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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谁不会偷亲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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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第十八章
从花厅出来,唐雪珩蹦蹦跳跳,撒欢儿的样子恍若一匹脱缰的野马。
傅薄棠跟在后面唉声叹气,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喜是忧。
唐雪珩跟在身边他不喜欢吗?他自然喜欢的。
可正如他之前忌惮的,自己身侧向来是多事之秋。唐雪珩涉世不深,尤其未涉政治官场,他不想让少年淌这浑水。
虽然唐雪珩总埋怨自己,说自己只把他当个小孩,可有时当个懵懂孩童,日子真的简单许多,安全许多。
且适才唐老爷子的一番话……
字字恳切,却又……字字不详。
自己被那样托付,一番场景竟如托孤一般,让他觉得心里不安。
可他环顾四周,一切却又一如既往的和平而安详,让他觉得自己只是想太多。伯父的意思,不过让他好好照顾弟弟罢了。
但愿真的只是他多想。
唐雪珩在院儿里撒够了欢,耀武扬威似的跳到傅薄棠面前来:“你既然答应了我阿爹,以后就伺候好我,别老处处嫌弃想着摆脱我了!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装个大爷似的。”
傅薄棠心中委屈,他哪敢嫌弃那个小祖宗,更别提摆脱,他只尽可能地不想唐雪珩跟着自己冒险吃苦。
或许只是自己太在意了。
不过这话说出来就显得矫情了,反倒如同借口一般。
傅薄棠叹了口气,拍拍唐雪珩的肩:“知道了,以后你是我大爷,成不成?”
唐雪珩“哎”了一声,复又跑开,到训练场和唐家的几个小弟子切磋去了。
时间虽紧,却也得空在唐家留宿一夜。
当晚,唐老爷子在礼堂大摆酒宴——既是接风宴,也是践行宴。唐家大多弟子都列坐在席,却少了唐雪珩之前就心心念念的顾师哥。
毕竟从他小时,辛云和顾莲就在门中习武,对他而言,就像半个亲哥哥一般。
唐雪珩心中疑惑,却也没问,毕竟答案也不难想,左右就是出去执行任务了。
记得小时候,也就是国内还不算稳固那阵,两个师哥经常出去的。如今盛世,任务也少了,天下一片太平。
酒过三巡,因唐家弟子崇敬镇远将军之名一轮轮地敬酒,傅薄棠早就醉倒在桌上了,等宴席结束,还是唐雪珩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回房间去。唐老爷子因为儿子回来高兴,自斟自饮也有了几分醉意,后来众人都回去歇了,他还在桌上喝了一盅醒酒茶,辛云在一旁服侍,偌大礼堂中只他们二人。
唐老爷子喝了茶,沉默许久,四下环顾确定无人,终望向辛云。
“顾莲的尸身,可找到了?”
辛云垂着眼睛,轻声回:“还没有,多半在御前司手里。”
“潭棋可有下落?”
“音讯不明。”
“事发数日,宫里却没有动静,不是尚未发现顾莲身份,就是藏着大动作。”
辛云沉默听着,点了点头。
唐老爷子苦笑一声,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总是躲着不是办法,你进京去打探动向,记得不要打草惊蛇,也千万别让小雪他们发现。”
辛云应了声,行礼退下了。
唐老爷子望着宴席上一片狼藉,适才的热闹景象还浮在眼前。他笑了笑,背着手走出礼堂。
今夜星罗棋布,万里无云,一抬眼,便瞧见那醉人心神的浩瀚星空。
璀璨的星子眨着。
而在那夜空深处,却似乎布着黑暗漩涡,藏在太平盛世的阴影某处。
风雨欲来,前路不祥。
卧房里,唐雪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傅薄棠拖到床上。他不知道傅薄棠吃什么长大的死沉死沉,一路上还跟死蛆一样挣扎着乱动,把自己累个半死。
一口气饮了半壶凉茶,唐雪珩喘了许久才平息下来。一回头,那个没良心的在床上睡得舒服,四仰八叉的全没有平日故作威严的样子。
唐雪珩甩掉靴子,爬上床躺在傅薄棠身边。
在他心里,傅薄棠没什么优点,生的好看算是其中一个,不过若是跟自己比,也就是普普通通罢了。
唐雪珩抬起手,微红的指尖儿划过傅薄棠的细长的眼、浓密的睫、高挺的鼻梁,顺着轮廓一直走,一直一直……落到那两片薄唇上。
“薄唇者无情。”
唐雪珩喃喃地说。
“你就是。”
唐雪珩清楚,在傅薄棠心里,自己就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得、什么都不会做、只要乖乖地被保护就好了。
他虽然也很享受被傅薄棠保护的感觉。
可这种保护,也是隔阂,一层一层,把眼前的男人推远了。
傅薄棠口口声声的保护,到后来,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借口。自己总是忽然地,就被那个人丢下了。
五年前也是,现在也是。
如果真有危险,为什么不能一起面对?傅薄棠从来不懂,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
亏自己一次次去找他。
真是个没良心的人。
唐雪珩撑起身,低下头,脸距离傅薄棠更近了。他吹了几口气,确认那人睡熟,俯下身子,在那人微凉的唇上落下一个微热的吻。
“你说得对。”
他轻声说。
“你偷亲我那次,我醒着。”
可那日过后,怎么就没有然后了呢?
只是逗弄他而已吗?
身下,傅薄棠轻轻哼了一声。唐雪珩无奈苦笑,舔舔嘴唇。
“扯平了。”
他收了力,整个人压在傅薄棠身上。傅薄棠没有把他推开,他便躺在那人胸膛上,听着心跳声,渐渐睡去。
一夜无事,又是清晨。
唐雪珩卧房里,傅薄棠着实是被自己吓醒的。迷糊之间,他便觉得自己怀里有东西,一睁眼,便瞧见自己把唐雪珩搂在怀里,想起昨夜酒醉,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慌得不轻。
他小心翼翼,把怀里的小祖宗推开,好在唐雪珩并没有醒。傅薄棠左右确认无事,终于放下心,梳洗一番后出门找唐老爷子请安去。
来时,唐雪珩带的行李多是给唐老爷子的礼物,傅薄棠原本以为,放了礼物,就好空手回去了。
然而,唐老爷子和辛云给唐雪珩准备的东西,多到他们来时的那架马车都放不下了。傅薄棠本来想以此推辞,让他们少送些。然而话没说出口,辛云已经把新马车准备好了,停在后院门口,好顺着后山的平路赶下去。
唐雪珩起得晚,等梳洗完了正赶上午饭。两人不敢再多待,用完了饭便坐上马车,从后山路离去。
透过车窗,唐雪珩笑得开心和唐老爷子招手。
山路婉转,马车转眼消失在拐角。
而那个给儿子送行的父亲,却依旧站在那儿。
看着已空了的山路,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