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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宴无好宴 问卿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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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打着哈欠跳下马车,避开了跪在地上以身为凳的仆人,后面跟着下来的归锦年,明岚亦是如此,管家在后面絮絮叨叨交待着从归府跟来的家奴收拾东西。
长乐拉着苏逸的衣袖,将身子一大半的重量倚在他身上,晃晃荡荡的向前走。
朱红色府门,里面倒是异常宽敞,对于一个府后荷塘几乎占了府里面积的一大半。长乐踢掉鞋子趟水下到荷塘,顺手摘了两片荷叶。
明岚则在后面对管家交待,“把府里的走廊上全换成木地板,长乐走路素来不喜欢穿鞋,就换成和原来府里那种一样的木质地板,恩,然后把那片种牡丹的花园统统给我换掉,种成竹子吧,还有,府里重新整饬一遍,具体的你自己看着办。”
归锦年苦笑,“明岚啊,咱家家产可是全部充归国库了啊。”
明岚翻翻白眼,微微翘起嘴角,“恩?”
归锦年眨眨眼睛,“外面传言,咱家家产可是全部充公了。”
“你怕吗?”
归锦年终于挫败的叹了口气,“……不怕。”反正查不出来那是她家的。
长乐拉住苏逸的手从湖里出来,手里竖着几个肥大的莲蓬。蹭到她家蛇蝎美人身边问道,“你留下几家店面?”
归锦年摆摆手,“恩……临江城里只留下一家,北边的生意都在,江南的少了一家赌场。”归锦年撇撇嘴,突然趴在长乐肩膀上大吼,“哇,长乐啊,心疼死我了……”
长乐眼角微微抽动。九牛一毛啊。
归锦年一把夺过长乐手里的莲蓬,随口交待,“晚上宫里有晚宴,咱们全家都要去。”
“我腿疼。”
“苏逸背你。”
“我会睡着的。”
“随便睡。”
“会丢你人的。”
“随便丢。”
“算你狠。”
“嗯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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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四合,远处宫殿的轮廓随着马车的走近也愈发清晰,长乐歪着脑袋打盹,明岚则是一脸茫然。归锦年抚着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慰。
“爹爹,”长乐回头,眼神清明,“安心。”
“但……长乐,那宫里……唉……”明岚无奈遥遥头。
长乐轻轻一笑,看透了他的心思,道,“爹,我和娘在你身边啊,宫里又怎样?娘容貌惊艳,才华也是非凡。你多年来不也是雍容华贵,气质不减当年,家庭幸福,安康如意,宫里那些人又如何能及你的十分之一?”
明岚深吁一口气,“长乐,我明白了。”
长乐点头,继续闭目养神。
鼓瑟笙歌在离正殿很远的地方已经隐约可以听到,旁边领路的宫女已经或明或暗的观察他们许久了,长乐暗自无奈。
踏入正殿,她感觉似乎周围的喧闹突然安静了下来。宫殿带路的女官低眉顺眼的将他们带到座位,长乐右手放在桌案上,支起下巴,便看到周围人或鄙视,或无视,或好奇,或探究的眼神。
归锦年端正坐姿,抿起嘴角微笑,毫不意外的听到四周的抽气声。她本来就容貌明艳惊人,将近四十的人,却依旧是二三十的模样,云鬓如墨,配起雍容富贵的金步摇,一张脸更显妩媚。水蓝色儒裙,衬得身材高挑。商场多年打滚的老狐狸,明明脸上的表情一脸轻佻,散漫。可总是无法将她轻视。
明岚则是和妻子一样的水蓝色衣袍,广袖长衫,头发绾在头顶,一根桃木簪固定,多年的帝子生活养成的典雅的气质,夫妻生活和睦,面上也自然一片自足的神色,这一看,竟然比当年当帝子时候的少年还要增添几分魅力,让人无法移开眼神。
长乐坐在一旁自斟自饮,神色如常。
她容貌比不上自家娘亲,但是却气质出众,再加上率性而为的动作,洒脱不羁的神色,竟生生将在她旁边端坐的公主郡主比了下去。
“哥哥,这下咱们兄弟可是多少年未见了……”一中年男人走进,将酒杯塞在明岚手里,笑容溢满脸庞。
“表弟可好?”明岚礼貌接过,一饮而尽。
“唉,嫁了平南候,日子也就这样了,凑合过呗。”
“平南候深得器重,表弟好福气。”
“这便是嫂子吧,不知这次圣上要求你们变户籍,哥哥你损失几个兄弟啊?”
长乐听到,微微一愣,方才想起,如果娘有二房,变更户籍,那么二房就要休掉。可惜,这如意算盘打错了。
归锦年微笑站起,迷晕了那人,方缓缓说道,“我曾许我夫一生一世一双人,弟弟怎有这种说法。”
宫殿一瞬间安静了下去。那人讪讪回到座位。
众人自是羡慕非凡。
长乐翘起嘴角,正准备喝掉杯中物,却突然发现衣服后摆被拉了拉,她回头,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不由笑问,“你是谁?”
小娃娃答非所问,道,“姐姐,我能做这里吗?”说罢耸耸鼻子,歪歪脑袋。
长乐好笑的看着他类似于宠物的表情,点头,“自然。”
小娃娃兴高采烈的凑了过来,拿过酒杯,道,“我爱酒,可雅歌偏偏不让我喝。”
长乐笑,“几岁的娃娃便天天想着喝酒。”
“我长的快,你别看我现在小,一个月后我肯定就比你高了,雅歌说我过了今年就是成兽了。”
“成兽?”
“成人的意思。”
女皇从侧殿来到主座上,众人行礼。
她满脸笑意的点点头,眼神转到明岚那里时候,稍微复杂,待看到长乐,竟然愣在当场,长乐不解,然后发现她的眼神在那个小娃娃和长乐本人之间晃荡,然后抬头看着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那男子目光冷淡,眉眼之间竟然跟着小娃娃有两分相似。男人点点头。女皇竟然一脸释然。
女皇再看向长乐,长乐突然因为那眼神里的欢喜,而瓜熟蒂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奇哉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