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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枕云楼 ...

  •   “呦,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跑到我们揽山月来了?是来捉、奸啊,还是来卖、身啊?”

      揽山月门前的姑娘们扬着手帕,嘲笑着裴瑾舟。

      “当然是来找乐子啊。”

      刺鼻的香粉味熏得裴瑾舟喘不上来气,他捏着鼻子,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揽山月。

      原来这就是那些大臣还有小太监们嘴里总念叨的揽山月啊,徐达也总和自己说,父皇宫里的妃嫔虽美,却比不上揽山月里的姑娘更有韵味。

      今儿他就要见识见识,这个徐达是不是在诓骗自己,知彼知己,回去之后必能拿捏住这些色胆包天的奴才们!

      裴瑾舟倒背着双手刚上前两步,就被一个穿着暴露的绿衣女子拦了下来。

      “还真当我们在跟你开玩笑啊?我瞧着你的穿着打扮,倒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姑娘。”绿衣女子捏着扇子柄,用扇面抬起裴瑾舟的脸,“这模样在我们揽山月,婼水姐姐排第一,你倒是可以做一个第二,说吧,你是哪家青楼派过来的奸细!”

      裴瑾舟眉毛一挑,躲开女子手里的团扇,嫌弃的擦了擦自己的下巴。

      他衣袖一甩,扬着脖子道:“擦亮你们的双眼仔细看看,我可是堂堂燕家的少夫人!”

      “燕家?哪个燕家?不会是东边二里铺外那个屠夫家吧,哈哈哈哈哈。”

      看着面前这五六个笑得前仰后咳的青楼女子,裴瑾舟拧着眉毛,脸上一片红。

      粗鄙!

      低俗!

      “你们笑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孟晚楼来老子的揽山月了。”

      听到身后男子豪爽的声音,裴瑾舟扭过头一看,竟是燕家那个穿金戴银,流里流气的二少爷燕兰亭,而他身边站着的是躲了一天不见踪影的孟行殊。

      “诶呦,二爷来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们一声。”一见燕兰亭,门口围着的几个姑娘便像扑棱蛾子一般扑到他的身边,左拥右抱起来,“我们这就去告诉婼水姐姐。”

      燕兰亭掐了一下怀里姑娘的脸蛋,笑道:“诶,别去扰她清净,今儿老子是来款待兄弟的,赶紧去给老子准备一间上好的厢房,把最好的酒菜全都端上来。”

      搂着几个姑娘刚走到揽山月门口,燕兰亭便退后两步,轻笑道:“对了对了,忘记给你们介绍。”他朝着裴瑾舟吹一声口哨,“漂亮吧,这妞儿,我大哥的小妾。”

      在几个姑娘轻蔑的眼神中,燕兰亭瞥一眼裴瑾舟,调戏道:“倒是今儿什么风啊,怎么把我们婀娜多姿的小姨娘吹到这里来了?”燕兰亭哦了一声后,继续说道,“怎么,我大哥来揽山月找姑娘啦?”

      裴瑾舟眯着眼看他这幅浪荡的模样,燕家的长子燕平戈的行为举止与他母亲宋婉仪如出一辙,而这个二少爷燕兰亭简直和他爹燕百万一模一样。

      真是有辱他名字中的‘兰亭’二字。

      “二弟这揽山月只招待男人,不让女子进吗?”

      燕兰亭揉着下巴,想了一会,开口道:“小姨娘这话说的,给钱哪有不做生意的道理。”

      “二爷,那......”燕兰亭怀里的小美人疑惑的看着他。

      燕兰亭下巴一挑,坏笑道:“可老子钱多,就偏偏不做你这笔生意,轰出去!”

      说罢,燕兰亭左拥右抱着美人,带着孟行殊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揽山月。

      “你就不怕那女人回家告你的状?”孟行殊低声问道。

      “她算个什么东西,在我们燕家,这女人的地位都不如老四。”燕兰亭晃着头,拍了拍孟行殊的肩膀,“我听说了,就是她在兰园让你丢面子的吧,有你兄弟我在,没她好果子吃。”

      “多谢。”

      孟行殊抱拳,看着燕兰亭的背影,指尖一点点抓进手背里,眼底森然一片。

      裴瑾舟被轰出揽山月后,越看自己这身女装越不顺眼,他堂堂一国之君,居然沦落到吃勾栏瓦舍的闭门羹,传出去还怎么做人了。

      “改明儿换一套男装,就不信这天下间还有朕进不去的地方。”

      裴瑾舟正自言自语着,一道人影便撞进了他的怀里,让他脚下踉跄的后退几步。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路撞到了贵人,对不起......”

