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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炸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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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将线弄得几许朦胧,模糊不清,但峭壁上那挥动长藤的身影如此清晰。
饱蕴真气的长藤自袍袖下翩然而出,宛若游龙,行云入雨,如沐雨而来的仙人,收放自如间将人拽离险境。
流云飞袖,听声辩位,好一个花满楼!
宁有兴道了声谢,心中的惊叹和感激无以复加,如果再走慢一步,恐怕就会落个葬身虫腹,尸骨无存的下场。
花满楼道:"宁庄主可知这血蛊虫为何会泛滥至此?"
宁有兴望过去,眉头也不由地紧皱起来。
天地笼罩在巨大的雨帘中,松柏翠竹已成汪洋中飘摇着的孤舟。枝枝丫丫上全染了层鲜艳的血红,几簇茂盛挺拔的高大林木转瞬之间化为一地碎屑。
远处不时传来几声野兽的凄厉哀鸣,落在耳中,引起阵阵的嗡鸣声,然后又是一片死寂。
赤红虫海似决了堤般肆意泛滥,树林里那丁点的绿意和生命也很快消亡殆尽。
"血檀花田近临山谷低洼地,这场大暴雨虽是个取血檀花的好时机,却也使得花田下的虫穴因过多的雨水倾覆,血蛊虫失去了食物的来源,又被血腥味刺激的疯狂,恐怕不多时就会冲出迷踪林。"
:宁有兴思忖片刻,又道::"花公子,请随我来!"言语间人已跃到三丈外的峭壁之下。
一道裂缝藏而其中,沿着洞口垂直向下,不多时就踩在了结实的地面上,顿时一股发霉的土腥气夹杂着浓烈的硫磺火药扑面而来。
宁有兴掏出火折子,言语寂然,"当年恩师本欲炸毁迷踪林的,但念及万物皆有灵,何况血蛊虫只会依存血檀花而生,即便如何可怕,却也出不得迷踪林的!,这些埋在地下的炸药现在正是当用之时!"
花满楼蹙眉道: "宁庄主是想现在引燃这些炸药!"
"我总不能让血蛊虫祸及城外百姓!"宁有兴垂眸间,话语里多了一种狠绝的意味,如果不趁暴雨之前炸毁此山,等血蛊虫飞离迷踪林必会生灵涂炭! 只希望陆大侠可以及时赶回约定地点!"
花满楼知道现下也确无他法,只道::"离爆炸还有多长时间?"
宁有兴道:"不足一刻!"
一支穿云箭划入雨帘发出破空的鸣啸声。
等了片刻。陆小凤却没有回来!
又是几支穿云箭鸣空,依旧如此。
密如瀑布的雨声似乎淹没了一切的声音。
花满楼就静默在雨中,侧耳倾听,努力捕捉着细微到难以察觉的声音。
"迷踪林现在已成了虫海,陆大侠怕是凶多吉少了!"宁有兴还是吐出了这句本不该说的话。
"他会回来的!"花满楼神色平静,脸上并没有痛苦绝望的表情。
宁有兴没有去问为什么,因为他很快就明白了花满楼为何会如此说。
风如拔山努,雨如决河倾。
雨水沿着高地向低洼处一路流淌。
那支寒芒凌冽的箭矢在雨中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
花满楼身上几处大动脉继而绽放出了大朵大朵的血花,混合着雨水飘然而散。
宁有兴没有离开,而是神情复杂立在原地,似是想劝阻却终是摇摇头。
借用地势,雨水混合血水一路流淌,必会引得四周的血蛊虫纷拥而至。陆小凤就能得以脱身。
只是血蛊虫数量之多,速度之快,即便不被纷拥而食,也会虫毒侵身。
何况一切还未必来得及!
即便如此,也不惜一试吗?
高地上那抹清浅的单薄身影,就这么放任自己的鲜血混合着雨水,汩汩而出。
泣血幽兰,凋零时怒放,傲立而决然。
万虫嗜血,每欲纷涌其上,皆被挥动的袍袖拂然而下。
宁有兴幽然一叹,沉吟间已拔剑出鞘,纵身跃到高地处,对着前方空地俯向一劈,内力灌注剑气,地上裂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血蛊虫翻腾欲飞,又被暴雨冲刷进深渊,竟相互嗜杀啃咬起来,更有血河决堤般的虫海不畏死地涌来。
花满楼微喘几口气,道:"多谢宁庄主!"
