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春尽时》如实

4、此时此刻难为情

　　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并在此宵中。
　　——白居易《七夕》
　　长亭暮色朦胧，远处乱山零星，在暗暗地夜色里黑黢黢得立着，静默不语。
　　晚风吹起其琛的素色长袍，然后缓缓，缓缓撩拨着夜色。他背手立于前头。柳如云一身胭脂色裙装，收尾处滚了银边，银线以四股的星样子缠起来。安静着了藕色的裙子，里头衬了黛蓝的里子，越发显得人温柔。章有灵还是惯常的黯色袍子，身后的齐作言一身精白的收身袍子，倒是合气质。
　　“徒儿此去便不能时常回来看师傅了，师傅自己保重啊。”章有灵先开口告别道。
　　“是啊，师傅，以后徒儿们不在了，您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安静也关切地说道。
　　“师傅师傅，徒儿不在了，师傅要多想想徒儿，好好吃饭，然后千万不要随便找别的徒弟陪你解闷儿，好好修炼……”
　　“好了阿云，师傅又不是你。师傅保重啊。”齐作言打断了柳如云的长篇大论。
　　“为师明白，你们也要保重啊。”
　　“师傅，我舍不得您嘛，从入了无望岛这四百来年，我是待在岛里最久的，早就把无望岛当做自己的家了，这样一下叫我们各自回去了，我突然不习惯。静儿他们常回族尚且这样舍不得，何况我呢，师傅，没有别的法子可以让我不回去了吗？”柳如云着急地问道。
　　“阿云，你怎么总是这样长不大，这件大事整个神界都小心翼翼，不是儿戏，岂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道理。还有，你们回了族内同父尊好好学习管理族务族权，不要像在为师门下时这样不明事理，尤其是阿云，收起你的小孩子脾气，不要给族里惹下麻烦。为师想嘱咐你们的还有许多许多，只是也不便多说，我就长话短说了。你们也都长大了，该是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了，师傅也只有祝福你们此去一番风顺，锦绣前程这一番薄薄祝愿了。”其琛的眼里有些落寞同不舍，不过被他掩饰地很好。
　　“对了对了，出去别让你们师傅丢脸嘛，不过你们都有这样的师傅，还有我这样的师叔，当然一个个都绝顶优秀咯。”泽成从远处笑语走来。
　　“泽成上神~~”
　　“诶小徒儿们，我泽成的美酒在你们师傅这给你们备着，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嘛，神族的重担也不能一味压在你们的身上，大事就由我们大人来担着，回了族就好好学，尤其是云儿。”
　　“好嘛好嘛，阿云会努力的。”
　　“好了好了，夜间的风凉凉的湿气重，再晚些回去就容易冷着了，看你们也都穿着单薄，早些回去吧。”泽成上神提着酒杯遥遥敬了一杯，当作送别。
　　“泽成说的对，你们早些回去吧，也好早早歇了，以面对明天的事务。”其琛抬了抬眼，背对着说道。
　　“师傅不送我们至渡口吗？绕是这一小段路原也算作是送别长亭可好？”柳如云探了探头，然后声音低低地说道。
　　“阿云……”其琛的话被泽成打断，泽成接着说道：“阿云还是幼童？岂是这样小段的山路都走不得，况且不是你一人，阿灵他们同你一道往渡口去候着神尊们，好了，休要扭捏了，是该到了和神尊说定了的时辰，见不到你们四个，会怪罪你们师傅的，你们也不希望师傅受责吧？”
　　“是了，阿灵，带着阿云她们去渡口时当心，天黑，照顾着。”其琛叹了口气，关切道。
　　“是，泽成上神，那么就此分别了。”章有灵点了点头，回答说。
　　“不行，我……我，我想……我……”阿云突然说道。
　　“别我我我了，走了阿云。”章有灵拉着柳如云的臂说道。
　　“还没有好好告个别呢”柳如云好似心有不甘地说道。
　　四人背过了身，章有灵走在了最前头，然后一一从亭子里走远去，柳如云转过头来看着其琛，其琛动了动嘴仿佛想说些什么遭泽成打了下膝子也无话了，就这样看着看着，直到两行人远了远了，视线氤氲在夜里的雾霭里，再也看不到了。
　　“其琛，你还是不舍她的，只是未曾得知是何种不舍，希望不要是不该是的那种。”泽成看着回过眸子来的其琛，试探的说道。
　　其琛沉默了一会儿子，然后回答道：“怎会是那一种，不过是她是同我待在一起最久的，平日里也不回族，小丫头未曾独自处理族事，来了这儿学的也多是不关族务其他本领，且生性顽劣，颇有些担心罢了。”
　　“我终是不明白你心里真实的想法，我只好劝你好自为之。”
　　“那么其琛就谢过泽成兄了，不过泽成汝安心就可，想来活了这许多岁月，我还是明白的。”
　　“你我之间便不必言谢了，不说了，等你送完徒儿们便回院儿里吃酒，我那真正好酒藏在我自己身上，不曾遭了你徒儿们的贼手啊，要好好请君一尝啊！”
　　“好好好~，那我先去渡口接见以下各位神尊，送别了徒儿们再回来寻你，如何？。”
　　月影摇曳着，伴着走远去的两人背影摇曳。晚风一阵一阵吹散了原先他们留下的气息，然后裹挟着他们留下的气息，这阵风会吹向明日日头下的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