      裴瑾舟扑了扑自己肩膀上的灰,扫一眼面前低着头的乞丐。

      “个头不高,力气倒是挺大。”裴瑾舟摆摆手,向前道,“也就是我大度,不与你计较,走吧走吧。”

      裴瑾舟仔细琢磨着方才在揽山月前的画面,原来孟老三和燕兰亭是朋友,这燕孟两家的渊源还真是不浅啊。

      他晃着胳膊,突然脚下一停。

      那日在兰园的小竹林里,孟老三和枕云楼吴掌柜的对话,就让他怀疑过燕家应该是有什么人在和孟老三勾结,不然怎会如此巧合,孟老三承诺给吴掌柜制酒牌的日子,刚好和燕知许同她爹的十日之约为同一日。

      枕云楼拖欠的租金、十日之约、转给燕兰亭的房契、制酒牌、孟老三和沈怀珠的私情......

      裴瑾舟神色一定,原来如此!

      租金也好,制酒牌也罢,其实都是孟老三和燕兰亭联手策划的阴谋,他们的目标就是小姑娘手中的枕云楼房契。

      燕兰亭这边用枕云楼拖欠租金为由,在燕百万面前证明燕知许办事不利,于是和他爹联手用激将法同燕知许定了十日之约。

      因为有万宝楼的前车之鉴,所以那张枕云楼的房契本就是燕兰亭的囊中之物,但也恰恰因为万宝楼之事,倘若燕兰亭这次亲自出马必会引起燕知许的猜忌,所以他才伙同孟老三,联合瓜分。

      孟老三这边则是暗中步步为营,他应该一早就知道吴掌柜想办制酒牌,所以才和沈怀珠私通,因为沈怀珠的爹是三司副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扣下枕云楼的制酒牌。

      而后他又以酒庄老板的身份,给吴掌柜提供酒曲,也就是兰园里让他丢了脸面的百日春,并告诉吴掌柜自己有办法帮他获得制酒牌,作为交换他需要拖欠燕知许半年的租金,所以才有了小竹林里自己偷听到的那一番话。

      裴瑾舟冷呵一声,两个七尺男儿一明一暗,狼狈为奸,就是为了算计小姑娘手里的那点家产。

      两个狗东西!

      裴瑾舟踢一下脚边的石头,转身朝枕云楼的方向走去,可刚迈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明日就是十日之约的最后一天,如果自己不曾来过燕家,按照常理明日燕知许会输,枕云楼的房契会转到燕兰亭的名下。

      但倘若自己把这件事情告诉燕知许,或许事情会出现其他转变。

      他在燕家的这场黄粱梦,已经到了该清醒的时候,梦里的人,梦里的事都有他们原本的命数,他不该再参与进去。

      决不能在这里留下任何的牵绊!

      裴瑾舟习惯性的伸手去摸腰间挂着的玉坠子,却发现手中一空。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在腰间摸索一圈。

      “我的玉坠......”裴瑾舟脸色瞬间变暗,额角处的青筋暴突,“是方才那个乞丐!”

      漆黑的眸子仿若两把出鞘的利剑,下嘴唇角也被他尖锐的虎牙咬出了血迹。

      裴瑾舟面色阴鸷的,顶了一下腮,“......我杀了你......班彧!”

      班彧二字一出口,一道人影便从房顶上闪过,出现在裴瑾舟的身前。

      “十七八岁的男孩儿,乞丐装扮,找不到你就不用回来了。”见班彧点头要走,裴瑾舟冷声道,“等等,玉坠子拿回来,人......千刀万剐。”

      班彧走后,裴瑾舟站在巷角处,额头抵着墙面。

      从日头高照,到金麟街上十里千灯,高楼红袖,都未曾移动过半步。

      那是十四哥的玉坠子,是唯一能证明十四哥真真切切在自己身边存在过的东西。

      直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裴瑾舟才缓缓睁开双眼,僵硬的转过身去。

      只见高马尾已经凌乱的班彧跪在自己的身前,双手高捧着他的佩刀。

      裴瑾舟俯视着他,眼中唯一的信念也不见了。

      “朕说过,找不回玉坠,就不要回来。”裴瑾舟冷着脸,僵硬的扯了一下嘴角,“你回来做什么?”

