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之天下有花此间开》笑倚微光

17、善与恶

　　三人行走在山峦一侧的羊肠小道上。
　　宁有兴始终不发一言地走在前面，似有心事。
　　而陆小凤就走在小道的最外侧，让花满楼紧挨着自己，山路崎岖陡峭，花满楼又有伤在身，他怕花满楼会摔倒。
　　雨后初晴， 一道艳丽的七彩虹桥从暗云中浮现，又落于已塌毁的深壑巨谷之中。
　　雨后出现彩虹总是会使人的心情好起来。
　　陆小凤还认真地数了数。
　　"花兄啊！你看这彩虹果真有七种颜色，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青的，蓝的，紫的! 就像架在天上的桥!"
　　"这彩虹桥一定很好看!"
　　花满楼仰面"望"向那道彩虹，一线金色阳光掠过长睫，如蝶翼般微微颤了颤。似乎那彩虹缤纷色彩已然出现在眼前，唇角漾起一抹柔和的笑。
　　陆小凤又看向花满楼，笑的眉毛微扬，仿佛那道彩虹此刻就在花满楼的脸上。
　　经历了迷踪林里的血蛊虫海，花满楼能平安无事，让陆小凤有种想在高山之上大声唱歌地冲动。
　　"我觉得这么好看的彩虹一定想有人为它高歌一曲!"
　　"唱歌就算了，我觉得彩虹更喜欢有人静静地欣赏它!"
　　花满楼习惯地准备轻打折扇，发觉手中空空如也，不禁摇摇头。
　　陆小凤不由得摸摸揣在怀里的上好斑竹，轻轻笑了笑。
　　宁有兴忽然开口道:"彩虹只会在暴雨之后彰显它的美丽，就像善良之人只会在杀戮之后彰显善意一样，太过虚伪!"
　　二人皆是一愣，都没想到宁有兴再开口时，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陆小凤收回了迈出的步子，冲着只顾走路的背影，不满道:"总归还有真正的善良之人不会如此!"
　　"也许身处永远的黑暗，看不到这世间的丑恶，对花公子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清冷声音虚无一般从前方飘过来。
　　陆小凤有些惊讶，这话语之意很是熟悉。
　　花满楼道:"这世间是否丑恶皆在人心，心怀仁爱之心，即便身处黑暗，世间万物皆是美好的!"
　　前方背影微微一颤，脚步顿住。
　　"可是若凭着所谓的善良去决断某件事情，倒不如在这丑恶之中痛快厮杀一番，命运由天!"
　　宁有兴忽地转过身来，寒意从目光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大善即是大恶! 困扰恩师一生的执念，便是这仁爱之心! 可真正让恩师郁郁而终的却是和花公子一样所谓的大善之人!"。
　　宁有兴口中和花满楼一样的大善之人。
　　陆小凤联系之前种种，顿时想到了一个人。
　　在什锦玉带一案中隐晦提及却又讳莫如深的人。
　　花满楼中拈花一笑时的梦魇，他的母亲。
　　花满楼没有接话，而是静默不语，似乎也猜到了什么。

