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碧落奈何天》周丢丢

2、缘始

　　“那……镜疏神君，你可以放开我了……”千一被夙隐拉着，想要缩回手，无奈夙隐拉得太紧。
　　夙隐闻声停下脚步，依旧没有放手，只是看着千一。
　　真的不记得吗？
　　千一被盯得不自在，再次开口：“神君，谢谢你替我解围，恩情定答！”
　　说罢趁他思想松懈，用力抽出手，一溜烟向远处跑开。
　　夙隐后知后觉地看着远处的身影，连忙跟上。
　　“千一！”千转万回始终如一。
　　一定是你！

　　———

　　一百年前
　　夙隐晋升神君，凡间俗世历劫。
　　那一世，他没有名字，没有父母，没有爱，他是注定孤独一生的杀人不眨眼的魔物。
　　“只有这样，他才会悲悯苍生。”司命如是说。
　　那一年，终是被束缚牵制。他闭上了眼，要结束了……
　　“住手！”愤怒女音从林丛之中传来。
　　“哪里的妖女，难不成是来救这魔物的？”
　　“魔物天理难容，谁会不识好歹救他？”
　　众侠士面面相觑，随即恼怒、私语、不满、激愤全涌了出来，有的甚至拔剑以待。
　　千一逆着曙光走来，微风拂起长发，面纱遮住怒气满满的脸。
　　他吃力地微微抬头，是谁……？
　　“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害不害臊？”千一皱着眉头。司命星君真是好手笔，让一个上神历这样的劫，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却要被世人唾弃谩骂！愚昧无知的凡人也是蒙了心，无凭无据冤枉人，将一个人推向深渊。还好我看到了命簿，应该是他……
　　“果然是妖女，和魔物是一伙的！”青冠男子拔出剑直指千一。
　　“哼……”千一冷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用妖法了？你又怎么断定他是魔物，你亲眼看见他杀人了？”
　　青冠男子立即恼火，“狡辩！找死！”
　　千一挡开直逼自己的长剑，钳住男子手臂，反转，掌击后背。男子踉跄扑向前。
　　众人皆立在原地，伺机而动。
　　“老夫亲眼所见，这魔物杀了整个卓王府！人神共愤，罪该万死！皇家亦恨之入骨，追杀多年。除此，武林豪侠也陷于他手，英魂难息啊！今日总算可以将其正法，以公天道！劝姑娘你莫入歧途，与魔障共伍！”花白老者面露痛心之色，情绪激动开口。
　　才不是！他明明没有杀人，卓王府为避祸才委托他，以躲过皇家暗杀。
　　杀武林豪杰更是无中生有，明明只是下手重了些，那些人不知道在哪个山林逍遥！因为摆脱了武林纷争。
　　他杀人却也救人，武林却将他妖魔化。司命啊司命，你好手笔！
　　一切假象，助人却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物，真是可怜又可笑！
　　千一点了点头，转身看着倒地满身血迹的他，“说的极是……”
　　“我可是妖女，妖女偏不许你们杀他！”
　　倒在地上的夙隐，睫毛微颤，努力去挣开眼。
　　她是谁……
　　千一不顾众人穷凶极恶朝她奔来，蹲下扶起他。触目惊心的血痕布满全身，他虚弱呢喃：“你……”
　　众人挥剑向二人刺来，却被红晕气风震开。
　　千一心疼得眉头直皱，痛心疾首，怎么能如此对待！和戏折子一点也不一样！
　　千一没有回答，只是扶起他，睨了倒地的众人，化作红羽散了。
　　众人四看，皆惊恐万分。
　　“妖怪！妖怪！果不出所料！”青冠男子声嘶力竭，发癫似地狂笑。
　　这魔物果然是祸患！

　　东流山
　　溪水淙淙，鸟雀啾唧。温煦日光游进沉睡的世界。寒冬将尽，初春悄然而至。
　　千一架着昏迷的夙隐，跌跌撞撞。
　　千一侧头看着垂在自己肩上的脸：
　　淤青密布，污血满脸。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千一将他扶到溪旁，撕下衣裳一角。溪水润湿，仔细地替他擦着血迹。
　　你怎么这么幸运呢，偏偏被我看见了你的命簿，而我又偏偏欢喜圆满。
　　虽然知道那是你的劫，但为什么屈服呢？
　　我才不信命！
　　千一替他擦尽血渍，捻掌运法替他疗伤。
　　红羽漫天，纷纷扬扬落。夙隐身上淤青渐退，挑断的筋骨渐愈……却任未苏醒。
　　千一歪头看着昏迷的夙隐，清冷淡疏的脸映入眼眸。
　　“原来长得这么漂亮，是我们九天的神。”千一被自己逗笑。
　　按照戏折子，我救了他，他应……
　　不，不对，错了！那是命簿，司苍生命途的命簿。
　　千一趴到夙隐身边，自言自语：“我这算是改了命簿吧……司命知道会怎样………”
　　“哎呀！不管不管，这本就不公，我救你没错。”
　　“胡闹！”一道斥责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千一愣了一下，讷讷站起，转身冲着司命扯出一个笑，欲哭无泪。
　　“星君～”千一讨好似地挽住司命，“您怎么来了？”
　　怎么如此快！没理啊……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司命想扯开千一，无奈这丫头的劲忒大了些。
　　“………”千一没有答话。
　　“你私自修改命簿！”司命严肃开口，“世事皆有命数，你坏了其中一环，这以后的定数也就会变动，这个你可受得？”
　　千一松开了司命的衣袖，嘟囔道：“世事不还是你写的么？更何况，他没有错，却被世人误会唾骂，很不公平。”
　　“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这是劫罢了，那么作真干甚？等他劫一过，他便晋升。你随便改了命簿，他可嫌你拖累？这样一来，你被诟病，自己也要受罚，何苦来？”司命语重心长道来。
　　千一欲语还休，想想作罢。只像委屈的小娃娃盯着着司命：“星君，你最疼千一。你说的都在理，千一服气。可……”
　　“没有可是。错便改，否则不仅九天要惩你，竹沧知道了你……”
　　“不不不，先别告诉他。”千一脸上有了慌张。
　　司命见千一有了惧意，佯装厉色道：“那还不速回九天！”
　　“现在不能！我过段日子再走。”千一坚定拒绝，慢慢退到夙隐身边。
　　司命看了昏迷的夙隐一眼，心里不忍，着实重了。日后他晋升神君，不要怨恨才是。
　　罢了，卖她一个人情就是了。
　　“只许片刻，不许误事，否则都担不起这责任。”
　　千一欣喜地重重点头，“您慢走！”
　　司命无奈摇摇头，化尘而去了。