      班彧低着头,将手里的佩刀高举过头顶。

      “朕问你,你还回来做什么?”

      裴瑾舟握住刀柄,将班彧按在石壁上,锋利的刀尖抵在他的眉心处。

      班彧看着他握着刀柄的手臂上,青筋暴突一下下的跳动着,一双黝黑的眸子已经染上了杀意,血丝密布。

      就像吐露出獠牙的头狼,蔑视、杀戮,没有半分怜悯。

      班彧没有挣扎的闭上双眼。

      这才是他熟悉的皇帝,那个从任人宰割欺负的弃子一路坐上皇位的裴瑾舟,是那张昏庸顽劣的皮囊下,他该有的模样。

      一声低吼,班彧只觉得肩膀处传来撕裂一样的疼痛,耳畔处是刀尖刺进墙壁的声音。

      他睁开双眼,看着裴瑾舟手握着那枚刺进墙壁的佩刀,他额头抵在自己的肩膀处,大口喘着气。

      “是他在惩罚朕吧,因为朕没有护好他,所以连这最后的念想都不愿意留给朕。”

      裴瑾舟努力平复好自己的情绪,抬起头。

      他脚下踩空了一下,晃着身子,自嘲一笑。

      “回去吧。”裴瑾舟拍了拍班彧的肩膀,无力道,“这刀你自己拔出来,朕已经没有力气了,要是你也拔不出来,朕改明儿赔你一把更好的。”

      见班彧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裴瑾舟握着拳头,锤一下他的胸膛。

      “朕的身边,就只有你和徐达了。”

      想来也是可笑,他在宫里的这二十余年,身边的人走走停停,如今忠于自己的,真心待他好,始终愿意支持他,等他的人,就只有他的贴身侍卫和御前太监。

      他这皇帝做的,可真是失败。

      燕宅,大院。

      裴瑾舟刚准备歇下,便听到了敲房门的声音,开门一看竟是银杏。

      银杏别捏的扫他一眼,才清了清喉咙,问道:“姨娘可有瞧见我家姑娘?

      裴瑾舟一愣,他眺望一眼没有光亮的姝香阁,眉头一蹙。

      “燕知许还没回来?”

      “我家姑娘白天不是和姨娘一同出去的吗?姨娘会不知我们姑娘还没回来?”

      裴瑾舟想起白天在枕云楼外和她说的话,心里隐隐不安。

      难道她还在枕云楼?

      裴瑾舟仰头看一眼已经高高挂在天边的圆月,他进屋随手披上一件外披,猛地推开了门前的银杏。

      “滚开,别挡道!”

      虽然已过亥时,但因为夜市的缘故金麟街上还是人山人海,丝竹管弦悦耳。

      裴瑾舟忘记了自己的喘症,他跑得快,被擦肩的人撞得踉跄一步,那人好像和他说了什么,但他没兴趣听,更没心情去听。

      他不懂,自己只是随口一说的话,燕知许为什么会信?

      十四哥临死前歇斯底里的怒骂他,骂他是骗子,是懦夫,骂他不守承诺将自己的亲兄弟送上断头台。

      李太师被流放前,冷若寒潭的眼神,和那一句“太失望了”他至今不曾忘记。

      相伴十余年的人尚且如此,燕知许认识自己不过十余天,她为何要信自己?

      他不配再得到别人的信赖,必定是自己想多了。

      人家小姑娘只是没回家,他怎么就肯定小姑娘是在枕云楼外等自己?或许是去了茶楼,又或许是在哪家糕点铺子……

      裴瑾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一路跑得他面色燥红,上气不接下气,他自嘲的哑笑了两声,伸手推开拥挤在他面前的人。

      他躬着身子喘上来两口气后,吃力的眯着双眼,抬头远远的一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枕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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