不愿意说?”
“没没没”安睿连忙开了口,你真是我大爷,一言不合就急眼,抬眼看了眼人,斟酌了一下语句才慢吞吞的开口。
“就,我有一个朋友,他吧,也是那个啥”
“你想干什么,介绍他俩在一起?”白骁皱了眉,这都什么破烂事儿。
“没有”安睿真的有点心累,顿了顿,又才说话。“我不知道怎么开解他,就去问了问何逸然,行不行?”这个谎话真拙劣啊,到处都是破绽。但也来不及补救,只好沉默的盯着水杯。
白骁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啊了一声。
“行吧,你下回,能不能别这么……”别这么鬼鬼祟祟?别这么小心翼翼?找不出形容词,人家正大光明问的曾旭,端端正正请的假,没告诉他就算鬼鬼祟祟?我呸,再说人家也没必要小心翼翼啊。白骁哑了一下,掀了篇。
“算了,不说了”
算是应付过去了。安睿松了口气,我有一个朋友,还真是……好用。
“那现在说说,你干嘛躲我?”
“……”
“没躲”安睿义正言辞,试图以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没躲?”
“没有!”
“算了算了,没有就没有,你吼什么”白骁摆了摆手,大概也是不想像个小姑娘一样斤斤计较。
安睿咳了一声,才“嗯”,想了想又把奶茶朝人那边推了推,这回白骁喝了,依旧叼着吸管,奶茶经过了半个多小时的摇晃,终于进到了肚子里。
牺牲一杯奶,幸福千万家。
晚自习安睿就把座位换回来了,他不想让白骁觉得他在躲他,前两天反应太过度了,要是现在让他觉得,估摸着这货能跑去问何逸然。
越琢磨越觉得有可能,何逸然可不会给他保守秘密,啧,真是个麻烦事儿。
曾小旭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他骁爷的心情,似乎回暖了,看安睿的表情不亚于在看英雄,先前他骁爷气成那样,安睿都还能活着回来,嘶,果然厉害。
白骁靠着墙壁,双腿大喇喇的伸着,占了大半地界儿,安睿忍辱负重,往旁边挤了挤,白骁越发过分,安睿只好把一条腿挪到了桌子外面。
白骁眉一横,哼了一声,又把腿收了回去,给安睿腾出地界来。
好幼稚啊,安睿把腿收回来,再看白骁又觉得幼稚得可爱,暗自闭了闭眼,操,什么玩意儿,可爱个屁。
白骁转着笔敲了敲桌面,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换了个坐姿,歪歪斜斜的靠在墙壁上,有些凌冽的眉眼,张着嘴一下一下吹着气,额上的刘海随着一起一伏的。
操,真的可爱。
安睿笔下一划,草稿纸上硬生生拖出了一条黑线,木着脸盯了会儿,一把扯下纸揉成了一团儿。
过了好一会儿白骁才想起自己忘了一个事儿,转过头来就看见安睿冷着脸,奋笔疾书,咬牙切齿,仿佛这本练习册是他杀父仇人。
“你唱歌,怎么样?”
安睿笔一顿。嘶了一声,练习册上又多了一团儿油墨黑点。
“估计没戏了”
白骁拧着眉看人,怀疑道。
“你不会压根没去唱吧,直接去一中了?”
安睿有些哭笑不得,侧头看着白骁。
“骁爷,没唱好,去了。”
白骁将信将疑的掏出手机。
“不行我要问一问”
“找那个报幕的小姐姐问吗?”安睿见人拿出手机,挑了挑眉。
“啊?对啊”白骁点开好友列表,一边找人一边回话,猛然一顿。“你怎么知道?”
“听说某人抗议出场顺序来着”安睿翘了翘嘴角,笑意漫面。
白骁收了手机,有几分被人戳穿的尴尬,又一想,我这是帮他,有什么好尴尬的。于是理直气壮。
“嗯,是我,怎么了”
“没怎么,多谢骁爷,为我谋福利”
“这回一个人在台上,没紧张得发抖吧?”
“有”
“嗯?”白骁没指着人答,听见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说,有”安睿说得很认真,盯着白骁“骁爷不在,我就唱砸了”
“你他妈……”白骁蓦然抬头,动了动嘴唇,然后别开头去。闷着声儿应了一声。
晚上放学回家的时候,店里黑漆漆的,白骁心里一跳,白老头儿平时多晚都等着他的,急忙翻了包拿出钥匙,对了好几次锁孔都没对准,咬了咬牙,操。
又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这才开了门,小店铺里没人,白骁喊了一嗓子。
“白老头儿?”
