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之天下有花此间开》笑倚微光

20、赌约与抉择(二)

　　余家堡废墟伏在一片断壁残垣的尘土之中。
　　寒风呼啸而过，将地上的落叶纸钱一同卷起，又从半空中飘撒而落。
　　十三个手持短刃的黑衣人，错落而立，黑影绰绰，似是地狱中的鬼魅 。
　　陆小凤道:"你们的主子既约我又不见我，真的很不够诚意!"
　　为首的男子冷声道:"你只要交出先秦药典，主子自会见你!"
　　陆小凤也不废话，从怀里摸出本书就朝黑衣人扔去。
　　这番痛快之举倒是让黑衣人一愣，泛黄的纸页随之散开，被风纷扬的到处都是。
　　黑衣人被气的纷纷要拔剑挥刃，陆小凤却笑着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纸页。意思是你们再不去捡，纸页就会被风吹丢。
　　几十张纸页如雪花漫天飞舞，不远处就是湖泊深谷，几人便只得憋着怒气弯腰去捡。
　　为首的男子阴冷的目光扫过陆小凤，对着旁边站着的风四道:"你先带他去见主人!"
　　风四应下，将陆小凤引至一面烧的黑漆漆的墙壁前，用手一按，墙壁自动移开，露出一个地洞入口。
　　二人下到洞底，走入一条迂回曲折的长廊，数盏油灯依次燃起，显得空旷明亮。
　　风四一直凝眉冷面，此时脚步微顿，兀自说了句:"又到了杜鹃开花的时节了!"
　　陆小凤心中疑惑，想再询问几句，风四却闭口不答，加快了脚步。
　　走到暗室门外，风四只敲了三下门就离开了。陆小凤只好推门而入。
　　石桌前坐着一个戴着金色镂雕面具的男人，在桌上放着一坛上好的竹叶青和两只大海碗。
　　"不知今日这待客之酒，你可满意"
　　男人的声音极其阴沉和沙哑。
　　陆小凤道:"待客之酒自是满意，待客之道却无诚意!"
　　男人唇角咧出一抹笑意，取过酒坛，填满两只海碗，轻拍桌面，两只海碗便忽旋碰撞而起，男人就手一端，指尖微弹，另一只海碗朝着陆小凤飞去。
　　陆小凤站在原地，伸开手掌托着碗底，轻抬一推，海碗重落于石桌之上，半滴未洒。
　　陆小凤坐到石凳上，朝对面之人戏谑一笑，道:"这不明之酒再好，干喝着实也是无趣的!不如我就以故事来助酒兴如何"
　　男人也不介意，道了声"请讲"，就自顾喝起酒来。
　　"这个故事要从二十年前皇子谋反案说起。
　　"皇家的残酷在于对至高无上权利的向往。为此不惜父子手足相残。而诸多子嗣中有实力和魄力的往往也就少数几个。
　　晋王为太子，品行才学最受先皇喜爱。
　　齐王为十四子，战术韬略尤得先皇器重。
　　唯其十七子宁王，平日喜研奇门异术，性格乖张，又是庶母所生，虽文武非凡，也常被先皇忽略慢怠。
　　所以郁郁不得志的宁王总想做些什么获得先皇的重视。可惜偏偏总是弄巧成拙，还被放逐苦寒之地。
　　皇帝寿诞之际正逢倭寇入侵，一名游历而来的术士进言，与其遭受冷落不如借机夺位。并带来一封邀约书，还有一张藏宝图。
　　宁王深知造反不成是何种下场。于是几番权衡之下，决定再搏一回。
　　为防万一，他明着杀掉那名术士，又将邀约书和藏宝图付之一炬，暗中却命玉匠雕如玉打造一条什锦山河玉带，并将藏宝图绘于其中。
　　寿诞献礼实则是宁王最后的试探，只希望先皇感念他的仁德孝顺可以重返朝廷。
　　可屡遭排挤诬陷的宁王这次也不例外，被御赐了一杯慢性毒酒。
　　当大难不死又心灰意冷的宁王终于孤注一掷举兵谋反时。却被一个毫不起眼的门客搅乱了阵营...."
