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碧落奈何天》周丢丢

3、生变

　　二个月后

　　夙隐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落红飘了满肩，站在崖边的身影如同孤傲的旗，历经万般磨苦，仍伫立如初。
　　他将视线抛向渺远的远方，浓浓浅浅的夜色里，朦朦胧胧的月色间，素衣红纹身影映入眼帘。
　　夙隐皱着眉头，眼神晦暗不明。

　　苍树下

　　银丝流苏面纱遮住大半张脸，流苏乱坠，裙摆随风而动，卷着落红，翩跹起舞。
　　千一转身瞥见了站在崖边的夙隐。
　　！！！
　　千一神色慌乱
　　她惊慌奔向他，他不会做什么傻事吧！我才救他没几天，醒了，能蹦跶了，就寻短见？！

　　夙隐怔怔看着奔向自己的身影，千一一个猛冲，怀中一暖。夙隐来不及反应跌倒在地，千一头直撞夙隐胸膛。

　　“嘶……”千一吃痛捂着额头，手肘撑在夙隐胸膛。眼眸染满怒气，无声的控诉着他的危险行为。

　　夙隐疏离的脸上云淡风轻，似乎没有波动，耳尖却微微红了。

　　只是隐于夜色，只有他自己知晓。

　　“你……”你先起来…

　　“我怎么”千一瞪着夙隐。

　　“我没事。”夙隐看着千一，认真回答。

　　千一看到他眼里满是真诚，“没……没有就好。”

　　“那你起来。”夙隐小声开口。

　　千一看着被压在身下的夙隐，一时不知所措。
　　“我…我…不愿”

　　千一也不知为何自己这么说，但是靠近他莫名安心。

　　二人无言

　　千一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

　　千一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夙隐嘴角微抿。

　　既如此，便这样好了。

　　活了十八年，他的世界都是杀戮，误解，血腥。

　　没有一点阳光。

　　他以为他终于可以结束一切了，她却猝不及防的撞进他的世界，救下将死的他。

　　——
　　“你醒了？”女孩笑意盈盈，即使蒙着纱也能被感染。
　　“你是谁？”
　　“我叫千一，千转万回始终如一。”

　　千一……
　　——
　　他不知道温暖是什么感觉，但她照顾自己时却很愿意听她说话，只想看着她。

　　她喜舞，他便在树下静坐，认认真真地看；

　　闲澹，便筏竹溪上，看无边秀色；

　　饿了，便乔装入市，在繁华闹市吃喝游玩；

　　天晴，便于旷野，简制纸鸢，飘于天穹；

　　小雨，便于山洞生火取暖，听她讲戏文……

　　“笑什么？”千一偷瞄了一眼。

　　夙隐不答。

　　“笑什么呀？”千一转头盯着他。

　　“我在庆幸”夙隐认真的答。

　　千一起身，拍了拍衣裳。

　　朝他浅浅一笑

　　夙隐也直起了身子，夜风袭人，吹乱了碎发。

　　“这么久了，你都不肯告诉我你叫什么。”

　　不对，司命就没有写。更重要的是，亦不知他是九天哪个宫的上神。

　　千一为难的皱着眉，思索着。

　　为他取个名字好了

　　良久，夙隐没有说话。

　　他不希望自己这灰暗的人生有谁记得他，他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有了。

　　“镜月白疏入晚舟，镜疏可好？”千一兴奋道。

　　镜疏。

　　夙隐心中默念，凝视着着千一良久。

　　好像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刻在眼里。

　　谁也不知，这一声镜疏，竟是执着了千年。

　　夙隐看着千一，不语。

　　面纱遮住她大半脸，眸子清透如水。

　　千一歪着头，期待地扬着嘴角。

　　“好”夙隐点点头。

　　转而，夙隐目光落在她的发丝上。
　　细细碎碎的雪花飘落

　　千一抬眉，眼中欣喜之色尽显。

　　“雪吗？是雪么!是不是？”千一欣喜地用手掌接雪花。

　　九天就没有这样纯白的雪。

　　夙隐不安站起身，“下雪了……”

　　初春第一场雪。

　　“我们回山洞。”夙隐上前拉住千一。

　　“为什么？我不曾见过雪，我想多看看。”千一委屈的低声抗议。

　　“……”夙隐直直盯着千一，神色紧张。

　　大雪侵袭，正是他最虚弱之时。

　　这是他自己的抉择。大雪之时，狂佞、虚弱，二者择一。

　　那些人之所以能重伤他，正是发现了这个。如今他们哪能轻易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倒不在乎，可如今身边多一个她。

　　“你真的要在悬崖赏雪？”夙隐无奈道。

　　千一见他神色紧张，毫无雅致赏雪，识趣的努努嘴:“我们回洞里烤火吧”

　　夙隐没有回答，思虑片刻，便只将她拉到崖边的古树，将她抱上树干，自己随后坐在她身后。

　　想看便看好了

　　千一愣了愣，偏过头只见断崖下旷野上，白雪皑皑，愉悦之色染上面庞，绽出一个耀眼的笑容。

　　古树枝叶茂盛遮挡了飘雪，二人静静地看着雪。

　　千一抱膝，眼中满是夙隐和崖上的飘雪。

　　戏折子里描绘的雪景真美啊。

　　春寒料峭，世界仿佛都沉浸在茫茫雪里。
　　两人静静地看着这纯白的世界。

　　千一推了推身后的人，“你为何总不爱说话？”

　　没有应答。

　　千一疑惑转头，只见他面色苍白，嘴唇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微闭的双眼轻颤。
　　“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冷啊？”千一惊慌扶住他，心中自责不已。

　　都怪我，他定是受了寒凉之气

　　夙隐没有没有回答。

　　我疏忽了，他现在是人，身体还未大好，哪受得住严寒。
　　千一紧紧抱住他，想帮他捂热身子。

　　奇怪，身子怎么这么烫？

　　“走……走开！夙隐声音沙哑。

　　“你怎么了？你为何身体如此滚烫，但是嘴唇却惨白”千一紧紧抱着夙隐，任他怎么拉扯也不放手。

　　“没事，我们回山洞，回山洞。”千一轻拍他的背，想把他拉下古树。

　　“在那！”一男子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寂静无声的崖边马蹄声、人声嘈杂。

　　千一暗叫不妙，这帮家伙来的真是时候。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夙隐强撑直起身子，冷笑一声，真是阴魂不散。

　　转而轻轻推开千一，扶住她的肩，顿了顿，“这次、你就许救我……你离开这里，不许回头。”

　　我怕你一回头我就想杀了所有人。

　　我就不想离开这个世界，只想与你一起远走高飞。

　　但是我这样的人如何给你幸福?

　　“不！”千一倔强的看着他，“我不走，我既能救你一次，就能救第二次，很多很多次。”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各自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