空荡荡的,没声儿,白骁转进房间那块儿,握住把手的手有些发抖,白老头儿这两年的身体素质直线下滑,每到冬天就要住上一两回院,白骁不敢想别的。
打开门,隐约看见床上有个影子,慌忙按了开关,才看清楚,白老头儿合衣躺着,搭着一床被子,拐杖还靠在墙角,白骁松了松气,有些脱力的走过去,试探着推了推。
“白老头儿?”
指尖颤着,伸到鼻下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气流,热乎乎的扑在手指上,白骁往后一坐,这口气才彻底松了,水泥的地面有些凉,白骁却忍不住笑了出来,低低的。
没事儿就好没事就好。
“回来了?”白老头眯缝着眼看了一下,见是自家孙子才出声,撑着手臂准备坐起来。白骁连忙起身扶好。
“您就别起来了,躺着吧”
“老啦老啦,坐不住了,刚刚说等你回来,不一会儿就困了,只好关了门来眯会儿”白老头拍了拍白骁的手背。
“没事儿,以后都别等我了,您注意身体,困了就睡,饿了就吃,成不成?”白骁鼻头有些发酸,清了清嗓子,扬着声回答。老头儿就喜欢听他朝气蓬勃的话语。
大概是真的有点困了,没说两句话,白老头儿又睡了过去,白骁把灯关了,年纪大的人觉浅,他不想再吵醒老头儿。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了墙壁,回头看了眼睡得正熟的老头儿,吸了吸鼻子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摸着黑扑在床上,有些疲累,下午找安睿跑了半个县城,刚刚白老头儿又吓着了,这会松了气,身体就后知后觉的的累的不行。
翻了个身,仰着头盯着黑暗。
“骁爷不在,我就唱砸了”
操,白骁笑了笑,嗓子有些哑,真会拍马屁啊,安睿同学。骁爷以后罩你。
白骁笑着笑着,突然又骂了一句。
操。
他对安睿有些不一样,跟曾旭他们不一样,从认识到现在,几乎是自己扑过去拽着人不放手的,曾旭他们要是躲他,他可能会按着揍一顿,然后扬长而去,爱躲躲去,谁乐意倒贴。
今天一开始他也想着找到人了先揍一顿,可是在杂货店外面见着人时却是没动手,不仅没动,还险些冷脸都没维持下去。
安睿说的那些话,他没信多少,我有一个朋友这个借口,早都用烂了好吗,但他也不想逼着人说出来了,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最后一杯奶茶就给哄好了。
白骁,你真不值钱啊。
啧了啧,困意迷迷糊糊的漫了上来,到最后也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对安睿这么特别。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头昏脑胀,鼻子不通,喉咙里还泛着痛,昨晚上他竟然没盖被子,穿着衣服就那样倒在床上睡了一晚。
活该感冒。
周日没课,白老头儿看他感冒得不行,逼着他去了医院,捡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药,拎着回到店里,白老头儿还在絮叨。
“哎,也不好好照顾自己,这么大了还说感冒就感冒”
白骁累的懒得跟人呛,吃了药就裹着被子躺了一天。大概是被子太厚,到后半夜又发了汗,黏黏糊糊的裹在身上,白骁怪隔应的,掀了被子晾晾,一晾就忘了盖回来,结果吃了一天药,感冒没好,反而加重了。
周一早上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冲了杯感冒冲剂一气喝了,才裹了件厚厚的外套拎着包往学校去,一路上迷迷糊糊的,怎么到的学校都有些颠三倒四。
坐到座位上发着愣,又把衣服裹了裹。
安睿来时就看见座位上裹得像熊的白骁,头发翘起来几根,明显早上没认真梳洗,眼眶泛着红,鼻头也泛着红。这是……感冒了?
白骁被鼻子不通弄得十分烦躁,揣着手踹了前面曾旭的凳子一脚,直直给踹出了坐,发出了巨大的拖曳声。还有些刺耳。
安睿皱了皱眉。
“感冒了?”
