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年 “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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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贤妃抱着滕清不肯松手，口中直呼：“我的乖儿，我的乖儿！”
滕清本来脸上带着的期待与兴奋，被自己的娘亲摇得七零八落。
王上在一旁皱眉：“不过是去灵霄宗，以后还会回来，何必如此作态。”
贤妃的两个女儿也走了过来，她们早已出嫁，此番也是听说弟弟要远走灵霄，特意来此送行的。
“父王，此去灵霄山高路远，远离我等烟火俗世，也不知要何时才能回返，孩童又是风吹就长的，再见当已是另一番模样，娘亲不舍也是应当的。”一个穿着粉蓝宫装的妇人说道，她年纪当有十八了，正是最美好的年华。
听到妹妹这么说，姐姐也来帮腔：“我也舍不得清儿，他还这般小，也不知那灵霄有没有他同龄的玩伴，又或者仙家们吸风饮露惯了，饿坏了我们的清儿也是未知。”
王上看着迟迟不愿松手的贤妃，他又何尝不知清儿人地生疏，会害怕呢？
只是他有另一番心思，另一番远虑，不愿与外人道罢了。
王上不想再看这离别的场面，听百种担忧言语，转身离开了芙蓉殿。
而不短的时间后，滕清终于坐在了徐天师的身旁，让侍女整理一下他焉了吧唧的辫子，被扯得松松垮垮的衣衫，他的神色有一点低落。
徐天师看着这粉妆玉砌的孩子，用专门跟小孩说话的口吻问他：“十四皇子，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了，你的娘亲不在身边，你害怕吗？”
若是普通孩童，离家前听闻娘亲二字，定要哭个天昏地暗，让他瞧瞧厉害的，但滕清却不会这样，他正经回道：“天师，我害不害怕与娘亲何干？我不怕。”
徐天师说道：“娘亲在你身边，可以保护你呀。”
滕清笑他：“那样弱小的人也能保护我吗？我一个”，这小孩攥了个拳头：“可以把那些保护我娘的人都打趴下。”
……
去往灵霄的路很漫长，只带一个滕清就回去，显然对于徐天师而言是失职的，所以他会带着通过测试的孩童一起回去。
那天在得到王上应允之后，徐天师便起灵书，要全国各地的道观着手测试有资质的孩童，此次启程，便要先前往这些道观，收拢这些孩童，再一同前往灵霄。
兴国道观都是灵霄所属，共有四十八座，有些在车马如龙的大城中，有些在深山老林中，还有些干脆不像个道观，只有一个茅草屋，一个穿着道服的人罢了。
滕清对繁华的街道，衣着鲜妍的路人，卖着各种吃食的摊铺都不感兴趣，对茅草屋更是看也不看，毫无好奇心。
他更喜欢站在高楼上，树荫下，河道边，静静一人，或低头沉思，或遥望远方。
也不知这小孩是真的深沉，还是天生的呆头鹅，叫外人看着十分古怪。
“喂！”穿着麻布衣服的小孩跑过来，他梳着两个羊角，眼睛里有对滕清的好奇：“你衣服真好看！”
滕清抬眼望了望他，然后又转头看向了远方，明显不想理他。
“你一个人不好玩，我们一起去玩吧！”
滕清终于回了他两个字：“不了。”
“为什么？”
“要下雨了。”他说。
……
徐天师一行人在一个道观歇脚，他要滕清和他一同喝茶，虽然滕清不喜欢喝茶，但还是乖乖去了。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和经常闲聊，徐天师摸清了一点滕清的性情。
“今日初七来找我告状。”徐天师沏茶。
滕清不说话，那一双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默默看着徐天师。
徐天师懂了，这孩子根本不知道谁是初七：“他说你不肯跟他玩，还哄骗他说要下雨了。”
滕清这才说道：“确实下雨了，我没有骗他。”他侧身，示意徐天师看看外面飘摇的毫毛细雨。
“这雨是你下的吧。”徐天师推过去一杯茶。
茶很烫，滕清伸出一根手指，一缕灵力缠绕上去，方才滚烫的茶水，已经变得微凉。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嗯。”
徐天师摇了摇头：“你怎么能随便更改天气呢？”
滕清歪头：“不可以吗？”
徐天师试图用儿童可以理解的话表述：“老天不愿意。”
滕清不信，他指着天说：“它没有跟我说不愿意呀。”
“你看，”他翻掌，对着窗外的云朵，做了一个托起的动作：“雨停了。”
乌云散开了，不过半刻，风停雨住，只留下外面微湿的石板路。
如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须念咒，便可轻易改换天地，确实无从发现老天哪里不愿意，徐天师哑口无言，只得摇头。
他是教不了这个孩子了，还是等师门长辈来管教他吧。
……
徐天师和滕清闲聊的少了，滕清便有更多的时间呆在他喜欢的地方，他常对着天空摆弄云彩，让风从合适的角度吹去，打乱群鸟飞行的节奏，小肉手对着河水不断隔空抓握，抓出每一条合他心意的小鱼，让仆从好生养着，当做宠物了。
他自觉做了许多有趣好玩的事情，体验了在皇宫中永远都感受不到的快乐。脱离了皇宫大阵的镇压，他如同出了鸟笼的飞鸟，十分自在。
在旁人眼里，他却只是一个孤僻、自傲的小混蛋。
“初七，你还要去吗？”
“别去了吧，他不会和我们玩的。”