　　男人无心再饮酒，而是用深邃阴寒的目光透过面具，盯着陆小凤，语带激愤道:\"要不是那个忘恩负义的雕如玉向齐王告密，我父王怎会惨败？怎会被扣在翁中活活烧死？"
　　陆小凤不紧不慢道:"造反本就是叛逆，他更不该的是伙同倭人犯乱边境! 雕如玉也是因此才向齐王求助，妄图阻止这场流血山河的屠杀!只是他太小看夺位之争的残酷了，反被齐王利用，成为他人登上皇权的踏板!"
　　男人笑了，笑声尖锐像是铁器刮摩过地面。让人心里止不住地发颤。
　　"自古成王败寇，若不能位临九五，又何妨遗臭万年!"
　　陆小凤道:"所以你要做的也不仅仅只是为了找雕如玉的后人报仇!\"
　　"男人道:"深仇大恨自然是要报的，但你可知我为何屡次三番地放过花满楼\"
　　陆小凤将海碗里的酒一饮而尽，五十年的竹叶青，酒烈辣喉。
　　"因为你更需要的是解开什锦玉带里的秘密!你绑走沙曼，引我来此，怕也不单是为了先秦药典!"
　　男人赞赏地一笑，主动揭下了脸上的面具，廖无用的脸不无意外地出现在面前。
　　"若我要让你去解开什锦玉带里的秘密，来换回沙曼姑娘，你可愿意？"
　　"我说不!"陆小凤拒绝的很是干脆利落。
　　:"可若是再加上一个花满楼呢？"廖无用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件东西——花满楼的连心锁 。
　　陆小凤心下一紧，"啪"地一声，海碗被摔得粉碎。强压下将要爆发的怒火，冷道:"任何威胁对我都不管用，让我听命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简直是痴心妄想"
　　廖无用轻叹了口气，"都说陆大侠至情至性，竟也逃不开那些所谓的是非大义!"
　　这时从门口走来一人，手持短刃，黑衣罩袍，正是十三人中的为首男子。
　　为首男子朝着廖无用恭身施礼道:"黑田矢二参见殿下!"然后站在一旁，冷眼瞧着陆小凤。
　　廖无用脸上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这二人虽对我已无用处，但若是只听了陆大侠的几句话就放人，岂不是失了面子!不知黑田将军有何高见？"
　　黑田矢二嘿嘿一笑:"这有何难属下早已替殿下作了安排!"
　　"哦？"廖无用故意问道。
　　黑田矢二道:"花满楼和沙曼分别关在长廊两侧的石室中。让陆小凤去选其中一人去救。因为两间石室皆埋有炸药，一旦进入石室，两道石门就会同时落下，陆大侠自可带一人顺着长廊安然离开。但若还想去救另一人，除非同时开启两道石门，若慢了半个时辰，只怕也会和石室里的人一起粉身碎骨。
　　廖无用笑道:"那么陆大侠你可真要好好想想!"
　　"若说谋反叛逆尚有情可恕!那叛国投敌就人神共愤!廖无用，我就等着看你的下场!"
　　陆小凤狠狠地撂下这么一句话，大步走出了暗室。
　　千钧之重的石门被悬于长廊两侧，彼此相距不过百步。
　　陆小凤心乱如麻地站在这两侧石门中间，进退两难。
　　若只能救一人，谁又会是该死的哪一个？
　　沙曼给了他最美好的年华，虽无关乎爱却是他一辈子的亏欠。
　　而花满楼是与他同生共死的知己好友，是他可望不可即梦。
　　怎会该死？怎能该死我命由我不由天，既如此，不如搏出个人定胜天!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松开了被攥出血的拳头。走向右侧的石门，随着石门落下，夹缝里一片小小的黄色杜鹃花瓣飘落到了陆小凤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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