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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赌约与抉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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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寒潇潇,颓败而孤寂,这是花满楼对荒山坟茔的印象。
而今夜的荒山坟茔又多了种萧瑟与肃杀。
玄衣如墨,似是这夜色中的一部份。
那双如猎鹰般的锐利目光,在看向花满楼的时候,又迅速地冻结成了三尺寒冰。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花满楼知道形成三尺寒冰的只有二十年前的那场恩怨。而他和他的母亲或许就是这仇恨的缔造者。
"花公子,其实我并不愿你前来!"
廖无用声音本是极冷的,浸在寒风里却明显有一丝苦涩与落寞。
花满楼道:"我若不来,这一切想必是不会结束的!"
廖无用却道:"可若是你来了,这一切不是结束反而是毁灭呢?
寒风里夹带;起浓烈的血腥味,花满楼不禁眉宇轻皱。
"你方才杀过人!"
"他是自杀,我只是将他的头颅带回而已!"
廖无用将提着的人头随意地扔在墓碑前,不料那人头却顺着高起低落坟茔径直滚落到了花满楼的脚边。
花满楼俯下身,伸手触过那颗人头,发髻披散,一道蜈蚣似的旧疤从左额角斜着延至缺了耳垂的右耳后。
这旧疤并非刀剑所伤,而是像被匕首小刀之类的短兵器猛然一下子划开的。
廖无用斜睨了一眼地上的人头,道:"花公子可还熟悉这人脸上的旧疤"
花满楼摇了摇头,那重复而又断续的梦魇,零散如风,虚无如烟,实在是想不起其他。
廖无用终是失望地轻叹一声,半蹲下来,刨去坟前土,将那颗人头埋了进去。
这才冷声道:"他叫加藤正清,十天前正是他带领倭人接连攻破十四寨,又兵分道进,将朝廷之兵围困于谷岭腹地,纵火烧粮,水中投毒,致使西南抗倭将士皆身染蛊毒。不过,花公子应该听说过他另一个名字—余正清!"
余正清,余绵山之子,余家兄妹的父亲,二十年前,曾在西南沿海一战中,以百人队伍伏袭倭人数千,从而声名大振。又因牵扯皇子谋反案,被判流放岭南后再无下落。
一个战功赫赫的抗倭英雄,一个无恶不作的倭人头领,一个人在二十年前后竟有着极大的反差。
这些变化都是在皇子谋反案之后发生的。
而谋反案的关键便是那条皇家什锦玉带。
花满楼想起廖无用讲过的那个故事。
皇子谋反,余正清叛逃,还有那几场抗倭的战役。
这些事情都相互有着某种关联。那就是打造什锦玉带的玉匠——雕如玉。
因为他也曾用同样的雕刻手法打造过一枚蓝宝石戒指。
花满楼心中一惊,道: "我的母亲可是与雕家有什么关系?"
廖无用道:"雕如玉有个女儿,名唤思若,生有二子,属花公子的脾性最像他,一样温和如水,至善至诚!"
被人如此夸赞,一定会令人心情愉悦。
但花满楼却觉的仿佛有重石压在胸口,憋闷的快要透不过气来
"请问花公子,若有旁人因你救人之心而死,这是善还是恶?"
廖无用的话很是咄咄逼人。
花满楼不由一愣,努力平缓了一下情绪,道:"救人自是善,但若不得已害了人,也该承担恶报!"
廖无用听后却是发出几声苍凉的大笑, ".哈哈...哈...花公子倒是想的通透! 但承担恶报又岂止是一人?"
花满楼偏过头"注视"着廖无用。双目虽无焦距,却并不显得空洞无神,而是如琉璃般清澈透亮。
"所以你与皇子朱耀要做的事情也绝不止是为了报仇!"
廖无用道: "看来花公子知道的事情也不少!"
花满楼道: "不,我还有一事不明,陆兄和沙曼姑娘和此事并无关系,你们为何还要牵扯上他们?"
"因为陆小凤在三年前随金九龄办案时曾杀过一个人,自然也是要承担恶报的! "
廖无用忽然背转过身,目光从那颗人头浮浮掠过,重新落回到眼前的石碑上。
语带深意道:"听闻陆兄是花公子的生死至交,而沙曼又是他的红颜知己,你说,若只能选一人去救,他会如何抉择?"
花满楼神情一凌,并没有作答。
廖无用又道:"花公子,不如你我以此为赌约,若你赢了,我便将事情始末和盘托出,任你处置!但你若输了,你的朋友甚至会有许多人都会因你而承担恶报!你可愿赌?"
这赌约着实是狠绝!但花满楼不得不答应。
若是不赌,今夜陆小凤和沙曼,还有那些中毒的西南将士只怕会凶险万分。
若是去赌,尚有一线生机。
只是这赌约无论输赢,自己都会必输无疑。
但仅此已足够!
墨边银剑忽而扬起,斜斜一挥,剑锋快速擦过花满楼的身侧时,收势时一挑,一条带着链子的银锁便落在了廖无用的手里。
花满楼只觉胸口一滞,伤口处的布条有些微热的黏腻。寒凤吹起月白衣袂,刺骨的冰凉感如薄刃般划过。
司空摘星悠悠醒转,使劲晃晃还有些晕眩的脑袋,目光扫过地上的茶杯碎片,浑身一寒,立马飞窗而出。
与此同时,悦人居内一只白色信鸽也展翅而飞。。
,荒山坟茔上除了无人知晓的残破墓碑群。再寻不到半点人烟。
待司空摘星准备叹气离开时,脚下却踩到了一物,那是一小块卷曲起来的沾血布条。
司空摘星悬而未落的心再次提起,他必须要尽快找到陆小凤,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身影极快地没入浓黑的夜色中,随着寒风呼啸而过。只是这一切是否会来得及?
一所简致清幽的别院,柳丝垂落池畔,清幽幽的荷梗上映着一抹皎月的绮辉。
清流从池边的假山隙间流泻,绕过凉亭,碧水波光倒映着一方匾额"云湖亭"。
石桌之上摆着一副玉质棋盘。白衣人和玄衣人分别执白子黑子成对峙之势。
黑子来势猛烈,步步紧逼。逐渐成合围之势。
白子一起一落,不急不缓,在围拢之中沉稳应对。
玄衣人眼神冷峻,嘴角带出一抹黠意,道:"区区一子落,如何救得了百子"
"虽知救不了,但若不落这一子,怎知最后输赢如何?"白衣人回答的平静淡然。
显然白方并非是一子失落,而是在为之赴死。
世事如棋,几多变幻,是非恩怨,都付于这场棋局之中。
白衣人胸口处的伤已然崩裂开,束缚的布条很快被鲜血渗透,染红的衣衫处唯缺了一角。
玄衣人先是讶然,而后升起一股怒意,挥袖拂落棋子。又将棋盘狠狠摔在地上,颤手一指对面之人,冷道:"花满楼,就算你死也改变不了这一切!你又何必..."
或许这场赌局一开始,他的料想就是错的!
若是一个人更在乎的是他人的生命而不是结果,那赌局就毫无意义。
花满楼终还是花满楼,与她的母亲当初的抉择如出一辙。
廖无用凝结着寒冰的眸子里有一瞬消融。 离开凉亭时吟道:
" 江山风雨几多愁,几番争斗何人手?成者王来败者寇!善恶难分事不休,自古胜负险中求。堆尸白骨觅封侯。轮转山河,岂能为一人独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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