“他都拒绝过你那么多回了，算了吧。”
初七摇了摇头，他坚持说：“你们看他那么小，孤零零一个人多可怜呀！”
远处，滕清正坐在河边，思考着哪条鱼更可爱，那五岁孩童的身体，在初七眼中，是那么的无助。
“他才五岁，就离开了自己的娘亲，之前不肯和我们玩，说不定是在害羞！我再去叫他试试。”
小伙伴们看着初七走了过去，初七对着滕清说话，初七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初七苦着脸说：“他说他一个人很好玩，下雨天也很好玩。”
徐天师其实已经跟初七谈过了，他告诉初七，滕清喜欢一个人，但初七总是不听，已经被滕清下了三回雨了，小伙伴们都知道，十四皇子是非常与众不同的人，他……很有些特殊的才能，在他们非常憧憬的路上，能走得很远。
本来在去往灵霄的路上，无论贫贱富贵，这些年龄尚小的孩子，会模糊掉本来的阶级，成为平起平坐的同门师兄弟，但滕清这个异类，他高贵的身份，和同样让人畏惧的天赋，重新让这世俗的阶级分明了起来。
他们私下里还是会叫他十四皇子，而不敢随意叫他的名字。
……
在收拢了所有道观里的孩童之后，去往灵霄的路途尽管遥远，但是在徐天师的术法之下，车队腾空而起，马儿神骏，在低空中抖擞精神，马不停蹄地在空中踩踏，移速加快了十倍不止，凡人车队要数年才能到达的灵霄宗山脚，只费了一年光景便到了。
山脚下有个城镇，人来人往，个个光鲜，精气神更是不同寻常，与兴国人大为不同。
滕清难得多看了两眼，便发现了这些人几乎都身带灵气，所以才能有如此昂扬的神采。
他的兴趣便到此为止，若论灵气，他一人所有，便足以碾压这整个城镇的人了，便是那些懵懵懂懂，好奇期待的兴国孩童，也人人身具灵力，比这些路人更有未来。
初七期期艾艾地凑到徐天师的身旁，不好意思地问：“天师大人，灵霄宗就在这里吗？”
徐天师脸上带着对灵霄宗的骄傲，摇头说道：“灵霄宗怎能与凡人混同一处，宗门在那座山上。”徐天师指了指城镇中央大道尽头的山：“此山名为灵霄-界门山。”
滕清也顺势望去，他能看到那座陡峭的山上，缠绕着皇宫里类似的咒文，每过一息，山顶就会激荡出一圈金色的波纹，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无穷尽。
一行人风尘仆仆，徐天师不想让他们就这样上山，他自有一套章法
依律灵书传信，告知宗门自己已经到达，再带着一群人去住了客栈，待到众人明日梳洗一番后，再郑重上山，全了拜谒（yè）灵山的礼仪。
滕清进了自己的房间，舒展双臂，方便冬梅为他脱衣。
冬梅是服侍惯了他的，她知道这小主子与其他皇子不同，他生性喜水，出汗要洗澡，不出汗也要洗澡，简直是按三顿来的，为此，衣服也换得勤，生生比其他皇子多了几倍的衣物，好在他是老来子，不但贤妃宠他，王上也对他十分纵容，衣物多了这么些，也没见有人暗地里说他铺张浪费。
被强权宠爱的人，总会获得更多的宽容。
就连徐天师都对他格外宽容，他开始要求停车烧水洗澡时，徐天师没有说什么，同一天第二次停车烧水时，徐天师给了他一堆除尘符。
虽然除尘符免去了换衣必洗澡的项目，但是也让滕清失去了玩水的机会，好在他很快无师自通，用灵力抓起了小鱼，这才开怀。
拍了除尘符，冬梅为他换上了衣服，在整理衣服的时候，她发现衣服下摆遮不住滕清的脚面了：“小皇子，您又长高啦。”
“是吗？”滕清有些惊喜：“我现在比早上高吗？”
冬梅噗嗤一下笑了：“谁会长得那般快？”她说：“只是您每天都长一点，我今天才发现罢了。”
滕清在面对照顾自己长大的侍女时，比对其他人都要活泼一些，他发愁道：“我何时才能长高啊。”
他其实知道自己在长高，毕竟他在一年中买了好几回新衣，但却依旧对这个速度不满意。
“您不是问过徐天师了吗？”
滕清提到这事就皱起了眉头：“徐天师总是说道法自然，要我自己慢慢长。”
冬梅自然知道该怎么开解滕清：“许是他不会让人长高呢。”
滕清思考了一下：“我还要他帮我长头发，他这也不会吗？”
冬梅瞄了瞄小主子的头顶，那里有一顶帽子，遮住了滕清因为不肯剃头发，而乱七八糟的发型。
原来的冲天辫是不肯再绑了，小主子一定要束冠，冬梅也没有其他法子，就是贤妃在这，都不定能掰过这个道理来。
只能哄着，让小主子先把头毛长齐整了先。
等到哪天小主子觉着头发达到要求，能束冠了，也有师长前辈管束，自然轮不到冬梅这个小小侍女来发愁了。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用冬梅开门，门口有一位专门负责此事的侍卫，他先开了一条门缝，确认了确实是初七后，开了门。
初七站在门口，时间久了，他这样的平民也懂得了许多礼仪：“我能进来吗？”
冬梅看向滕清。
滕清先是照了照小圆镜，确认帽子戴好了以后，冲冬梅点点头。
冬梅于是喊道：“进来吧！”
滕清把小圆镜收进了怀里。
这次初七来不是找滕清玩的，毕竟他不想让这个城镇下雨，是另有事情。
“滕清，”初七说道：“我们一起去逛街吧！”
逛街？有什么好逛的？滕清想也不想就要张口拒绝，在拒绝别人这件事上，他已然是个熟练工了，感谢初七的屡败屡战。
初七接着快速说道：“听闻这里有许多仙家宝物，很是神奇，我们去看看吧！”
滕清来了兴趣，顺应自己心意道：“好的。”
于是这三十二个孩子并着滕清的十来个侍女侍卫，一同出门逛街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