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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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高无上的全知者，祂的旨意不可妄加揣测。”
“可是这样还是便宜了叛徒。”
“不见得。以圣迹之光熄灭凡人之仇恨，他不可能以凡人之躯做到。那样的话他的灵魂就只能在凡人短暂的生命结束之后消散。”加百列露出一个假笑，信心十足地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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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总是有一些游离于规则之外的小技巧，虽然其中的风险往往超乎想象，比如说，只能以凡人的躯壳在凡人有限的时间内行动，否则就会形神俱灭；又比如，暂时失去记忆。至于有限时间内在茫茫人海中成功找到失踪的某位天使可能性有多大，全看人品，或者说，魔品。
然而没有冒险精神的老蛇不是好恶魔，于是克劳利对着盆栽抛了个风情万种的飞吻，便义无反顾地跳进了恶魔独创的禁忌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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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利开着宾利车在公路上狂奔。
他刚刚经过了一个限速检查站，然而不知为何，交警只是公事公办地检查了他的证件便挥手放行，似乎完全无视了他从过了昆仑山口便超速接近三倍的事实。他的身份证和驾驶证上有个名字，叫做李加多杰，或者还是勒加多吉（*），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名字，但不知为何觉得很陌生。“克劳利”这个名字跳到他脑子里的时候，他就决定在心里叫自己克劳利了。
车里的音响放着容中尔甲的歌，克劳利喜欢听，但听得并不认真。戈壁旷野之间，孤零零的公路在眼前延伸。笔直地通向地平线的尽头。万里无云，高原上炫目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车上，克劳利忍不住眯了眯眼，推了推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克劳利似乎从没想过他的旅途从哪里开始。也许是西宁，也许是茶卡，这些都无足轻重。重要的是，他有个大仇要报。克劳利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自己的影子。被过于炽烈的阳光照出金红色光泽的卷曲头发里，缠着鲜红的红绳，结成发辫盘在头上。他是个康巴男人，康巴人若是有仇不报，便永远抬不起头。
汽车猛然的一颠打断了他的神游。克劳利下意识地猛踩下刹车，并且因为没系安全带而险些撞在方向盘上。还没来得及为此恐吓——他称之为鞭策——几句他的宝贝宾利，就看到前挡风玻璃上溅了血迹。克劳利下车查看的时候，心中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虽然克劳利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开着宾利，而不是画风和这条路更为一致的悍马或者路虎，或者哪怕至少是辆传说中的藏地神车五菱宏光。但他真心喜欢这辆车，它从各方面都十分符合他的口味，包括不知什么时候放进车里的车载CD。他幻想自己打个响指就让车子重新变得干干净净，然而车上的血迹依然醒目，细看的话上面还粘着细碎的白绒毛，这让克劳利十分抓狂。
短暂的纠结之后，克劳利注意到了罪魁祸首——躺在车子斜前方的一只小绵羊，看起来最多一岁，没有沾上血迹的地方还能看出它本来该是雪白雪白的。
莫名其妙地，克劳利觉得白花花的绵羊毛让他有种既视感，但又想不出为什么。
克劳利把车子熄了火停在路边。虽然自认为不算什么好心肠的善人，但撞羊后一声不响逃逸这种没品的事情他做不出来。好吧，他做得出来，但他觉得这样不对，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恐怕会有个软绵绵的忧郁声音在他耳边洗脑循环，直到他不得不放弃某些“邪恶的”行为，比如说，盗窃经堂里的供水，大概？
然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克劳利也没什么头绪。他只是无端地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也许是有个暗恋他的乾达婆公主（**），克劳利有些恶作剧地想着，然后一边等待可能是羊主人的谁出现，一边顶着明晃晃的太阳，努力地试图擦去溅到车上的血迹。
当他终于放弃与一大块满是羊毛的血迹搏斗而抬起头时，才看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面容白净的牧人抱着鲜血淋漓的小羊跪坐在地上，丝毫不在意白色的衣服上染了血污。
克劳利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会有人放牧的时候还要整整齐齐地在外袍里穿上丝绸的白衬衣，还要穿着看起来崭新硬挺的白氆氇松巴鞋；第二反应则是，他一定是小羊的主人，但这位羊主人表情平和，似乎并没打算责怪自己；然后，他突然就觉得，牧人脸上对众生无差别的慈爱和眼中的悲悯，令他有些莫名地眩晕。
衣着整齐的白衣牧人盯着绵羊、而克劳利盯着牧人半天之后，克劳利不得不意识到，需要有谁来打破目前这个寂静又诡异的场面，而绵羊已经不能发声，牧人也没打算说话，那么这个谁就只能是自己了。
“……抱歉，是我撞了……”克劳利干巴巴地开口，试图让自己多少能表现出那么点看起来真诚的歉意。然而牧人看起来并没有在意，却在他组织语言的间隙开口：“没关系，不怪你。”
牧人的声音软软的，似乎还有些黏，让克劳利想起放了太多酥油和白糖的细粉青稞白糌粑。克劳利咽回了几个诸如“太阳太刺眼”或者“路况不好”之类的理由，迟疑了一下，摸出钱包。他不记得自己踏上复仇之路以前是做什么的。这个时代没有土司，也没有像十九世纪那样浩浩荡荡穿梭在茶马古道上的康巴商队。他只知道反正自己像康定的土司一样富有，说不定能买下牧人的整片草场与全部的牛羊，赔偿一只小羊完全不在话下。
“我叫克劳利。”翻钱包的时候，克劳利漫不经心地说。
“亚茨拉斐尔。”牧人以自己的名字回答，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名字的违和感。随后，他注意到克劳利的动作，便脱口而出：“不怪你，克劳利，也不要你赔。”克劳利的手停滞了一下，意外地看向牧人，才发现自称亚茨拉斐尔的牧人抱着小羊没有松手，身子却微微向前探，包子脸涨得通红，皱着眉，表情恳切，倒像是反而怕自己给克劳利添了麻烦的样子。
注意到康巴汉子的目光，亚茨拉斐尔两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在他白皙得不像是高原人的脸上格外明显。他挪开目光，看向更远处地平线尽头隐约的雪山，小声道：“它……不应该跑上公路去的。它还小就往生了，很可怜，我会去找僧人超度它，给它tian葬，让它来世投胎善道（***）。”
一瞬间有众多复杂的感觉在克劳利心中出现，却转瞬即逝。他没明白自己究竟应该怎样想，但是头脑中感性的那一部分自动帮他抓住了窜到最前面的那一丝冲动。于是，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前，克劳利已经开口了：“那我陪你一起。”他说，“超度它，还有tian葬。”
克劳利从亚茨拉斐尔怀里接过小羊，塞进了宾利的后座，丝毫没有在意尘土与凝固的血块会弄脏他的宝贝座驾。牧人则在克劳利示意的眼神中腼腆一笑，爬上了汽车的副驾驶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