白骁无气无力的点了点头,把帽子拽上来笼住了脑袋,躬着腰伏在桌子上。安睿拿出书看了会儿,转过头去看着那两根翘起来的发丝儿。
终于上了手。
发丝儿异常顽强。
安睿按下去,松开手。
又翘起来
安睿再按下去,松开手
又翘起来
安睿再再按下去,松开手
又翘了起来。
操,安睿拧着眉一巴掌拍了上去,有本事再给我翘起来。
白骁在半睡半醒中直接被一巴掌给拍清醒了,抬头木着脸看人,掏出纸擦了擦,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他妈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安睿收回手,也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的手,我他妈是不是太惯着你了,太岁头上也是你们动土的?白骁没好气的往墙边挪了挪,又趴了下去,那两根发丝儿颤巍巍的迎风招展。好像在说。
你来啊~
你快来啊~
安睿叹了口气,强行别开目光,试图以试卷麻痹自己。
感冒了容易脑子不清楚,白骁趴在座位上,额角突突突的跳,老师在上面说的话一直在耳边打转,入不了脑子,手里握着的笔杵在纸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墨痕,安睿写着笔记侧头看了一眼。
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抱出一摞书堆在了左手边的桌上,恰好遮住了迷迷糊糊的白骁,然后轻轻拍了拍白骁的背。
“你睡会儿吧,笔记我给你抄”
白骁觉得自己好像就是在等这句话似的,下一秒就彻底栽在桌上,手指动了动,蓄积不起半分力气爬起来了。
行吧,你给我抄。
他模模糊糊的想,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这一会儿觉睡得天昏地暗,中间醒来也是迷糊的,抬头看了眼,又倒了下去,直接睡到了中午放学,白骁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懵,一睁眼对上厚厚的一摞书籍,只听见沙沙沙的写字声,大概是睡够了,这会儿脑子不迷糊了,清醒得不得了,就是有一些突突突的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就听见安睿的声音。
“醒了?”
写字声停了,白骁抬起头来才发现教室里都没人了,就剩他和安睿。安睿正在记笔记的笔记本还十分的眼熟,大概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安睿低头看了眼就收了笔盖上笔帽,把笔记本递给他
“抄完了,早上四节课的笔记”
白骁张了张嘴,一早上没喝水,嗓子里干涩得不得了,发出的声音跟破锣一样。
“下课了?”
安睿点了点头,看人没有伸手的意思,把那一摞书抱了下来塞回抽屉里,把笔记本好端端的给人搁在桌上。下课好一会儿了,他这一早上尽记笔记了,也没怎么听课,自己还得回去重新看一遍。
“醒了就回去吃点东西,别忘了吃药”
白骁嗯了一声,实在不怎么想开口,安睿拎着包就走,等人出了教室,白骁才伸手去拿桌上的四个笔记本,翻开新写的笔记,端端正正的方块字,一丝不苟的排列下去,跟他前面狂放不羁的笔记形成鲜明对比,四本,本本都记得详细无比。
白骁摸了摸笔记本,倏地露出一丝笑意来,把本子塞到背包里,才裹紧了外套回家。
白老头儿煮了面,黄澄澄的煎鸡蛋卧在面上,有几颗碧绿的葱花,看的白骁食指大动,刚夹起鸡蛋准备吃,旁边伸出一双筷子来抢走了。
白骁茫然回头。
“哎呀,我忘了,感冒了不能吃鸡蛋”白老头儿夹过去慢吞吞的送入口中,白骁震惊了,操,白老头儿你故意的吧。
眯缝了一下眼睛,伸出筷子,迅如疾风快如闪电,嘿嘿哈哈,成功将白老头儿碗里的那一个蛋夹了过来,白老头眯着眼笑,露出一口稀疏的牙齿。
“吃了感冒加重可不许哭鼻子”
“老头儿,我都快成年了,哪那么容易哭鼻子”
白爷爷没搭话,吃了两筷子面就不吃了,坐着看白骁吃,一碗快见底的时候,白爷爷突然出声。
“是啊,都快成年了,老头也八十多咯,活够了”
面含在口里,连嚼都没嚼,直接咽了下去,板着脸看着老头儿。
“您说什么呢”
老头儿却不说话了,笑眯眯的让他快点吃。
白骁没了胃口,但看着白老头的笑容,还是吃了汤见底,最后一口塞入口里的时候莫名有些发慌不安,看着白老头拿着碗筷慢慢的挪着进厨房,不安到了极点,出声喊了一句。
“白老头儿”
白爷爷停了下来,转过头看他,拿着碗筷的手有些发抖,白骁起身接过了筷子,往厨房里走。闷着声。
“白老头你要长命百岁,要看着我成家立业的,不许说什么活够了,你活不够,一百岁,两百岁,活不够的。”
声音有些喑哑,还带着鼻音,听在自己耳朵里,白骁想着,肯定是因为感冒了。
没听着白老头的回答,白骁又抬了抬声音。
“白老头我说的你听见没有,你再说些活够了之类的,我就不理你了”
白爷爷挪着步往外走,身子佝偻着,嘟嘟囔囔的回答。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最霸道,跟个猴儿似的”
是猴也是齐天大圣。
洗完碗眼角都还泛着红,自己把药喂了进去,苦的令人咋舌。
白老头门口坐在小凳子上,倚着墙壁眯着眼。白骁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夕阳洒下来,镀在闭着眼的白老头身上,小杂货店里安安静静,像一副五彩水墨,白骁抬步往学校走。
还是太小了
爷爷,你等我再长大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