　　山径盘垣曲折，三人再无言语，凭三人的脚程，不到黄昏时分，就已下了山。
　　宁有兴带着血檀花回了神器山庄，陆花二人则是因为有事要办并没有跟去。
　　回去的路上，陆小凤总是领先花满楼几步，毕竟听声辩位也是要费些许力气的。
　　"花兄，你知道我正在想什么吗？"
　　"你在想我的母亲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和这些事情有着怎么样的联系？"
　　陆小凤停下了脚步，等着花满楼继续说。
　　"陆兄，你可还记得去迷踪林之前余姑娘所讲的事？"
　　陆小凤突然明白了花满楼的意思。
　　"我的母亲或许也和当年的余老堡主一样，做过相同的事情! 因为在重复的梦魇里，我看到互相残杀的将士，和正残杀将士的母亲!"
　　花满楼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可是眉头仍不自然地轻皱了一下。
　　陆小凤想起花满楼被梦魇折磨时的神情，那种痛苦不仅仅是绝望，而是孩子眼中，一个慈母善良形象的瞬间崩塌。
　　花满楼道:"我相信母亲这么做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我想要找到一个答案!"
　　陆小凤想到了莫名出现又消失的人。 "或许找到老实和尚可以知道一些事？"
　　花满楼摇头道:"老实和尚若是不想说，恐怕十个陆小凤也无可奈何!"
　　老实和尚能把人绕晕的老实话，让陆小凤每次想起都会抓狂。
　　陆小凤道:"绑走沙曼，留下字条之人如此想要那本先秦药典，定然与当年之事有关，也许今晚便会知晓!"说着推开悦人居的大门，走了进去。
　　自从余家堡连续出事之后，就被不知何人传出的闹鬼言论闹的人心惶惶，悦人居处在这个地段生意也冷清了许多。
　　柜台上的小二正在打瞌睡，脑袋枕在胳膊上，咧着嘴角傻乐，流下的口水时不时会被"咻"地一声吸了回去。
　　陆小凤饶有兴趣看了一会儿，
　　"他睡得这么香!也许正在梦里娶媳妇!"
　　"你怎么知道他梦到了什么？难不成你也在梦里娶过媳妇？"
　　"咳咳..我..."陆小凤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心归梦处，梦归却不知何时。
　　洞房昨夜春风起，遥忆美人湘江水。
　　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
　　月亮笑盈盈地斜挂在天空。连洒在窗台上的月光都带着一抹清柔。
　　一室旖旎的红色，喜烛的烛火映照着大红喜字。愈发热烈。
　　陆小凤穿着大红喜服，手里挽着一条红绸，而红绸的另一端也被同样身穿大红喜服的人挽在手里。
　　红绸将两个人身影拉得很近很近，两只手紧紧相握，十指相扣。
　　红烛摇曳，红绸光耀。彼此的样貌都清晰地映照在烛光里。
　　精致如画的俊美五官，不落凡尘的高洁气质，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任谁看了都不会舍得移去目光，
　　陆小凤清楚的知道自己正在和同样身为男子的人拜堂。
　　但陆小凤没有吃惊，甚至还有压抑不住的欣喜，心脏在胸膛里欢快地跳动。
　　他一直不敢去想的事就是能和花满楼共结连理。尽管是在梦中。
　　他抱着酒坛子叫着花满楼的名字，叫着叫着便大笑起来，笑的畅快淋漓，笑的合不拢嘴，笑的眼泪横流。就像偷吃了糖的孩子。
　　直到司空摘星破窗而入，被好酒浇头，只得不情不愿地醒来。半夜去井边冲了回冷水澡。
　　最后还是被司空摘星拿来取笑了好久，之前的称呼醉小鸡也改成了口水鸡。
　　一个游戏花丛的多情浪子竟有朝一日会对他的好朋友，好兄弟，好知己起了特殊的念想。
　　情不知何起，一汪情深。从此他这只凤凰便有了牵绊的脚环。挣不脱，逃不开。
　　花满楼温良方仁，有如无暇美玉。怎能因他有所缺憾。
　　他只当是自己一时兴起，或许尝试去爱一个女人，可以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
　　后来他也的确喜欢上了沙曼，决定与她携手退隐江湖。
　　可是他错了，三年里那个梦出现的次数愈发多了起来。他才无奈的意识到。喜欢和爱终究是不同的。
　　有只微凉的手轻轻扯了扯自己，耳边传来花满楼熟悉地轻唤，陆小凤这才回过神来。
　　柜台上早已不见睡着的小二。
　　原来小二被谈话的声音惊醒，刚睁开眼就看见两个衣衫湿透，沾着大片血迹的人。顿时吓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认出，这是方才出去又回来的客人。
　　花满楼吩咐小二烧上两桶热水，买两身换洗的衣物。想了一下，又在柜台上取过纸笔，写下一张药方，并多付了一些银两，小二接过药方和钱便乐颠颠地跑去置办了。朝楼梯走了几步，发现陆小凤还在原地发愣，只好返身回来。
　　对于刚才的恍神，陆小凤只是掩饰地干笑了几声。花满楼并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