宁有兴冷然道:"在血蛊虫即将填满裂缝之前,你必须要走!否则我只得杀人祭剑!
冰冷的雨水哗哗地浇灌下来,皱巴巴的衣服不适地紧贴在身上,就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很是狼狈。
陆小凤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四处逃窜的落汤鸡。可落汤鸡尚有汤可落,而他却只能在暴雨之下林木之上丝毫不敢停歇地跳跃躲闪。
清风徐过,竹林沐雨摇曳,竹叶微颤,发出有节奏地低声鸣响。
凭着卓绝轻功在竹林间回环往复地穿梭,陆小凤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
身上裂开的伤口已经被雨水淋得泛白,血也止住了。
血蛊虫紧追地速度似乎也缓了许多,
竹林之下肆意流动的血色虫海,地面却无半点可供踏足之地。
穿云箭几次鸣空而过,陆小凤却并没有立刻循着方向追去。
因为脚下这片竹林。
斑纹血痕点点洒落在金黄光洁的细竹之上。
泪竹斑中宿雨,折桐雪里蛮烟。
这正是制扇所用的名贵湘妃竹。
双腿绕过长竹,如落竹般向下倾斜,两指并起,朝着临侧竹身微微发力,长竹应声断作数节,踏竹跃起,转折间在半空伸过手来,将几节最好的斑竹收拢在掌中。
脚尖触过长竹,竹身微微一颤,陆小凤咽了口唾沫,准备循箭声而去。
长竹并没有轰然倒塌,就连近临脚边的赤红虫群也只是左右晃动几下,纷纷落潮般退却,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陆小凤的心打鼓似的突突直跳,莫名担忧和不安较之暴雨浇头,还要冰凉刺骨万倍。
于是他决定追着血蛊虫去一探究竟。
漫漫雨幕下似乎什么都是模糊不清的
但那浸满鲜血的鹅黄衣衫,此时却突兀而清晰地映入眼帘,氲起一层水雾,眼前又成了模糊一片。
就连衣衫的主人也是虚影一般,竟似要消融在这诡异可怖的血红里。
恍惚间,早已不由地朝那人飞身而去。
如离弦之箭,恐慢半分。
花满楼轻握了握陆小凤的手,示意自己无事。那手微凉,却实实在在是有温度的。
可心中的莫名惊惧还是让陆小凤喉咙发疼,只颤抖叫了声:"花满楼!"就再也说不出其他话了。
忽然几声轰鸣巨响从地下传来,地面在剧烈震动中,迅速龟裂成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缝隙犹如空置干涸的血管,将那片茫茫地血红虫海尽数吸附去。
三人饶是下盘稳当,却也险些被震动地掉落地底深渊。
那巨响不似惊雷沉闷而过,而是接连不断,犹如怪兽发出的震天怒吼,高山猝然崩裂,林木随着溅起的石雨,四下横飞。
"你们快跟我走!"宁有兴用剑挡去纷来的乱石,震开滚至脚边的还在扭动的红色肉虫,脚下生风,足踏落石,临近峭壁勾起长藤,用力抛甩,向对岸峭壁处掷去。
陆花二人各自施展轻功,也如此般紧随其后,三人的轻功皆是不凡,在震耳欲聋地连番巨响声中,逃离出险境。
山崩地裂,轰然倒塌。
须臾之间,灰飞烟灭。
无论人修炼到多么强大的程度,有时一个抉择,一点迟疑,都会被命运的微风吹的支离破碎。
宁有兴对陆小凤言道:"因余家兄妹之死和你牵扯颇多,我很想杀了你!"
陆小凤笑道:"可你却两次出手相救!"
此时花满楼因失血过多而显得面色十分苍白,方才又过度虚耗内力,一时站立不稳,摇摇欲坠。好在被陆小凤及时扶住了。
"因为我很羡慕你能够有花公子这样连最后一刻也不曾放弃的好朋友!"宁有兴无限感喟。
陆小凤苦笑:"可我却不舍得他这样不顾性命的为我冒险!"
花满楼唇角微翘,眼眸平静,道:"还好我们都无事!"
雨势渐缓,像哭累孩童收音时的啜泣,不一会儿,天地又回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