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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难得同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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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雪珩将救命药引接过,小心递给一旁的军医,看着邢迹疲惫的样子,有心上前搀扶。邢迹却摆摆手,目光之中只有对另一人的关切:“他还好吗?”
唐雪珩此刻心虚,但还是坚定地点头:“柳大哥没事,正在屋中歇着。”
邢迹点点头,身上不知哪处渗出的血顺着衣摆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似是绽放在严冬的红梅。
“没事就好。”邢迹轻声道。“我去换身衣服,然后去瞧瞧他。”
夜风之中,那个人影渐渐走远,只留下一串淅淅沥沥的鲜红的痕迹。傅薄棠有意跟随,却被唐雪珩拦住,四目相对,少年只轻轻摇摇头。
邢迹没有要人帮忙,那就是自己还撑得住。
留那只野惯了的猛兽一人处理就好,并不需要旁人关心。
傅薄棠懂少年意思,收回脚步,反身询问哨楼士兵城外动向。邢迹受伤,定是与天璇守卫正面交手,不知天璇那里会有何动作。
所幸不曾有。
天璇营中正乱,可能无力再对此事反应。
举着千里镜眺望了许久,傅薄棠叹了一口气。唐雪珩眨着眼睛探过头来,只听傅薄棠轻声道:“总觉得自己有些没良心。”
他一直没能为邢迹和柳绝音做些什么。
那两人鼎力相助,救洛陵入水火,不然如今情形,还不知道要糟成什么样了。
他只能看着,却帮不上忙。
就这么一直……越欠越多。
唐雪珩知道,这个榆木脑袋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傅薄棠万事习惯冲在前头,如今连累别人,心里不知如何难受。
拍拍眼前的死木头,唐雪珩只对着眼前人笑:“想道谢呢,你怕是给不起。邢大哥不知见过多少财宝,柳大哥更不在乎这些世俗之物。”
傅薄棠愣愣地看着少年。
“他们想要的,只是天下太平,百姓不受战火侵蚀。你只需一心守下洛陵,便是没将他们辜负。”唐雪珩轻声说。“等敌灭功成,温上一壶好酒,什么都够。”
傅薄棠望着少年,沉默片刻后点头一笑。
唐雪珩一双眸子亮如星火。
“我……也会陪着你的。”
门外渐起匆匆的脚步,偏到了门口又慢了下来。柳绝音睁开眼,心乱跳个不停,他的直觉告诉他,邢迹回来了。
目光灼灼地望向门口,这个平日冷漠的人,此刻却几乎忘了呼吸,直到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邢迹仍是那一身黑衣,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柳绝音目光热烈地盯着他,还有闲心调笑一句:“等我一起睡觉?有没有等急?”
柳绝音没有回话,他盯着邢迹的脸,一眼便发现侧颊上新添的伤口,焦急地抬起手,声音也急促起来:“还有没有别的伤?”
邢迹坐在床沿上,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声音比平日还要温柔:“我没事。”看着柳绝音并不信服的目光,邢迹不由苦笑:“怎么,还要现场脱光了给你看吗,这么急?”
被虎狼之词臊得脸上一红,柳绝音也安静下来,任由邢迹把他搂在怀里,饮下那碗带着诡异腥气的解药。姿势毕竟不便,又喝得急,几滴药液顺着柳绝音唇角滑落,被邢迹温暖的手指轻轻擦去。
“睡会儿吧,解药还剩些,过会给你敷伤口。”
柳绝音应了一声,复又躺卧。邢迹替他掖了被角,端着药碗起身,许是动作过猛,忽然眼前一黑!
一个趔趄,邢迹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板,一手扶着床沿,药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柳绝音眼看着邢迹跌倒,伸手去扶,手放在邢迹臂上,掌下的人却微一瑟缩,柳绝音又连忙缩回了手。
屋内静静,谁都没有说话。
柳绝音咬着嘴唇,双眼微红的看着邢迹跪在地上的背影。
这玄黑的衣衫下,隐藏着多少伤?
邢迹看似云淡风轻,但天璇敌营,如何全身而退?
便是邢迹,也不能。
邢迹跪了一会儿,慢慢缓了过来,扶着床沿站起身,玩笑似的说了句:“有些累了。”
柳绝音却不笑,只望着他,过会儿又垂下眼,喃喃一句:“别为我这么拼命。”
他承不起。
如果邢迹死在天璇大营了呢,如果那匆匆的转身就是诀别了呢。
他不想背负这些!
还不如自己死了干脆。
没有防备,唇上忽然一热,是邢迹在他冰冷薄唇上浅浅一啄。柳绝音抬起头,那张他又爱又怨的容颜近在咫尺。
他本以为邢迹会说什么让他感动的话。
毕竟那个登徒子,平日调戏起他,虎狼之词总是一套一套的。
可邢迹什么都没说。
他只重新给柳绝音盖了被子,随后转身出门。
“睡一会儿吧。”
北门城楼上,唐雪珩与傅薄棠并肩,看着这极北之地绚烂的日出。
待等太阳跃动到地平线上,如同一颗赤红的玉珠缓缓升起时,小冷正好休整归来接替傅薄棠。傅薄棠交代了任务后,和唐雪珩回到军营卧房中休息一会儿。
唐雪珩之前虽然睡了好久,但少年嗜睡,通宵了一夜早困得不行,进了屋把狐裘一丢滚到床上,裹着被子团成一球。
傅薄棠把重甲卸下走到床边:“伤口怎样?别强撑着,军医马上到,忍一会再睡。”
唐雪珩闭着眼嘟囔:“我没事。”
傅薄棠搓热手去探少年额头,又把了脉,一切都稳定,看唐雪珩的体力也恢复得不错,可弓箭的贯穿伤三天怎么可能好,能收口就算体质不凡了。
军医果然很快就到,唐雪珩喝药换药,一通问诊下来确无大碍,倒头就睡。傅薄棠换了寝衣,轻手轻脚躺在他身边。
少年精致的脸庞近在眼前,乖巧的睡颜单纯柔美。与他共患难的唐雪珩,似乎在这短短时日成长了许多。
也或许,少年本就坚韧而聪慧。
只是自己总是不在身边,所以没有发现,还老当少年是个未经风霜的孩子。
床榻上,唐雪珩嘤咛一声,抱着被子一个翻身,小脸正好撞进傅薄棠怀里。傅薄棠身子一僵,心脏一阵猛跳,在确定少年睡熟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将少年搂在怀里。
果然……还是个孩子。
只他不知,在他闭眼后,怀里的“孩子”唇角浮起一丝坏笑,扭着身子,又往温暖怀抱贴得更近了些。
按傅薄棠的命令,小冷该在午时过来叫醒他。
不过前线无事,小冷也不忍打扰将军的好梦。傅薄棠几夜没怎么合眼,该好好歇歇了。
这一睡,竟到黄昏。
吵醒傅薄棠的,是营外哨楼上的号角。
傅薄棠一个翻身惊醒,正趴在他身上的唐雪珩也连带着失了好梦。门外传来轻巧的脚步声,小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将军,天璇处有大军集结。”
“来自极北不同藩国与部落,粗算至少两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