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迷海》九月怀春

1、浩大盛会，却暗藏祸心

　　一

　　长安城内此刻十分热闹。

　　暂且不说如流水般进入城里的西域商队，及那些个扮相滑稽的玩把戏的吐蕃人，就单论从城门口望进去黑压压的人海也足以令人生畏。

　　李文道本是打算考取功名，可谁知道竟染上好赌，所以刚到长安没几天兜里的银子就快花光了。他也不敢回家，便把主意打到几日后的盛会上，他想，若能偷到大户人家的身上，那这辈子也大抵不愁吃穿了。

　　今晚他便趁着人多，悄悄来到城南的王家。

　　对面灯火映天，这王家看起来却死气沉沉，按理说就算去参加盛会，也会留下几名小厮看家护院，可李文道踮着脚朝里面望去，丝毫不见灯光和人影，只有黑压压的一片。

　　忽然李文道想起茶馆说书人讲的故事，那还是前几日他随几个富家子弟去茶楼谈论诗词，但论到一半边听到说书人讲女鬼去一大户人家索命，让他们好生大笑，都道滑稽。可哪成想这王家装横竟是如此恐怖，但他仍硬着头皮踩着木箱翻进去了。

　　毕竟鸟为食亡，人为财死。

　　里面果真伸手不见五指，李文道勉强借着月光看清周围的样子。大约是王家的后花园，旁边被风吹的沙沙响的竹林和不远处的石桌石椅似乎验证了他的想法。

　　他走到离石桌还有几步远的地方时，嗅到了一股血腥味，他没在意，总觉是为庆祝盛会宰的牛、猪所留下的。待他走到石桌处才瞧见有一人倒在地上，旁边还有打翻的茶杯和棋盘。

　　李文道心神还并未恍惚，便强忍着恐惧，缓慢走进那人的旁边，但却发现那人的面目狰狞，似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终于忍不住了，又想到刚刚的血腥味和眼前的画面，便立马大叫“来……来人啊，有死人啊！”，转身往后跑，直到碰到墙壁伤到额头，才慌忙的翻出墙去。

　　次日一早，我便被阮霖从床铺上揪了起来。那时我还在与周公划拳喝酒，共论天地大事，可喝到最后周公却骑着翩翩白云，面带微笑的扇了我一巴掌，说，你的老相好找你来了。

　　果不其然，我睁开眼就看见阮霖面容微冷的坐在椅子上。

　　“赶快收拾好，王家人死绝了。”

　　“你可别说笑了，王问叶好歹算作长安城内有名的大善人，就前年闹饥荒还是他出面摆平大部分的灾粮。”我光着脚走到他面前，提起茶壶为他倒杯凉的茶水后，才回到床边坐下翘着二郎腿，继续讲到，“怎会有人下此毒手，大抵是你听错了，这市井流言从来便信不得。”。

　　“我说过，收拾好自己。”

　　他丢下这句话后，便拿起桌上的剑匣出去了。这也是我平日里颇不喜欢与他同道的原因，什么事都要去寻根问底，无论对方是皇帝爷、还是山上的土匪。

　　尽管心中仍有愤懑，可我还是穿戴好衣物赶去王家，以免耽误仵作检验尸体。

　　等我到王家大门口前时，早已是人山人海。一眼望去，嗬！大部分我都还认识，就站在大门口狮子像旁的，是皇上身边一个得宠的宦官，而离他稍远一些的几个衣着华丽的也是朝中重臣的奴仆。再剩下的便是围观现场和传八卦和受过王家恩惠的了。

　　我把手搭在旁边阮霖的肩上，示意他往旁边人少的地方看去。果然是合作多年的老伙计，他二话没说便把我提在手上，踩着旁边混混的脑袋跃到王家后院里。

　　“老大你终于来了！”

　　我刚从阮霖手中挣脱，还没站稳，便被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拉着手腕往石桌那跑去。

　　我现在腹中早已是翻云倒海，得亏我走得急没吃几个包子垫垫，不然这会早就跑一边吐去了。但总归是有不舒服，所以我坐在石凳上，勾起手指往桌上敲出几声示意男人闭嘴。

　　“祝武你讲讲这王家满门怎么死的？”

　　“嘿大哥你可别说，就连李仵作那家伙也都说稀奇。他剖开了几具尸体，都没发现毒物、也没发现致命伤，就连周围也没发现毒粉的痕迹。”祝武咽了口水，往左右两边瞧见没人后，走近我的耳朵根旁小声讲道，“现在外面都在传是女鬼索命呢！”

　　女鬼？

　　“平日都说这王家是菩萨心肠，只要瞧见穷苦人便会施舍一二，怎会染上女鬼这等污秽之物？简直是胡扯！”

　　我忽的直起身子叫不平，将祝武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这时外面的吵闹声渐渐多了起来，就连有一墙之隔的我都能模糊的听到，有人若有其事的说这王家是做了亏心事，才惹了这等灾祸。

　　于是我指着大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朝着祝武和旁的几个官吏说道，“传我命令，将门口聚众看戏之人全部驱散，若有不从者，直接押进大牢关上几天。”

　　等祝武出去没一会，外面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但也进来了一个我不喜欢的人物。

　　“都说乌大人平日里颇具威严，果真眼见为实啊。”

　　“卓公公客气了。这不过是为了方便官府办案、和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好说话罢了。”

　　这太极打的有来有回，谁也拿捏不到谁的把柄，只好把话摊在明面上来讲了。

　　“乌大人，此案皇上极为在意，特令我前来嘱咐大人一二。”卓公公仍旧笑吟吟的，但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卷白纸，“希望乌大人能够好好斟酌一下，切记不要有失公允啊。”。

　　我应了一声，从卓公公手中接下了白纸，还没来得及细细查看时，便无意间瞟见身后仵作希冀的眼神，于是道，“卓公公既然你要说的话带到后，是否该还我个清净地方，好细细查案报告皇上呢。”。

　　他微微点头，仍旧撑着笑脸带着身后的两个小孩走了。

　　这时还没等我喘过气喝口水，仵作便咻的冲了上来，将那卷纸抽出丢在石桌上，然后牵着我的手挡在我两脸前说，“老大，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我装作嫌弃的抽出自己的手，在空中甩了甩后，才慢慢收回到袖口中说，“有屁快放，你老大忙得很。”

　　“王家所有人的尸体我虽没解剖，但我也挑出王问叶和他妻子女儿的尸体，初步看来暂时发现不了死因，但肯定有迷药的作用。”他拿起旁边的茶杯直接咽了口，接着讲到，“于是我便找让祝武找了几个人去水井和伙房查验一二，果然不出所料，水和菜蔬肉食里面都藏有迷药。”。

　　我拍了拍他的肩，道，“李生白，所以说你的任务尤为重要，若咱们想要保住咱们的人头，就得靠你了……”。

　　李生白应是感到我对他重望，还没等我下半句说完便甩了下袖子转身，丢下句话，“定不负老大期望！”。

　　我摇了摇头感叹年轻人的精力果真旺盛，想着回去要不要给他多交代点杂务，不然阮霖迟早会掀我桌子。但当务之急还是得看看皇上给我的纸条里面写的是什么。

　　于是我坐在石凳上，环顾四周发现阮霖帮我把人都赶出去后，便安心的打开纸条读了起来。

　　里面写道：必有祸乱，速速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